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在我被擊飛的同時汗哥兒的鮮血便瘋狂的從嘴里傾倒到了我的身上,瞬間就把我淋了個透心涼。
可接下來,那原本如重山一般不可動搖的汗哥兒突然頓在了原地,然后鮮血如同噴泉一般一縷又一縷的從它的嘴里狂涌而出,任由它的眼睛瞪得再大也已經無力回天了……
而這一切只是被那個人類輕輕的碰上了胸膛……
驚詫,憤怒,恐懼,還有悲傷……無數的負面情緒在圍觀的半人馬族群中炸響,它們無法相信這樣的結果,那個力量的化身,無人可擋的汗哥兒居然就這樣被一個孱弱的人類殺死……
但所有的半人馬又都不得不去面對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信仰的崩塌與新王的確立。
汗哥兒是站著死去的,瞬間失去的心臟和大腦徹底切斷和剝奪了它所有的生理機能,周圍半人馬們一連片的悲痛憤怒的嘶鳴聲動人心魄。那是它們整個族群延綿了無數歲月的哀歌……這樣的葬歌我們人類也有……
還好失去意識只是瞬間的事,在我落地的時候三痕暗月巧合性的斜扎進了地上,又碰巧支起了我的身體沒有讓我倒下。
想來如果不是忌憚或是敬畏在擊敗了汗哥兒后依然站著的我的話,它們甚至可能在汗哥兒吐血的一瞬間便重重圍攻上來……而現在它們只是在依照自己的習俗舉辦著哀意滿溢的葬禮,那婉轉悠揚的葬歌仿佛能讓人聽出汗哥兒那染遍血與火的一生……
但好在一切都結束了……部分半人馬甚至極不情愿的為我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路。
沒有誰為我這個勝利者歡呼,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它們肯放任我蹣跚的離去我就已經該謝天謝地了,而且我傷的要比想象中嚴重的多的多。
鼓膜依然在滲著鮮血,意識一片朦朧,胸腔好像要炸開一般熾熱,手腳的筋腱拉傷自然也不會有多輕,但最嚴重的還是腹部挨的那最后一拳,真不愧是汗哥兒,我的所有內臟都在一瞬間被扭曲的力量拉扯錯位,尤其是胃部,痛到仿佛穿孔撕裂一般,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只要張開嘴就會有大口的血止不住的噴出。
這分明是瀕死的重傷,可是我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我不會死……
胸口的那枚有著驚天來歷的紅寶石在夕陽余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異常的妖艷美麗,奈何此時早已意識模糊的我根本就沒有余力去注意因血液而異常興奮的這個東西……
落魄慘淡或是悲劇甚至都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樣子。
說得難聽點甚至已經快不成人形……
我根本都不敢示敵以弱,強忍住在走到了半人馬領地的邊緣才跪倒在地大口的吐著郁結的黑血……
而一旁默默的跟了一路的白羽從余光里開來似乎不知在什么時候就已經卸下了綁好的餐巾……
……
凱爾營地。
臥床多年的長者因為自封力量的緣故漸漸的難以抵抗時間與死亡的吸引,他也已經到了垂暮之年。
不過讓他欣慰的是屠爾洛特也已經漸漸成長成了一個可靠的首領,他也可以徹底的放心了……
就連他原先并不看好的莫得林肯都成長成了一個強大的戰(zhàn)士,整個死氣沉沉的營地已經不知道多少年都沒有過這樣的盛況了……
但是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先不說那個沒法看懂在想什么的莫得林肯,光屠爾洛特就一直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協(xié)調感,他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過分的魯莽,過分的自信,聰慧但卻經常弄巧成拙,最奇怪的是那種銘刻到整個荒原上所有人類的血與骨中的那深沉的絕望與悲觀似乎都無法沾染他的心分毫。
從一開始長者就覺得他應該去尋找那遺失了無盡歲月的榮耀……或許那里的終點才是人類唯一的未來??墒侨R納啼獅卻……唉,不提也罷。
而且最近一直有種淡淡的不祥感縈繞在長者的心頭,他的血脈自從經過了凝血結圣的強化之后這方面的感覺就一向很準,難道是……
他有些驚疑未定的想起了某個恐怖的事件,云集了整片荒原上所有絕望的毀滅一切的外來者——獸潮!
