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兩個不知羞的燕唐國公侯爺，堂而皇之的在含元殿上嘀咕如何找小娘子陪酒，尚書左仆射獨孤貞閉目養(yǎng)神，充耳不聞，臨近的黃門右侍郎源乾曜與京兆府尹李元紘口瞪目呆。

    “哎哎，某等也要去啊”盧國公邊上的胡國公也嚷嚷。

    “都去，都去”盧國公笑瞇瞇，滿臉的褶子透著****。

    那廂的進(jìn)士們廷謝完畢告退，榜眼韋斌朝獨孤心慈比劃兩下，意思是晚上聚聚，獨孤心慈點頭。

    “元日大典，普天同慶，某亦在麟德殿設(shè)宴，諸臣工今日不醉不歸”圣人又豪氣的宣布。

    頓頓，又笑道“諸位勛臣，國之柱石，但因雪天天寒，諸位今日勞苦，早點回府歇息，養(yǎng)足精神，再為燕唐效力，某亦會送宴到諸位府上，望諸位新年龍馬精神”

    河間郡王燕崇義起身謝恩，一眾顫顫巍巍的白發(fā)勛臣起身往殿外走去，獨孤心慈也躬身尾隨，眾人均覺好笑。

    “獨孤明府留下”圣人叫道，語氣歡快，透滿嘲諷。

    獨孤心慈一滯，卻不停步，繼續(xù)前行，身前的盧國公也不轉(zhuǎn)身，撩起左腿向后一蹬，獨孤心慈躲過。

    眾人見此情景大笑。

    “遠(yuǎn)東侯，留下飲宴”太子燕瑛大聲喊道。

    獨孤心慈緩緩轉(zhuǎn)身“是喚某嗎？某昨日守歲到天亮，頗為疲乏，怕有耳疾，某要病休三月”

    圣人懶得理會這憊賴縣令，招呼姚崇與眾位朱紫臣工前往麟德殿。

    麟德殿瞬間變成鬧哄哄的集市。

    “獨孤明府，待會可得多喝幾盞”右監(jiān)門衛(wèi)大將軍楊思勖揶揄。

    “賀喜遠(yuǎn)東侯，天下第一縣令啊”千里迢迢從安西趕回京都參加大朝會的張鐵頭真心恭喜，前歲的征漠河戰(zhàn)爭，兩人同僚。

    “張大都護(hù)別來無恙，某等不如到摘星樓把酒言歡去，這兒鬧哄哄的有什么好？”獨孤心慈見到老熟人亦是欣喜。

    張鐵頭乃北庭大都護(hù)府副大都護(hù)了，聽聞差點摔一跟頭，圣人賜宴居然嫌棄，也就只有這個昔日的遠(yuǎn)東魔狼了。

    “別胡謅”獨孤貞郡王喝一聲，尾隨圣人去了。

    “某又該劃到哪一撥?。俊豹毠滦拇劝@，他以特詔勛臣身份參加大朝會，現(xiàn)今有了值司，應(yīng)該是京兆府一伙的，但又未上任，還有他本是武將，先前是武散官游騎將軍，現(xiàn)在卻轉(zhuǎn)為文散官銀青光祿大夫，很是頭疼。

    “汝就是人見人嫌”左監(jiān)門衛(wèi)大將軍馮元一嫌棄?？刹皇?，他本是武將，先轉(zhuǎn)為文臣，武將們肯定不喜，正因為本來是武將，文臣堆當(dāng)然欺負(fù)新嫩了。

    齊國公馮元一正準(zhǔn)備看笑話，新任京兆府府尹李元纮過來，“獨孤別駕，恭喜，某等同去”

    獨孤心慈大喜，朝馮元一斜眼，瞧，還是有人稀罕某的。

    新任京兆府府尹李元纮由長安縣令左遷，因其在長安縣令任上頗有建樹，各項考功超過了萬年縣，萬年縣令裴耀卿出京去了濟(jì)州任刺史，濟(jì)州乃上州刺史亦是從三品，同從三品的京兆府尹同階，但一個是邊州一個是京畿重地，高下立判，可見為官的政績重要性。

