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尹寒安排好的去公司的日子,當(dāng)他心情愉悅地來到pgm總部樓下,丘之貉已經(jīng)靠坐在大門前的音樂噴泉邊等著他了。
他的身上仍是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閑服,腰身挺拔、神情漠然,好像這世間的任何事物都無法讓吸引他的視線一般。
可是尹寒卻突然想起那天在醫(yī)院的時候,他望向他的眼神深邃得就像要將他拉扯攪碎在他的世界里。
“第一次見面那天,你也是這樣倚靠在公園的噴泉邊的?!币叩角鹬迅埃σ庥赝?。
丘之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剪了頭發(fā)?!?br/>
“對啊,之前的發(fā)型不夠陽剛,現(xiàn)在這樣怎么樣,好看嗎?”尹寒抬手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fā),那里原本幾乎能夠遮住了眼睛的發(fā)梢如今卻連眉毛都遮擋不住。
漆黑如夜的眸子毫無遮擋地直直看進(jìn)丘之貉的眼睛,竟讓他在某一瞬間有些失神。
“還好?!彼瓜马f。
“咦?只是還好嗎?我覺得挺帥的?!?br/>
“約好的時間快到了。”
“......”尹寒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你是在轉(zhuǎn)移話題嗎?”
“嗯?!?br/>
真坦率......
即將重新踏入這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廈,尹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心竟然比想象中的要平靜的多,就好像過去的那些背叛、死亡等一切亂七八糟的東西,從來就沒在他的生命中出現(xiàn)過一樣,也許他還是他,那個高傲自負(fù)、不可一世的顧凜。可事實卻十分殘酷,一切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顧凜已經(jīng)不在人世,留下來的只是什么都不是的尹寒。
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發(fā)了很久的呆,丘之貉正站在前方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沉靜,像是對他突然停下站在那里發(fā)呆的行為一點也不奇怪。
“如果你害怕,我們可以站在這里再準(zhǔn)備一下?!鼻鹬颜f。
“你為什么覺得我在害怕?”
“你的身子在抖。”
尹寒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確實好像在抖。
“我只是太興奮了?!?br/>
“為什么?”
“因為無論對你還是對我而言,這都是一次新的征途不是嗎?”尹寒繼續(xù)朝著公司大門走去,在經(jīng)過丘之貉時用手肘輕輕頂了下他的背脊,“走吧,我的大寶貝!”
丘之貉望著他莫名充滿戰(zhàn)意的背影,挑了挑眉才跟上去。
尹寒熟門熟路地帶著丘之貉一路走向電梯地方向,在經(jīng)過大廳時正好遇到幾個公司里的員工,他們本在兩兩交談,卻在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丘之貉時無不下意識地分散了注意力。
“嘿,早上好!”一個身穿花衣、走起路來就像一只花蝴蝶的年輕男人突然上前跟他打了聲招呼。
尹寒看到來人,心里有些意外,但他仍是一副笑得恭敬有禮的樣子:“原來是莊哥啊!”
這人的名字叫莊樁,pgm旗下金牌造型師修樂爺最寵愛的大弟子,圈子里的人都叫他莊少。
他脾性出了名的奇怪,別看他在工作的時候還挺正常的,為藝人準(zhǔn)備的形象往往毒辣又前沿,有次甚至超越自己的師傅,榮登時尚界“最被寵愛造型”榜首。
然而私下里的他卻對“美”的看法持有自己的另外一套標(biāo)準(zhǔn),譬如他身上這套花花綠綠十分辣眼睛的時裝,就在前不久才被他自己稱作是他的“巔峰之作”。
這在奇葩遍地的娛樂圈中其實不算什么,而最讓人無奈的地方卻是他不僅自己喜歡穿上這種奇奇怪怪的服飾,還喜歡逼迫別人跟他一起穿,尤其是被他一眼相中的“有緣人”。
你說如果人家不愿意穿會怎樣?嗯,其實不會怎樣,就實惠收到“把你拉入黑名單哦!”的威脅而已,可是這威脅可不得了啊,莊少在pgm里可是除了修樂爺沒有一個造型師敢得罪的存在,被他拉入了黑名單,還有哪個造型師敢?guī)湍阕鲈煨蛦??修樂爺就更不用想了,人家現(xiàn)在可輕易不會出手了。
所以,無數(shù)翅膀沒硬的可憐藝人都不得不屈服在對方的淫威之下,紛紛成為了疲憊的員工們私下用來減壓的談資笑料.....
