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天便是除夕了,慕容斐再來時,懷玉已然下了決心。
他不能原諒她,即使,他承認自己是動過心的。
慕容斐茶色的眸子里掠過一絲笑意,“什么時候動手?”
“過了除夕吧。”懷玉道。畢竟她忙活了這么久。
慕容斐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你對眉林真的沒動過心?”
懷玉從木閣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白玉棋盤來,淡淡道,“這個就當答謝了?!?br/>
慕容斐把玩著黑白棋子,嘖嘖稱贊,“沒想到噬玉如命的懷玉公子,也會這樣大度?!?br/>
夜色幽涼,透著森森冷氣,香料的氣味越發(fā)清冷。
懷玉起身走到屏風之后。
“她一定要死嗎?”
“師父只說要找個軀體,她與溫良有著一樣的面孔,自然是絕好的人選。”慕容斐答道。
“那她一定會死嗎?”
“你說呢?!?br/>
“我不想讓她死?!?br/>
“你覺得她罪不至死?”慕容斐覺得這事情越來越有趣了,那女子誘他犯錯然后又當著他的面殺了他的摯愛,而他居然不想她死。
“她是罪該萬死,這世上再沒有一個女人能像她這么惡毒。”那聲音從屏風后面?zhèn)鱽?,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翱伤吘故菧丶业娜恕!?br/>
溫家,溫家。
他記得小時候無意間闖入到溫家的羅剎閣,那房間里繪著地獄的景象,有連綿不盡的火海和無休止的屠戮,人世間所有能想到的刑罰都在里面了。單是看著就讓人毛骨悚然。
她罪孽深重,勢必要下地獄的。在無窮盡的時空里,萬般刑罰加諸于身,無休無止。
人終究是要死的,他救不了她,也不想救,她的業(yè)報是罪有應得,可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她要受苦,他心里總是不忍。
其實,她不是壞,她只是太孤單了。
“溫良回來后,你就不會需要她了。懷玉,你要想想,她在這世上一天,溫良的魂魄就在外游蕩一天,你不忍心看她受苦,難道你就忍心看溫良受苦嗎?”
屏風后再無聲音,慕容斐看到那張繪著清淡山水的屏風下面有一雙纖秀的女人的腳。
他心中疑惑,起身走到屏風之后。
懷玉立在窗邊,在他身邊一步之遙的地方赫然立著一尊玉雕女像。
羊脂白玉雕成的女體,面容絕美,肌骨瑩潤,體態(tài)纖秀,栩栩如生,觀之忘俗。慕容斐沒料到,他竟做到如此。
“真的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嗎?”
慕容斐的指尖掠過女相瑩潤的面容,嘴角露出癡迷的笑來,“這就是你想出的兩全其美的辦法?在下實在懷疑,當初那個果斷決絕的懷玉公子是否還活在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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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沒有半分月色,城外的一處荒地上,身著白色狐裘的女子正對著一處陵墓呆若木雞。
若是瞧得仔細,在她身邊還有一團白乎乎的影子。
蘇桐看著這座隆起的巨大墳塋,想起以前她做狗仔隊的時候,和另一個報社的娛記老畢吹牛說,給她一條八卦,她就能扒出明星的祖宗十八代,老畢說,她要是真做到了一定是扒了人家的祖墳。
老畢是出了名的預言帝,這預言的精準程度都穿越時空了。不過讓她苦笑不得的是,她現(xiàn)在是真扒了這墳也不一定能扒出個所以然。
“桐桐啊,你大半夜拉我來就是為了看你穿過來的地方?都說了嘛,我相信你是從未來來的啊。”那團影子開口說話了。
蘇桐蹲下身子捋了捋白夜睎的毛,懇求道,“除了溫家,就只有這里還有眉林的痕跡了,你就看在咱們同病相憐的份上幫幫我唄”
白夜睎圍著土丘飛快了轉了一圈,疑惑道,“哪里有你說的什么洞啊。”
蘇桐也是納了悶了,“沒錯啊,就是這里?!笨伤罂从铱?,怎么都找不到當初那扇門還有她逃出來的那個洞。
她記得那時候,她像一般武俠小說里的那樣,伸手去摸門邊那個侍女銅像,然后墓門就開了,簡直比她家的門把手還管用。
現(xiàn)在想來,有誰的墓是打算讓里面的人再出來的?那么,有沒有可能……
她意識到自己那時是先入為主了。“我醒來的那個地方是這里沒錯,但不是這個墓。不對不對,我待的地方不是一個墓!”
“好好好,那你能不能別踢我,很疼?。 卑滓贡栆荒樤鼓畹呐擦伺采碜?,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發(fā)情的狐貍很可怕,她剛剛那個樣子簡直比發(fā)情的狐貍還可怕。
冷風蕭蕭,蘇桐把白夜睎拉到一處亭子里理思路。
冬臨城每過幾里都會有這樣一個亭子,用來休息落腳還有停尸。
白夜睎覺得冷了,跳到蘇桐懷里,腦袋一個勁望她的狐裘里蹭,蹭著蹭著,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你這是狐貍皮么?!?br/>
蘇桐正在思考著,隨口應了一聲。
白夜睎的兩只小爪子摸了摸狐裘水油光滑的皮毛,黯然神傷道,“我記得了,這是我們之前的一個伙伴,上次去村子里偷糖就一直沒回來,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出事了。”
白夜睎的一雙狐貍眼紅彤彤的,兩只尖尖的耳朵也垂了下來,十分頹廢,“他太貪心了,每次都是最后一個,得此結果也是業(yè)報。”
蘇桐記得她第一次聽到狐貍要偷白糖這件事,覺得十分好笑,可現(xiàn)在看來,她會這么覺得不過是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tài)度看這件事。
由此推彼,在旁人眼里她穿越到古代這件事,怕也如同狐貍偷白糖一樣荒唐可笑了。
蘇桐把白夜睎抱在懷里,輕撫著他的后背,算是一種同病相憐的安慰。
“溫良原本是要眉林幸福的,她自己跑去嫁給人,把懷玉都讓給了眉林??蓻]想到眉林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幸福,她一直都在覬覦溫良那段原本該屬于自己的人生。結果陰差陽錯的替溫良陪了葬。白夜睎,你說,如果不是我,她被活埋是不是也算是業(yè)報了?!?br/>
蘇桐看著不遠處隆起的墳墓,她也開始相信輪回了,有些東西看似荒唐可笑,實則如同這暗夜里的墳塋一般,藏著一個詭秘幽深的世界。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到一點微弱的光亮自那處隆起的土堆下發(fā)出。
那光芒極其微弱,一晃又不見了,蘇桐伸著脖子,晃來晃去,那光也時隱時現(xiàn),原來不是找不到只不過是角度問題。
蘇桐抱著白夜睎跑過去,圍著墳塋轉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個透著光的小洞。
說是洞,倒不如說是條縫兒。
她抬頭看著黑漆漆的夜空,感嘆道,老天爺你還真是在無門無窗的條件下給我開了條縫兒啊,真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