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胖子其實(shí)是不想帶著小玉兒的。
但花山苗寨需要小玉兒帶路。
那地方比這座苗寨還要隱秘，連鎮(zhèn)子都沒有。
只能開車到比較近的地方，然后翻山越嶺進(jìn)去。
諶星還是沒說話，小玉兒坐在后排也一副悲戚的模樣。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出大山嗎？”徐胖子逗她：“怎么出了大山還一副要死人的模樣呢？”
“不是要死人，是已經(jīng)死人了，”小玉兒說到：“你們太冷血了?！?br/>
“佬赫平就這么死了，你們竟然一點(diǎn)感覺也沒有。”
“這個(gè)你還真理解錯(cuò)了，”徐胖子說到：“我們不是沒感覺。”
“是見慣了生死，把感覺壓在心里。”
“你見過大卸八塊的尸體嗎？見過被片成一片片的人肉嗎？見過…”
“夠了夠了，”小玉兒打斷他：“我都沒見過，行了吧。就這樣，你別說話了?！?br/>
車子越走路越窄，也從水泥路變成碎石路，最后干脆就是土路。
路況實(shí)在太差，恨不能將車子扔了步行。
就在大伙兒都快不能忍受的時(shí)候。轉(zhuǎn)個(gè)彎，前方一座突兀的高山，山下有著幾戶人家。
小玉兒說到：“車就停這里吧，我去打個(gè)招呼。”
小玉兒去和人家打招呼，我抬頭看了看眼前的這座山。
這山真的太突兀了。像一把劍，插在群山之中。
卻又不像一把劍，因?yàn)闆]有劍柄，倒像一個(gè)放大許多倍的墓碑。
山上零零散散住著些人家，看起來就像刻在墓碑上的字一樣。
車子停好，小玉兒催促到：“咱們得在天黑之前翻過這座山，不然就得在山里過夜了。”
這座山因?yàn)楹芡回?，所以很堵，我在前面領(lǐng)頭，徐胖子斷后。
沒走多遠(yuǎn)。身后的諶星忽地尖叫一聲，身子踉蹌一下。
“怎么了。”我急忙轉(zhuǎn)頭。
諶星沒有做聲，站穩(wěn)身子低著頭大踏步超過我，繼續(xù)向前走。
“嘿，”后面的徐胖子叫到：“星兒，我說你作一會就得了，都是成年人，有某些想法也正常吧。”
“懶得理你。”諶星冷冷的說了聲，加快了腳步。
徐胖子一臉無辜：“本來就是嘛，什么年代了，這種事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不好解釋，只得回頭繼續(xù)爬山。
徐胖子追了上來：“瘋子，你要么解釋清楚，要么賠禮道歉，不能兩個(gè)人都端著?！?br/>
“這種事情，怎么解釋？”我說到。
“容易得很，”徐胖子撇撇嘴：“因?yàn)橄矚g她，所以想睡她，這又不是什么矛盾的事情，只能說明她魅力大?！?br/>
事情確實(shí)不矛盾，也是我內(nèi)心的真實(shí)想法，但也得我說得出口啊。
這座山是東西走向的，因?yàn)樘^陡峭，我們在的這一面基本見不到陽光。
山上潮氣很重，石頭土地都是黑色的。
翻過山梁，天色開始暗了下來。
上山容易下山難，前面的諶星又是一聲尖叫，身子踉踉蹌蹌向前。
我急忙上前拉住她：“怎么了？”
諶星推了我一把：“放開我。”接著一瘸一拐的繼續(xù)向前又踉蹌一下。
我沖上前一把抱住她：“是不是腳崴了？”
她的臉紅得像潑了血，低著頭不做聲。
“我也就奇怪了，”徐胖子湊過來說到：“星兒。你說你吧，也太端著了?！?br/>
“別人不了解，我是知根知底的，平常啥話你沒說過？這時(shí)候偏偏又這樣。”
“要你管?！敝R星喝到。
徐胖子把背包卸下來：“坐著，看看腳?！?br/>
不用脫鞋，便看到諶星的腳踝腫得老高，應(yīng)該是第一下尖叫的時(shí)候就崴著了，她卻要強(qiáng)的堅(jiān)持了這么久。
“胖子，噴霧劑?！蔽亿s緊噴了噴霧劑之后，慢慢搖動她的腳腕。
“嘶。”冰涼的感覺讓諶星吸了口冷氣。
小玉兒干脆歪在一邊：“先休息一會吧，我也走不動了。”
“下山還有多遠(yuǎn)？”徐胖子問到。
小玉兒沒好氣：“上山多遠(yuǎn)，下山就有多遠(yuǎn)?！?br/>
“那不是天黑之前下不了山了？”
“你覺得星姐姐還能走嗎？”
聽到這話，徐胖子開始從背包里翻東西。
“你干什么？”小玉兒問到。
“既然不能下山，那就搭帳篷在山里過夜?！?br/>
常年在外與鬼魂打交道，帳篷是必備物品。
徐胖子曾在大山里守過蛟胎。野外經(jīng)驗(yàn)豐富得很，很快便把帳篷搭了起來。
幾個(gè)人吃了點(diǎn)東西休整一下，天黑了下來。
徐胖子吩咐到：“小玉兒，你去找些干柴來生堆火?！?br/>
“我找干柴，你干什么？”
“夫?yàn)槠蘧V，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br/>
“什么綱？我不懂，要找就一起找。”
倆人嬉笑著去拾干柴，只留下我和諶星。
山里的秋夜很靜，我看著地面，諶星看著腳，場面也很尷尬。