    只不過獨孤心慈卻腹誹，這從正五品的縣令一下到從三品，算不算連升三級？他不知的是此二人與其一樣，同樣是高官低職，原本亦是京兆府的別駕與司馬，同樣是四品。

    若按遠(yuǎn)東侯的從三品品階算，李元纮府尹與獨孤心慈同階，但李元纮的文散官也是銀青光祿大夫，而且還是參政議事，有資格參加政事堂議事，亦可稱為相公的。

    殿內(nèi)的諸臣工按各自省部寺監(jiān)三五結(jié)伙往麟德殿而去。

    麟德殿也是獨孤心慈第二次來了，已無新鮮感，李元纮府尹倒是頗為熱情的邊走邊介紹景致建筑，以及一些官場趣聞，獨孤心慈做熱心狀，上下級同僚聊得頗為相得。

    到了麟德殿，李元纮府尹梭巡一下，就帶著獨孤心慈來到一張案幾前，案幾邊已有四人，為首的赫然是薛王燕業(yè)。

    獨孤心慈這才想起，京兆府府尹并不是京兆府的最高官職，上面還有個從二品的京兆牧，這個職位一般由親王擔(dān)任，卻并無值司。

    燕唐州府大多還有兩三個閑職，比如司馬與別駕，均無值司，甚至與同僚來往會被御史彈劾越權(quán)，一般就是貶官或授勛的好去處。

    州府還有一個重要值司就是長史，吏部劃分的值司時輔佐長官理事，而且一般就是邊州或都護(hù)府都督府設(shè)立，遇到攬權(quán)的刺史都護(hù)也會淪為擺設(shè)。

    京兆府未設(shè)長史，卻有兩個少尹，均是從四品下，與獨孤心慈的別駕平階，值司時佐理府事。

    京兆府府牧無權(quán)理事，京兆府尹卻可通判府事，較其他州府不同的是可以不受逐級上訴的約束，凡經(jīng)證實證據(jù)確鑿的案件的案犯是可以當(dāng)堂判死刑的。

    現(xiàn)今的京兆府牧即是薛王燕業(yè)，圣人之五弟。

    獨孤心慈上次在麟德殿即見過，此刻趕忙見禮。

    薛王燕業(yè)與其四兄燕范一樣均溫和謙遜，哈哈一笑“遠(yuǎn)東侯不必多禮，前次與汝痛飲，至今猶未忘，遠(yuǎn)東侯今日可得盡興”

    獨孤心慈趕緊謙讓，不禁想起了一個傳言，薛王燕業(yè)可有意許嬌女與韋斌韋二郎，頓時燃起八卦火焰。

    “今日去儀秋宮拜見皇太后，見到儀秋宮桃符上的字跡，可是遠(yuǎn)東侯的大作？”薛王又問。

    “正是某信手涂鴉，貽笑大方”獨孤心慈謙虛。

    “燕唐第一楷書怎能算涂鴉？改日一定到某府中一聚，某需好好討教這遠(yuǎn)東侯的書法精髓啊”

    “見笑見笑”獨孤心慈眼珠一轉(zhuǎn)，又言道“今科進(jìn)士亦人才濟(jì)濟(jì)，書法不在某之下的亦有多人”

    “哦，能得探花郎贊賞的可不得了”薛王笑道。

    “某只是探花，上面還有狀元與榜眼啊，榜眼韋斌韋二郎可是書劍雙絕，劍法頗得洛陽劍閣真?zhèn)?，書法亦有大家氣象?br/>
    “韋斌？郇國公二弟？”薛王裝著糊涂。

