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系統(tǒng)傲慢的宣言，林杰鼓掌的動作滯了滯。

    溫麗星的語氣卻還是那么慵懶隨意：“哦，是嗎？但我一點也不擔心啊系統(tǒng)。如果你現(xiàn)在逃跑的話還來得及，我給你一次機會?！?br/>
    系統(tǒng)被他傲慢的態(tài)度惹惱了，冷哼道：“宿主，我也給過你機會，但是你不知道珍惜。”

    它話音剛落，一陣刺耳的嗡鳴就在溫麗星腦子里響起，而且音調(diào)不斷升高。這嗡鳴聲就像話筒與音響之間產(chǎn)生的電路回授，卻又比那個更尖銳，更令人難以忍受。

    林杰能截獲系統(tǒng)與莊理的對話，自然也能聽見這種嗡鳴。作為間接受害者，他連忙扶住額頭，咬緊牙關，以免自己痛呼出聲。

    直接用顱腔承受這種尖嘯的溫麗星卻只是閉了閉眼，安靜地等待著。

    如不是他細長的指尖不再轉(zhuǎn)動那只圓珠筆，而是緊緊拽著筆桿，林杰差點以為他沒有感覺。

    見溫麗星既不滿地打滾，也不哀嚎求饒，系統(tǒng)覺得很沒有成就感。

    它更進一步地威脅：“宿主，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已經(jīng)強行綁定你了。哦，還有一點我忘了告訴你，綁定之后，如果你不能完成任務，我是可以抹殺你的?！?br/>
    腦海中的尖嘯正在遠去，溫麗星又開始慢慢地，極富技巧地轉(zhuǎn)動那支圓珠筆。他對所謂的抹殺無動于衷。

    林杰卻猛然想起，安寶兒的系統(tǒng)也曾說過抹殺之類的話。如果這些系統(tǒng)來自于高維度空間，那么它們的確擁有毀滅一條生命的能力。

    林杰放置在膝頭的手不由緊握成拳，擔憂的目光頻頻掃向身旁的卷發(fā)少女。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可疑，卻忍不住。

    系統(tǒng)還是沒有得到預期的反應，不由提高音量：“宿主，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溫麗星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語氣卻充滿挑釁：“抹殺我？那你試試看?！?br/>
    系統(tǒng)徹底被激怒了，叫囂道：“宿主，你的情商果然很低，連最基本的審時度勢都做不到。身為你的系統(tǒng)，我有責任教導你一下?！?br/>
    它話音剛落，一股電流攢動的滋滋聲就在溫麗星的腦海中響起。

    林杰不知道系統(tǒng)在干什么，卻能從卷發(fā)少女的反應中推斷出對方的遭遇。

    少女的筆掉落了，雙手用力壓住桌面，像是在隱忍著什么。他白皙的手背涌出一條條青色的血管，急速流竄的血液令這些血管微微起伏跳動著，這是痛到極致的反應。

    系統(tǒng)在摧毀少女的身體！

    這個認知讓林杰忘了掩飾自己的異常，當即就想送少女去醫(yī)院，卻又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打了石膏，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立刻拿出手機，給站在會議室外的保鏢發(fā)短信，剛打出“你進來”三個字，卻聽見卷發(fā)少女在腦海中低聲笑了。

    他的手就撐在林杰眼底，青色血管隱藏在白皙皮膚下，像染了煙雨的云霧，又像沁了血色的白玉，美得觸目驚心。然而正是這樣一雙手，將少女的痛苦展露無遺。

    但他的笑聲卻又那么輕松愜意，絲毫不帶逞強的意味，笑著笑著，他又短促地喘了喘，竟不像是在忍受痛苦，倒仿佛在享受歡愉。

    林杰呆了呆，緊接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直覺這種笑聲很古怪，但具體怪在哪里他又說不出來。

    他開始坐立難安，連那條召喚保鏢的短信都忘了發(fā)。

    系統(tǒng)氣急敗壞地問道：“你笑什么？”

    “哈~哈……”溫麗星有一下沒一下地笑著，額頭冒出汗滴，蒼白的皮膚卻不知何時染上一層緋色，連那狹長眼尾也醞著一抹斜紅。

    林杰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轉(zhuǎn)移視線，喉結滾了滾，竟忽然覺得口干舌燥。他扯開銀灰色的領帶，又解了兩粒襯衫紐扣，這才覺得呼吸不那么急促。

    從少女的反應來看，他似乎并未在交鋒中敗下陣來。

    系統(tǒng)還在叫囂：“宿主，電擊的滋味過不過癮？別用笑聲掩飾你的痛苦，現(xiàn)在求饒還來得及。告訴你，我不但能電擊你的身體，還能抹殺你的靈魂，你最好老老實實聽我的話?！?br/>
    “電擊我的身體，你確定？”溫麗星雙手撐著桌面，默默勾唇：“如果是真的電擊，我的皮膚應該會出現(xiàn)灼燒的痕跡?！?br/>
    他曲起指尖。

    林杰的視線立刻被這些細長的，玉白的，頂端卻又染著一點粉色的手指吸引了。

    溫麗星按下指尖，繼續(xù)道：“但我的皮膚沒有一點傷痕，這表明了什么？”