“對不起?！蔽医K于鼓起勇氣道歉。
諶星忽地抬頭，粉拳不停砸過來：“誰讓你那么說的，而且還大庭廣眾的說?！?br/>
我急忙解釋：“我也不想，可我當(dāng)時(shí)中蠱了?！?br/>
諶星收回粉拳。低頭問到：“不想什么？”
“不想…”我忽地福至心靈，一把抱住諶星：“我什么都想，什么都想?！?br/>
諶星掙扎幾下，雙手輕輕搭在我的后背。
我放松一些，低頭看著她。
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樣。
櫻桃小嘴兒，看上去就味道很好。
要不，我嘗一口吧。
我慢慢把頭往下探，諶星閉上了眼睛。
“瘋子哥哥，瘋子哥哥?！毙∮駜翰恢缽哪母Z了出來。氣喘吁吁的大叫。
我和諶星急忙分開，掩飾的問到：“發(fā)生什么事了？”
小玉兒說到：“胖子遇到了一頭花豹，現(xiàn)在正對峙著?！?br/>
我急忙起身：“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去看看?！?br/>
“不行，”諶星跟著站起來：“我們一起去?！?br/>
“如果你走了，又有別的花豹來對付我們怎么辦？”
“你的腳…”
“沒事，我已經(jīng)好多了…”
小玉兒在前面帶路，我問到：“胖子身上的殺氣，鎮(zhèn)不住花豹？”
小玉兒有些著急：“可是花豹還有很多人幫忙。”
“有人給花豹幫忙？”
“是的，好多人呢，站在花豹旁邊做出嚇人的模樣?！?br/>
“等一下，”我說到：“你們站在這里等我，我拿點(diǎn)東西?！?br/>
跑回去拿了把雨傘，在小玉兒的指引下，轉(zhuǎn)過一道彎便看到了徐胖子。
此時(shí)徐胖子的眼睛里瞪出了血。靠近他身邊兩三米能感覺到寒氣。
徐胖子下方不遠(yuǎn)的山坡上，一只體型比老虎稍小一些，滿身花斑紋的貓科動物正虎視眈眈的看著我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野生的花豹，花豹身邊，飄浮著十多個(gè)鬼影。
鬼影脖子不停往外淌血。身上被撕得七零八落，沖著我們張牙舞爪。
“為豹作倀?！蔽依浜咭宦?。
諶星站在一旁說到：“我只聽說過為虎作倀，怎么還有為豹作倀？”
我緊盯著花豹解釋到：“豹和虎是同級甚至地位還要高于虎的動物?！?br/>
“老虎吃人之后，陰差惹不起虎，不敢來抓死人的魂魄?！?br/>
“這些魂魄就成了老虎的倀。在老虎捕食的時(shí)候，做出鬼打墻，或者其他什么嚇人的東西，提高老虎的捕食成功率。”
“豹和虎至少同級，所以，豹也有倀。”
諶星又問到：“可現(xiàn)在很少聽說虎豹吃人的事情了，這些倀是哪來的？”
“一只花豹吃人之后，有了倀，但它如果被其他的虎豹咬死，這些倀自然就跟著轉(zhuǎn)移了?！?br/>
“這么著代代相傳，倀也就跟著傳下來了?！?br/>
“其實(shí)不光是虎豹，只要是咬死過人，或者打敗過咬死人的同類，都會有倀。”
“理論上來說，連家里的貓狗都可能有倀?！?br/>
小玉兒問到：“那現(xiàn)在怎么辦？胖子眼珠快瞪出來了?！?br/>
我淡淡一笑，打開雨傘，傘柄朝著倀的方向轉(zhuǎn)了一圈。
那些倀仿佛淹死的人抓到救命稻草，蜂擁著朝傘里面擠。
收傘，綁好，一氣呵成。
“這把傘暫時(shí)不要打開。”我說到。
沒有了倀的幫忙。花豹‘嗷嗚’吼叫幾聲，轉(zhuǎn)頭沖進(jìn)了山林。
“這是什么道理？”小玉兒驚奇的問到。
“其實(shí)這些倀挺可憐的，進(jìn)不了地府，又不想做孤魂野鬼，只能跟著虎豹尋求個(gè)庇護(hù)?！?br/>
“傘是個(gè)遮風(fēng)擋雨的東西，又能遮蔽陽光，對于倀來說，是更好的庇護(hù)所，自然便趨之若鶩?！?br/>
“下山之后，找個(gè)廟宇。請高僧把他們超度了吧?！?br/>
徐胖子和小玉兒回來，先前被打斷的事情恐怕沒有機(jī)會了，只能悻悻的鉆進(jìn)帳篷等天亮。
清晨被一陣鳥鳴聲叫醒，探頭出帳篷，一陣山風(fēng)幽幽吹來，真清新。
收拾停當(dāng)之后，繼續(xù)向山下進(jìn)發(fā)。
終于下了山，眼前又是一座大山，山前的人家多了些，門前也能看到人影晃動。
小玉兒說到：“再翻過這座山，就到了。”
“行吧，”我說到：“不過諶星崴了腳還沒復(fù)原，我們?nèi)フ覒羧思?，吃點(diǎn)熱的補(bǔ)充一下吧?！?br/>
山前一個(gè)石木混合的瓦房，房前幾個(gè)人站在一起說話。
小玉兒是本地人，帶著我們過去。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的幾人忽地止住聲音，警惕的看著我們。
其中一人繃不住，怒喝到：“是不是你們給我兄弟下的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