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過后,蕭臨恨死了慎刑司,不對,應(yīng)該說是又恨又怕。
蕭之翊輕飄飄的一聲皇令,進宮第一天的蕭臨小世子就被罰,在慎刑司的大門口跪了兩個時辰。
時日正值六月天,悶熱的很,太陽當空照,秋老虎的威力能把人活活曬暈過去。
另外,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它可是宮里專門處置犯人的場所。里頭光是刑具懲罰就有上萬種手段。
蕭臨跪在大太陽底下,親耳聞得慎刑司里一陣陣凄厲的叫喊。那些正在經(jīng)受逼供的犯人,有男有女,哭喊哀嚎的,令人毛骨悚然。
蕭臨就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徑直跪了兩個時辰,這可以說是他七年的小人生中經(jīng)受的最痛苦的磨礪。
他是親王后人,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蕭之黎對其是溺愛的不得了。別說是跪,就連輕聲的呵斥都是沒有過的。
蕭臨被嚇到了,不光是慎刑司里的恐怖,不光是六月驕陽下的難熬。還有,蕭之翊的狠冽。
是的,蕭之翊,他的皇叔,他名義上的養(yǎng)父。
在他最終忍受不住暈過去后,聽那人說,皇叔埋首在御桌前的頭也未抬,只是眉頭一皺,冷冰冰的說一句:“沒用的東西,兩個時辰都受不了……”
而那人,是皇叔的御前總侍衛(wèi)。顧安彥,一個二十歲出頭,英俊瀟灑卻有點嘻皮笑臉的男子。
靖章宮,夜里,燈火通明。
蕭臨巴巴的坐在床邊,雙眼紅通通的,一動不動。再一看,他兩條腿的膝蓋處,紅通通的,印證著其它白皙的皮膚,真是觸目驚醒。
房里宮婢們跪了一地,臉上神情很是無奈。沒辦法,誰讓蕭臨生氣不吃飯,也不讓擦藥呢。
在乾明宮的那張姑姑,如今被陰淑妃安排照顧蕭臨的日常生活。
張姑姑打量著蕭臨掛滿淚珠的小臉,心里挺心疼的。嘆口氣,再次開口勸道:“世子,您就用膳吧,不然奴婢們可怎么向皇上交差呢?”
聞得蕭之翊的名號,蕭臨小身子受驚一震,眼眶紅的更厲害。
“端出去!我不吃不吃!”傷了心,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喊著:“皇叔才不關(guān)心我,他不關(guān)心我!”
“這——”張姑姑沒了法子,只得退而勸道:“那您總得讓奴婢替您的膝蓋上藥,都紅腫破皮了呢?!?br/>
張姑姑心里不忍,皇上也真是的,平日里并非是狠辣之人,怎么偏偏對這么個孩子下重手?
蕭臨瞄一眼自己的膝蓋,委屈又溢出胸口,眼淚掉的更歡。小孩兒心里覺得很受傷,很沒面子。
皇叔,原來是這么冷酷無情的人!蕭臨的心里如今是這么想,而作為他的皇叔,蕭之翊又是如何呢?
顧安彥屈身,湊上前笑嘻嘻的說道:“皇上,聽說您今天發(fā)落了小世子?”
“有什么話就快說,別妨礙朕看書!”御桌前,挑燈夜讀的蕭之翊不動聲色。
“呃?”笑臉相迎,就這么被一句冷語打發(fā)。
顧安彥摸摸自個兒鼻子,在心里感嘆:他這位皇帝哥們冰山依舊啊,幸好他在他身邊四五年,早已習慣。
“嘿嘿,皇上,”顧安彥英俊的臉上閃著狐貍的光芒,仿佛是滿不在乎的隨口說:“微臣聽靖章宮的人說,小世子這次很慘呢,膝蓋都跪掉了,沒留一處好地方?!?br/>
蕭之翊看書。
顧安彥又隨口說:“哎呀,聽說小世子在慎刑司門口直接暈了,被抱回宮里幾個時辰都沒醒過來。后來是用針灸才弄醒滴!太不象話了~”
蕭之翊還看書。
顧安繼續(xù)隨口說:“唉,小世子也真是的,他咋能得罪皇上您呢?他不過是一個童言無忌又無父無母的小娃娃,他咋就能得罪純厚仁德的皇上您呢?太不象話了~”
蕭之翊翻。
顧安彥還是隨口說:“唉,可憐的小世子,好像在鬧情緒呢,又是不吃飯又是不上藥的。他可是皇上您的親侄子,您說他咋能這么跟您對著干呢?太不象話了~”
彭!蕭之翊一把放下書卷,抬頭,冷聲:“顧安彥,你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做是吧?”
顧安彥一愣,委屈:“皇上,微臣是您身邊的御前侍衛(wèi)長,俺得時刻向您匯報宮里的大事……”咋能說他吃飽了撐著呢。
蕭之翊腦門直跳,咬牙切齒的:“趕緊給朕滾,否則,朕明日就把禮部尚書孟軒發(fā)配邊疆?。。 ?br/>
這個混蛋,若非是看在他爹顧大將軍助他登基有功,他早就把他流放西南邊陲!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嘻皮笑臉的沒個規(guī)矩!
蕭之翊溫怒:“孟軒是怎么回事?又沒給你熬藥喝還是怎么的?”
提到自己的奸夫,顧安彥頓時就樂了,“皇上,您可不能這么誣蔑俺滴軒哥哥,他對俺可好了~”
“……”
顧安彥繼續(xù)歡快:“皇上,要不咱們代軒哥哥跟你請個假吧?咱們自打勾搭在一起,一天到晚在您手下當牛作馬,一點夫夫樂趣都沒享到!”
“……”蕭之翊拳頭捏的咯咯作響,狐眼也冷了。偏偏神經(jīng)大條的顧公子就是沒注意到,還一個勁兒的在旁邊得瑟。
顧公子放蕩不羈,他已經(jīng)跟蕭皇帝講起了他與情郎的艱難又甜蜜滴相戀往事。
“顧安彥!”蕭之翊再也無法忍受其聒噪不停,彭的一拳砸在御桌上,“你再不安靜就給朕滾出去,明天收拾東西,跟你的奸夫孟軒滾到西南放羊去!”
“是,皇上!”顧安彥立正,身子站的筆直,見好就收的在嘴上做出一個噓聲的動作。可是這個動作,在隨性放蕩的顧安彥臉上,帶著奸商的笑,怎么看怎么像調(diào)戲。
“朕總有一天要砍你頭!”蕭之翊氣紅了臉。這、這個殺千刀的家伙!
“是,皇上!”顧安彥在蕭皇帝話音剛落就接了句,十分嚴肅及配合。
顧公子態(tài)度是極好,臉上卻是怎么掩都掩不住的得瑟,當然換來的是蕭之翊一記堪比凌遲之痛的白眼。
蕭之翊冷眼瞪的老大,氣息渾濁,心里,沒由來的煩躁。
顧安彥的不老實,他是早知道的,而且早已習慣??墒菫槭裁?,為什么今晚的他就是忍受不了?
蕭之翊眼眶逼的通紅,胸中心跳如萬馬崩騰,急劇的讓他險些喘不過氣。
腦中不知有什么東西在晃悠,提醒著他自己的放不下和擔心。而這擔心,好像是從下午就開始的……
下午,不就是那個混帳小子被自己罰到慎刑司的時候?
不不不!
蕭之翊被自己嚇一跳,連忙遙遙頭,逼自己穩(wěn)住心神。冷靜,這不像他,他應(yīng)該是泰山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