    “正是此人，某與其相交頗厚，人品才華皆屬上等”獨孤心慈努力推銷。

    “聽聞其今日含元殿內(nèi)亦敕授為殿中侍御史，能受圣人欽點，怕亦人才難得”薛王總算暴露了其關(guān)心韋二郎的心思。

    “改日必攜韋二郎拜訪薛王府”獨孤心慈承諾，薛王捋須贊同。

    京兆府府尹李元纮等兩人聊得差不多，就給介紹另外三人。

    兩個是京兆府少尹，均是三旬左右的青壯臣工，一個叫燕適之，亦是宗室，衡山王燕承乾之后，另一個喚蕭炅，亦是精明強(qiáng)干之輩，還有一個乃長安縣令姚異。

    獨孤心慈一一見禮，笑言問候，連稱“京兆府人才濟(jì)濟(jì)，李府尹可得清閑咯”

    燕適之與蕭炅起身回禮，笑言遠(yuǎn)東侯才是良才，萬年縣企盼明府已久，遠(yuǎn)東侯必大展宏圖。

    唯獨姚異卻坐著拱手完事，一副不待見的模樣。

    獨孤心慈心中有疑，某與之并無見面，無仇無怨啊。

    李元纮府尹急忙介紹此乃梁國公姚崇次子，獨孤心慈才恍然大悟，糾葛在此啊，不過某與汝父有恩啊，姚崇的肺熱病還是某給點撥治愈的呢？

    獨孤心慈懶得煩心這些官二代，汝父亦被某整治的焦頭爛額呢？

    薛王燕業(yè)招呼眾人落座，吩咐宦者上酒，飲勝一杯后，姚異起身，言稱其父今日蒙恩敕封太子少保，需去恭賀，就揚長而去。

    余下京兆府無人面面相覷，這梁國公為其子也算是盡心盡力，賣下老臉尋了圣人與首相宋璟，欲謀萬年縣令之職，但圣人與宋璟亦聽聞其子乃正宗紈绔，雖已過三旬，卻常宿平康坊，但念在梁國公姚崇勞苦功高，就授予長安縣令之職，想在有其父在身后，守成尚無問題，萬年縣卻積重難返，若無干吏怕難成事。

    姚崇精明一世在子孫身上卻糊涂一時，退而求次得到長安縣令之職，就順道坑了獨孤心慈一把，言稱當(dāng)今俊彥能清理萬年縣積踵的只有遠(yuǎn)東侯，圣人與宋璟一琢磨，還真是，聰明伶俐就不用說了，能短短三四年把一個廟街從無到有提升到上縣，足見其精通政事，遂就有了含元殿元日大朝會突然的任命，打了個獨孤心慈措手不及。

    姚崇雖然厭惡獨孤心慈，但對其能還是認(rèn)可的，姚異在家經(jīng)常被其父拿來與獨孤心慈來對比，對遠(yuǎn)東侯自然不感冒。

    獨孤心慈見其無禮離去，聳聳肩，送給李元纮府尹一個同情的目光，意思是有了這樣的下屬怕會頭疼吧，絲毫不自覺自己更讓李府尹頭疼。

    燕業(yè)親王亦是好笑，頗為同情李元纮府尹，有了獨孤心慈這樣的大刺頭，又來一個背景深厚的紈绔縣令，今后有撓頭的時候。

    兩個少尹不是官場新嫩，見場面尷尬急忙轉(zhuǎn)移話題，提到近日需配合工部修繕漕渠的事宜，李元纮府尹遂打起精神開始思索。

    獨孤心慈腹誹，這兒可是御宴，不是府衙，但亦笑意盈盈的與薛王燕業(yè)頻頻舉杯飲勝，還笑道工部新任員外郎新科狀元溫鈺亦無婚配，諸位可得多加照看。

    李元纮府尹聽聞眼睛一亮，與兩個少尹對看一眼，就拱手問道“獨孤別駕可與溫鈺員外郎相得？”