沒人知道那是從哪里來的又是為何來的如此之多的瘋狂的怪獸,只不過在它們席卷而過的土地之上只有祭死王國和半人馬的荒原戰(zhàn)部仍能屹立不倒,其他的所有生命都將深埋荒土。
就連那另外的兩個人類聚落也都全部葬送在了脫離主體的零星獸潮之中……那是現在的人類所絕對無法抗衡的天災……
可是他所不知道的是,現在人類所面臨的最大危機可絕不是什么獸潮……
……
莫得林肯自然沒有對屠爾洛特或是萊納啼獅追根究底的興趣,因為在他的眼里所有東西都只不過是用來成就自己的祭品……
就在屠爾洛特離去的前夜……
“我可以進去嗎?梅莉亞?”莫得林肯有些中性的聲音突然在梅莉亞的帳篷外響起。
梅莉亞雖然有著一定的戰(zhàn)斗天賦,可是在萊納啼獅不辭而別之后她就再也沒有拾起過曾經形影不離的長劍,因為那會讓她想起很多討厭的事情。取而代之的是,她開始接替長者管理營地里大家的生活起居,正是她的努力彌補了屠爾洛特不足的部分。
或許她曾經喜歡過萊納啼獅,不過誰也沒有去問過她這樣的事情,就連屠爾洛特,也就是我都沒有去問過。
因為萊納啼獅的離去對我造成的打擊并不會小于她就是了。一個渴望自由勝過一切,一個堅定信仰永不停滯的人卻成了其他強大生命的追隨者……是什么讓他甘愿束縛手腳?我想不通……
而這幾年內和梅莉亞走的比較近的則意外的是莫得林肯,他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變得強大了起來,長者和我都懷疑過他是否是天賜或是先知。不過一直忙于鉆研文字的我自然也不會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就是了。
而長者則是一直在為另外一件事擔憂,那就是戰(zhàn)士的接連失利。
營地里的戰(zhàn)士被長者分為了兩類,一類是看守營地并且偶爾狩獵一些迅馬或是食沙獸的普通戰(zhàn)士,而一些精英戰(zhàn)士則是肩負著更為艱辛的使命,像我,萊納啼獅還有莫得林肯的父母其實都是這一類的。
他們除了在饑荒的時候會返回營地附近大肆狩獵以外平時的時間里大都是組成兩個三個成員的小隊去遙遠的地方搜集其他的必須物資,營地里有一把和我的那把三痕暗月同級的武器就是他們用命從曾經的蒙薩其拉舊址里的某個角落換來的,那些遺跡廢墟就是他們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所耗費生命搜尋的場所,正是他們的付出才有了人類延續(xù)的希望。
可是那也只是數年前的事情了,某個在蒙薩其拉的廢墟里出沒的不明生物猶如熟練的獵手般一個接一個的偷襲并殺死了他們,以至于在短短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面那些近五十人的精英戰(zhàn)士便莫名其妙的全軍覆沒,那也是現在營地里的生活比原先更為艱難慘淡的最大原因……
“進來吧。”梅莉亞自然的像平時一樣將莫得林肯請進了自己的帳篷,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是第一次,他們幾乎已經走到了一起。
但是今天她所等到的并不是什么旖旎與浪漫,莫得林肯身穿一襲黑衣,手里拿著的則是——整個營地里唯一可以和三痕暗月其名的一柄有些像是石質的但卻帶著不規(guī)則的暗色斑點的長劍——墨云滴。
“永別了……”莫得林肯的輕語遙遠的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沒錯,那就是另一個世界,生者的世界。
墨云滴的軌跡就仿佛流水一般不可捉摸,十字形的切口仿佛突然出現般凝固在了梅莉亞的心臟……那是莫得林肯在生死間領悟出的只屬于他自己的絕技——十字切割斬,他用這自己最強大的手段親手埋葬了自己最后的一絲留戀……
抽劍,轉身,離去,不回首。
鮮血帶著一抹哀愁凝聚到了他的體內,而那個倒下的人,已經不值得他再看任何一眼,這不是今天倒下的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后一個……
莫得林肯也一樣,他不是第一個如此執(zhí)著與力量的人,也絕不是最后一個……
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等到現在才動手,不過那絕不是因為顧忌心中殘存的最后一絲猶豫與留戀……
就像殺死那些強大的戰(zhàn)士和瀕危的病弱一樣,他并不認為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這個世界本就如此,只有強大的人才能活下去,以及,活的更好……
這就是莫得林肯選擇的路,一條注定永寂的孤獨之路……
他不曾后悔也不會后悔,眼前的已經是最后的帳篷了,而那里面的就是臥床多年的長者……
……
“是……你在照顧我嗎?”從重傷昏迷的狀態(tài)中醒過來的我突然發(fā)現自己居然有一種渾身清爽的感覺,仔細一看才發(fā)現自己不僅被清洗了個遍還被敷上了一些墨綠色的像是藥草的東西,就連呆的地方也不是咳血昏迷前的半人馬王國的邊緣,而是換到了橫貫荒原且有著數道支流的那條河的邊緣某處。就連背后躺著的地方似乎也是有些柔軟的草類……
這家伙……意外的很好呢……
“不是的,我不會干涉生者的事情……”她把臉撇到了一邊說道。
“哈哈,總之謝……噗——”話說到一半又是一大口鮮血吐出,我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樂觀的太早了一點……外傷似乎已經好了不少,但內傷就……
“那些藥……可以治傷……也可以當香料……”她有些語無倫次的小聲說道,似乎是想要否認些什么的樣子。
“……”
我頓時無語的看向了再熟悉不過的荒原的天空,今天,依然沒有云,就像白羽一樣,今天,依然一點都不可愛。
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同一片藍天之下,有一件絕對無法讓我笑出來的極不正常的事正在有條不紊的發(fā)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