    來了來了，吃癟的感覺又來了！系統(tǒng)恨地咬牙。

    溫麗星輕笑道：“這表明電擊的痛苦只是一種錯覺，它既不能摧毀我的大腦，也不能傷害我的身體?！?br/>
    電流攢動的滋滋聲還在少女腦內(nèi)回蕩，但林杰高懸的心卻緩緩落地。是幻覺就好，他無條件相信少女的判斷。

    “是幻覺你還這么痛苦？”系統(tǒng)不甘心地反問。

    “要我具體解釋這其中的原理嗎？你利用微小的電流，加強了我的伏核與前額皮質(zhì)之間的連接，這兩個腦區(qū)如果超負荷運轉(zhuǎn)就會產(chǎn)生強烈的痛感。這種痛感只是一種信號，而非實質(zhì)性的病變，對我的身體沒有一點傷害。”

    說完這些話，溫麗星低下頭搜尋著什么。

    林杰立刻彎腰，幫他撿起那支圓珠筆。

    他小聲道謝，卻連個正眼也沒給宣冥，末了又開始轉(zhuǎn)筆，絲毫不再理會腦中的系統(tǒng)和身體的疼痛。

    系統(tǒng)挫敗極了，沉聲道：“就算是幻覺又怎樣？你的痛苦是實實在在的，我就不信你能扛過去！”

    它加大了兩個腦區(qū)之間的聯(lián)系，讓痛感增強。

    這一次，溫麗星指尖的圓珠筆并未掉落，只是額頭的汗珠更細密了一些。

    林杰擰著眉頭看過去。雖然不能與少女感同身受，但他卻能從不斷加大的電流聲里直觀地看到系統(tǒng)強烈的報復心。它試圖用殘忍的手段讓這個人屈服。

    巨大的憤怒充斥著宣冥的心。

    而溫麗星卻一面喘息一面低笑：“你只有這點本事嗎，系統(tǒng)？”

    淡藍色的圓珠筆在他的指尖旋轉(zhuǎn)跳躍，像一朵盛開的花，這昭示著他的從容淡定，也昭示著他的勝券在握。

    林杰的視線簡直沒法從青年身上移開。

    系統(tǒng)不斷刺激溫麗星的伏核和前額皮質(zhì)。

    代表著無盡痛苦的滋滋聲一直響在溫麗星的腦海，也響在林杰的耳畔。

    幾分鐘之后，林杰扶著汗?jié)竦念~頭，拿出手機，又一次準備給保鏢發(fā)送信息。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

    溫麗星卻輕輕放下圓珠筆，肆意地笑了：“電擊的痛感為什么越來越微弱了？系統(tǒng)，該不會是你良心大發(fā)了吧？”

    這句話剛說完，那擾人的滋滋聲便徹底消失了。

    系統(tǒng)冷哼道：“今天的教訓夠深刻吧？以后乖乖做任務，不然我弄死你！”

    林杰放下手機，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如果少女選擇妥協(xié)，并接受任務，他能理解，甚至可以配合。全程參與了少女與系統(tǒng)的交鋒，他很難對對方產(chǎn)生惡感。

    溫麗星卻倔強地要命，搖搖頭，輕笑道：“那你還是現(xiàn)在就弄死我吧?！?br/>
    被少女無視到底的林杰心情復雜極了。

    系統(tǒng)咬牙切齒地說道：“宿主，你信不信我真的弄死你！”

    溫麗星往椅背上一靠，修長的雙腿也交疊起來，懶洋洋地回道：“我不信?！?br/>
    “好好好，我馬上抹殺你！”一陣熟悉的滋滋聲過后，系統(tǒng)滿是機械味的嗓音恢復成了最初的無機質(zhì)的金屬音：“抹殺程序已經(jīng)啟動，十秒鐘后，宿主的靈魂將永遠消失，十、九……”

    時間快速流逝，林杰緊緊握拳，卻什么都做不了。他真恨不得代替少女答應下來。

    溫麗星卻晃了晃腳尖，在腦海中嘆息：“別再虛張聲勢了，系統(tǒng)?，F(xiàn)在的你已經(jīng)沒有力量對我造成任何傷害。你的智慧高出人類，但你歸根結底還是一臺機器，機器的核心是什么？”

    系統(tǒng)只管倒數(shù)，看上去冷酷極了。

    溫麗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機器的核心是動力。沒有動力，你什么都做不了?，F(xiàn)在，讓我來分析一下你的動力儲備還有多少?！?br/>
    系統(tǒng)的倒數(shù)聲忽然顫了顫，像被指尖刮過的碟片。

    溫麗星翹起薄唇，不緊不慢地分析：“出發(fā)時，你的能量是滿的，也就是100；從高維度空間進入三維空間，你需要突破次元壁，所耗費的能量一定不小，我猜測至少有60，因為對任何一種科技文明來說，穿越時空都不是輕而易舉的事?！?br/>
    “來到三維空間后，你需要尋找合適的任務目標。尋找的過程中，你必須掃描這個世界的所有時間段，并從所有時間段里產(chǎn)生的大氣運者中挑出最強的一個。而從人類起源到人類滅絕，我保守估計，至少有五百萬年時間?！?br/>
    溫麗星晃了晃自己白皙的手掌，“五百萬年你都要一一掃描檢測，消耗的能量少則10，多則20。我姑且算你10吧?！?br/>
    系統(tǒng)不知不覺停止倒數(shù)，并默默捂緊自己的能量庫。

