蘇青魚的話，帶給萬知聞全新的思考，而他思考的方式，體現(xiàn)在身體上的變化，就是皮膚上文字的浮動。

    “你們可以永生，但是無法繁衍，無法自我進化，你們由人類而來，不是人類的進化，而是被自然淘汰之后，又重新醒過來的尸體。

    恕我直言，在我眼里，詭異不是高于人類的生物，你們的那種永生，并沒有值得羨慕的地方?！?br/>
    自我厭棄的人是可悲的。

    蘇青魚不追求永生，也不覺得人類脆弱。

    人在自己的哭聲中來到這個世界，又在別人的哭聲中離開。

    因為生命是有限的，所以時間才有意義。

    有意義的人生是幸福的。

    蘇青魚自己就是人類，沒理由再去羨慕其他生物。

    “我想從人類起源的問題上，尋找出詭異起源的影子?！比f知聞盯著棋子已經(jīng)被打亂的棋盤，將黑子和白子分開，裝進棋簍之中，“不同的人類，給了我不同的答案。

    我對你的答案很滿意，下一局，你若贏，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

    蘇青魚松了一口氣，她不用被放血了。

    “瓔珞，加油，我看好你?！碧K青魚讓瓔珞坐在下棋的位置上，“贏了我給你發(fā)紅包?！?br/>
    瓔珞的手指化作藤蔓，卷起黑色的棋子，她的動作徐徐，有自己的節(jié)奏。

    觀棋不語。

    瓔珞只用了半個小時，就贏了萬知聞。

    但她贏了之后，并沒有表現(xiàn)得太開心。

    瓔珞身上的鮮花色澤愈發(fā)迷人，她站起身朝著萬知聞微微欠身，然后問道：“你剛剛明明還有生機，為什么要自己下成死局？”

    剛才有一步棋，萬知聞如果下在另一個位置，就沒有那么容易分出勝負。

    瓔珞是在腐肉和枯骨里生長出的鮮花。

    她花枝上有刺，花香中有毒。

    “在棋盤上，不全力而赴，是對對手的不尊重。”瓔珞身為詭異，雖然等級不算高，但是她也有自己的驕傲，“我為我的主人而戰(zhàn)，主人不需要你的謙讓，我也不需要。”

    “棋局已定?！比f知聞向蘇青魚抬起一只手，“你贏了，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

    蘇青魚問站在自己身邊的無心：“剛才的贏面是他讓的？”

    “他確實走錯了一步棋。”無心只陳述客觀的事實，不做主觀的判斷。

    棋盤之上，一子錯，就會致滿盤皆輸。

    蘇青魚對萬知聞說道：“你破壞了游戲的平衡性，那我就不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xiàn)在換成你回答我?guī)讉€問題吧?！?br/>
    “可以?！?br/>
    “零號檔案在我的朋友那里，我想知道這個朋友是誰？我又能在哪里找到這個朋友？”

    “莊……曉……蝶……”

    萬知聞身上的文字開始融化。

    他做出了承諾，所以不計代價回答這個問題。

    “回家，檔案在……咔咔咔……鏡子里……”

    “咔嚓——”

    萬知聞的身體就像是破碎的鏡子，從中間裂出四五道口子。

    “多謝。”

    如果剛才，蘇青魚直接讓萬知聞幫她把零號檔案拿回來，他很可能會在遵守承諾的路上徹底破碎。

    萬知聞只是一個因自身存在而產(chǎn)生困惑的詭異。

    他對人類沒有惡意。

    蘇青魚離開這里，準備回家。

    而優(yōu)優(yōu)站在門口，他沒有笑，沒有擺出夸張的表情，而是看著破碎的萬知聞，認真地問道：“怪胎，你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萬知聞的力量受損，現(xiàn)在無法說出人話。

    “咔咔咔……咔咔咔……”

    這是他對優(yōu)優(yōu)的回應。

    所有的詭異都回頭看萬知聞。

    蘇青魚問離自己最近的雙喜：“雙喜，他說了什么？”

    雙喜告訴蘇青魚，萬知聞說的是，朝聞道，夕死可矣。

    當年，熊淵和萬知聞交談，于是萬知聞和熊淵簽訂契約，并且折斷自己的小拇指，作為詭異道具，送給熊淵。

    而今，蘇青魚只是告訴了萬知聞另外一種想法，萬知聞就冒著破碎的風險，告訴蘇青魚想要知道的問題答案。

    蘇青魚的內(nèi)心有些觸動，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詭異，會那么渴望和人類進行思想上的交流，她并沒有給萬知聞一個很具有說服力的答案，但萬知聞卻摒棄了詭異狡詐的話術，直接告訴蘇青魚答案。

    即使說出這些答案，他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零號檔案在哪里，蘇青魚相信優(yōu)優(yōu)知道。

    但優(yōu)優(yōu)絕對不會主動說。

    萬知聞遵守承諾，告訴了她這個答案。

    “萬知聞，我對你問的那些問題，研究并不深刻，擔不起你剛剛說的那句話。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在副本里尋找一個叫做白火的人類，他熟讀道家學派的書籍，你可以和他交流一下，他或許能夠給你更加滿意的答案。”

    萬知聞已經(jīng)沒有辦法說話，他只是對著蘇青魚點頭。

    蘇青魚離開此處。

    剩下的事情，看白火是否有這個緣分了。

    晚上，月牙兒高懸于天頂，她將集團里的工作做完，然后坐著白色面包車回家。

    回到家后，蘇青魚把工作牌掛在門口。

    爸爸媽媽也在家。

    家里的燈光是橙黃色，顯得更加溫暖。

    媽媽正在廁所里對著鏡子梳頭。

    而爸爸直挺挺地坐在沙發(fā)上，雙腿搭在膝蓋，眼睛盯著電視上的雪花屏。

    蘇青魚直接走進廁所，對正在梳頭的媽媽說道：“媽媽，你梳好頭發(fā)了嗎？我想用一下鏡子。”

    媽媽梳頭的手停下來，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蘇青魚：“小孩子不要在晚上照鏡子?！?br/>
    “媽媽，我只是想梳一下頭發(fā)?！碧K青魚眼神堅定。

    媽媽停頓了片刻，然后把梳子放在蘇青魚的手心，原本空洞的眼神中竟然有一閃而過的哀傷：“我的寶貝女兒，不要對著鏡子梳頭梳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