    “那是當(dāng)然，遼陽郡王府與某的別業(yè)都留有其宿處，某與溫鈺韋斌三人可是號稱青龍坊三友”獨孤心慈嘚瑟，青龍坊三人同中甲榜前三，那可是佳話。

    “那與工部接洽可否勞煩獨孤別駕親自過問？”李元纮府尹眼睛更亮。

    獨孤心慈眨巴眼睛，怎地又把自己給套進(jìn)去了？

    “某有耳疾，正欲休沐幾個月呢？”獨孤心慈胡謅。

    “汝正年少，正是為國效力之時，上官委事，怎能推諉？”邊上一人喝道，獨孤心慈扭頭一看，卻是圣人親臨。

    圣人端個酒杯到處與臣工飲勝，頗有親民氣勢。

    “某的值司是萬年縣令耶，修繕漕渠如此大事某怎能擔(dān)當(dāng)？”獨孤心慈反駁。

    “汝亦是京兆府別駕”李元纮府尹笑得像老狐貍。

    “別駕不是虛職么？”獨孤心慈不解。

    “什么虛職？燕唐值司豈能有虛？”圣人強(qiáng)顏令色的胡謅。

    “好吧，接洽就接洽”獨孤心慈也不想攪得這御宴翻天覆地，低頭認(rèn)慫，但眼珠一轉(zhuǎn)，來了個主意“聽聞漕渠要沖在長樂坡，某是否可在浐灞匯合處設(shè)一臨時辦公之所，也好及時溝通工部有司”

    長樂坡在長安東十里，那兒有大唐書院，圣人一聽即知此子怕有別的念想，精明的像猢猻的他可不愿老老實實呆在萬年縣衙理事，臨時辦公之所怕會成為其常駐之地，。

    “此議不錯，漕渠由外及里修繕，長樂坡乃重中之重，設(shè)一聯(lián)署很有必要”京兆府尹還未領(lǐng)教過獨孤心慈的狡猾，對此議到頗為重視。

    “汝等京兆府之事自行決議就是，遠(yuǎn)東侯可要戮力用事，勿要辜負(fù)朝廷重托”圣人一想也懶得為難此子了，擠壓過重，怕其真會撂挑子。

    “此子在汝屬下，須得好好照看”圣人今日肯定繁碌，臨走前還交代京兆府府尹李元纮，至于是好好照看不讓其受委屈，還是好好照看不讓其惹事，就倚仗各自理解了。

    兩個少尹見圣人如此對新任縣令親眼有加，亦是羨慕，遂更加熱絡(luò)。

    獨孤心慈有了逃離長安這個大樊籠的心思，亦是精神一震，亦是熱情的勸酒，并虛心請教幾位官場老手，這京畿首縣該如何治理？

    燕適之與蕭炅亦做過縣衙親民官，李元纮府尹更是剛剛從長安縣令左遷，在獨孤心慈的甜言蜜語下亦是不吝言語，吩咐出謀劃策，交流心得。

    燕唐有千六縣衙，有赤縣、畿縣、望縣和緊縣之分，但縣令的值司均同。

    縣令，尊稱縣尊、百里侯。掌握所管轄區(qū)域的行政、司法、審判、稅務(wù)、兵役等大權(quán)。縣令下設(shè)縣丞、主簿、縣尉、典史等。

    縣令的職掌權(quán)限、燕唐開國之初便以法令的形式作了明文規(guī)定?！短屏洹肪砣d：“京畿及天下諸縣令之職，皆掌導(dǎo)揚風(fēng)化，撫字黎氓，敦四人之業(yè)，崇五土之祠，養(yǎng)鰥寡、恤孤窮，審查冤屈，躬親獄訟，務(wù)知百姓之疾苦。所管之戶，量其資產(chǎn)，類其強(qiáng)弱，定為九等。其戶皆三年一定，以入籍帳”?！栋俟僦尽芬矊μ拼h令的職掌作了補(bǔ)充記載：“縣令掌導(dǎo)風(fēng)化，察冤滯、聽獄訟，凡民田收授，縣令給之。每歲冬季，行鄉(xiāng)飲酒禮。籍帳、傳驛、倉庫、盜賊、隄道，雖有專官，皆通知”。

    天地是樊籠人被困，身是樊籠心被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