    林杰聽得入迷。

    溫麗星繼續(xù)道：“找到合適的任務目標，你還要進入他所在的時代，這又得消耗一定的能量。我猜測應該有5吧。”

    “至此，你的能量已經(jīng)遠遠低于安全水平，而你必須找到一名宿主來幫助你接近任務目標。”

    溫麗星伸出細長的食指，輕輕劃過自己胸前的工作牌：“宿主不能隨意挑選，因為離得遠了不利于你完成任務，所以你會漂浮在空氣中，慢慢尋找合適的人?！?br/>
    “不要忘了，你是四維產(chǎn)物，在三維空間里會受到次元壁的擠壓進而發(fā)生故障，所以你必須撐起一個等離子壁，也就是力場來保護自己。力場的支撐需要消耗非常巨大的能量，那剩下的25，后來被你用了多少？20？”

    系統(tǒng)發(fā)出驚恐的滋滋聲。

    溫麗星勾唇而笑：“看來我猜對了。所以，在與我綁定之前，你只剩下5的能量。你要進入我的大腦，首先要突破我的保護機制?！?br/>
    溫麗星指了指自己眉心，喟嘆道：“雖然你的科技水平很高，但人類的大腦同樣是一個奇跡之地。意識的產(chǎn)生讓這里首先進入了四維國度，為了保護這種奇跡，人腦產(chǎn)生了一個類似于等離子壁一般的保護膜，這種保護膜叫做血腦屏障，它可以阻擋血液中的有害物質(zhì)進入大腦，所以血液造影技術唯獨在人腦中無法進行?！?br/>
    “正因為血腦屏障，人類對自身大腦的了解比對地球的了解還少。想必在突破這層屏障時，你一定耗費了一些能量，我猜應該有1吧？”

    系統(tǒng)發(fā)出的滋滋聲忽然變大，又立刻壓住，仿佛在掩蓋什么。

    林杰頻頻用驚嘆的目光去看身旁的少女，只可惜對方根本就沒注意到他。

    “進入我的大腦之后，你要與我綁定。在這個過程中，你原本不需要耗費任何能量，因為我同意了的話，你就能自然而然地融入我的意識，并且在我的大腦中蟄伏下來。但我偏偏不同意，所以你強行進行了綁定?！?br/>
    溫麗星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表情有些疲倦，“我承認，被強行綁定的感覺并不好受，但是你應該比我更痛苦吧？因為你必須把自己的腦電波調(diào)節(jié)到與我一模一樣才能順利融入我的意識體，而我的意識體有多么強大，想必剛才你已經(jīng)領略過了。”

    系統(tǒng)嚶了一聲，又連忙閉嘴。

    林杰差點笑出聲來。剛才還無比囂張的系統(tǒng)，現(xiàn)在卻像一只被揍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狗崽子。

    “強行融入我的意識體耗費了你多少能量？3有沒有？”溫麗星搖頭惋嘆：“而那剩下的1，又被你的幾次電擊給浪費掉了?！?br/>
    溫麗星攤開兩手，挑高眉梢，笑得像一只狐貍：“所以我才說我一點都不擔心你的強行綁定?，F(xiàn)在的你拿什么來抹殺我？”

    “當然，我也曾考慮過你的主神會不會給你裝載自動補充能源的程序，讓你具備絕地反擊的能力。但是第一次與我交流時，你就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點?！?br/>
    系統(tǒng)哭喪著臉問道：“我到底說錯了什么？”

    林杰也豎起耳朵傾聽。

    溫麗星回答道：“你用了一個詞——激活。這表明在遇見我之前，你一直處于待機狀態(tài)。待機的目的是什么？是節(jié)能。為什么要節(jié)能？因為能源不多了。在這個世界，你沒有辦法自動補充能源，只能等待宿主的拯救?！?br/>
    系統(tǒng)抽噎了一聲。

    林杰卻長長吐出一口氣。310的智商果然不同凡響??！

    溫麗星點了點自己眉心，宣判道：“所以你看，我的大腦并不是你的安樂窩，而是一個囚牢，進來之后你就出不去了。我給過你逃跑的機會，但你不知道珍惜?！?br/>
    想起綁定之前宿主曾發(fā)出的警告，系統(tǒng)哇地一聲哭出來。

    林杰卻差點當著所有股東的面暢快大笑。所幸他及時捂住嘴，把笑聲變成了咳嗽。

    講臺上的喬亞楠停止發(fā)言，面露擔憂。

    溫麗星卻看也不看坐在自己身旁的“病弱”男人，只在腦海中認真宣告：“好好珍惜現(xiàn)在的寧靜時光吧系統(tǒng)，早晚有一天，我會親手拆了你?！?br/>
    林杰伸出手，緩緩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