在尹寒還是顧凜的時候就時常會跟他打交道,那家伙也曾經(jīng)騷擾過他,可惜顧凜積威甚高,他并不敢在他身上造次,頂多也只是拿張最新的設(shè)計圖追著他的屁股后面問這是不是他的巔峰之作罷了。
尹寒回憶起過去的事,回過神就發(fā)現(xiàn)莊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定在了丘之貉的身上,他敢打包票,這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會過來跟胸前夾著員工證的他打招呼只是純屬對丘之貉這個“有緣人”充滿好奇而已。
“喂,他是公司新招的練習(xí)生嗎?”莊樁問著尹寒,眼神卻沒有從丘之貉的身上離開。
“他不是練習(xí)生?!币卮稹?br/>
練習(xí)生是公司從高校、選秀節(jié)目等地方挖掘出的有潛力成為偶像但還沒正式出道的實習(xí)生,他們每天都有高強(qiáng)度的訓(xùn)練,通過嚴(yán)格的篩選和精心地包裝,最后剩下來的人便以偶像團(tuán)體的形式出道。這是公司最不入流卻最有效的捧星手段,尹寒看不上,也不會讓丘之貉這塊寶貝加入其中。
“那他是誰?”莊樁上下打量著丘之貉,腦中一直在搜索著對方最有可能的身份,可是公司里除了那些還沒出道的練習(xí)生大多數(shù)人他都認(rèn)得,這么顯眼的一個存在他沒有理由不知道啊。
“他叫丘之貉,是我的藝人?!边?,雖然還沒正式簽約,但也快了不是么?
“你的藝人?你是一個經(jīng)紀(jì)人?”莊樁這才正眼看向了尹寒,然而卻在下一刻對上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是啊,不過現(xiàn)在正打算去林姐辦公室簽合同呢,不知莊少還有何事請教嗎?”尹寒微微瞇了瞇眼,危險的氣場驟然全開。這是他上輩子對待莊樁這個纏人精時最愛用的手段,他最懂得怎樣才能讓他知難而退,將他準(zhǔn)備打些注意到念頭徹底扼殺在萌芽的狀態(tài)里。
“你......”果然,莊樁頓時呆愣地看著他,心中莫名生起了一絲寒意,直到他的腳步在下意識地向后一退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你剛剛對我做了什么?”莊樁憤怒地驚叫出聲,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子給嚇到了,還有剛剛、剛剛那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危險的氣息只維持了短短的一瞬,尹寒在眨眼之間又恢復(fù)成謙遜無辜的樣子:“莊少,剛剛怎么了嗎?”
“什么怎么了?你......你耍我!”莊樁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對方的神色哪有什么可怕的地方?神情無辜又天真,隱隱間還帶著一絲怯弱,真是打哪兒看都是一副上不得臺面的樣子。所以他剛剛仿佛看到了顧哥的想法,果然只是他的錯覺嗎?
“莊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尹寒神色“擔(dān)憂”,上前一步像是要看看他怎么了。
莊樁頓時一個激靈地跳到一邊,心中卻越過一絲自已都難以相信的想法......
不,他剛剛絕對沒有看錯,這個小子現(xiàn)在這個怯弱的樣子絕對才是裝的!
就在剛剛他上前一步的時候,他明顯看到了對方嘴邊勾起的一絲微乎極微的笑容,那笑容他太熟悉了,過去顧哥只要像他那樣對他一笑,就絕對沒有好事發(fā)生!
雖然這人不是顧哥,但那副樣子實在讓他從生理上覺得瘆得慌??!他的雙腿已經(jīng)發(fā)麻,甚至差點想要落荒而逃!
“莊哥?”尹寒面色疑惑地看著他,像是對他一驚一乍的行為感到十分不理解。
莊樁卻越發(fā)覺得他現(xiàn)在這幅無辜的樣子仿佛豺狼猛虎,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直沉默地站在一邊的丘之貉一眼后,咬了咬牙,然后踩著重重的腳步竟轉(zhuǎn)身就走。
“呵?!币谋秤?,輕笑一聲。莊樁在他還是顧凜的時候就曾無數(shù)次像這樣被他嚇跑,可用不了多久,他就又想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般卷土重來,帶著更加讓他無法直視的各種“作品”,一次次越來越激烈地挑逗著他的神經(jīng)。
“你跟他很熟?”一直沒有說過話的丘之貉突然說道。
“不熟,我敢打賭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尹寒面色平靜,心中卻諷刺地笑了一下。因為這件事正清清楚楚地提醒著他,他真的已經(jīng)不再是顧凜了,公司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甚至是每一個員工都是他熟悉的,可他卻不是他們熟悉的,真是令人傷感??!
“剛剛的你不是你?!鼻鹬颜f。
尹寒怔愣了一會,才知道他說的是剛才他面對莊樁時表現(xiàn)得“低聲下氣”的樣子。
“那怎樣的才是我?”他笑著問。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br/>
“噗嗤!”尹寒沒好氣地笑出聲來,“你說的那是神,不是我?!?br/>
丘之貉望著他,沒有說話。
“唔,其實想在娛樂圈,不會兩面三刀、左右逢迎可混不下去?!?br/>
“我不會?!?br/>
“嗯,你是例外,我會就行了。”
“為什么?”
“我會給你鋪好一切道路,只要你相信我,你一定會成為我最滿意的‘作品’。”
“你之前有過很多作品?”丘之貉卻問道。
“算是有一點吧......”這真是一個復(fù)雜的問題,顧凜的“作品”太多了,尹寒貌似卻只有一個。
丘之貉冷著臉,徹底不說話了。
尹寒奇怪地看了看他,這孩子是在鬧別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