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瞪大雙眼，不是，殿下，您以前看見皇后娘娘宮里那只貓的時候，都很討厭的，你還記得嗎？

    這話他不敢說出口，只好委婉道：“殿下確定要在諸云殿養(yǎng)只貓？只是貓這玩意兒，可有些麻煩，它會掉毛，到時候整個殿中可能都是它的毛發(fā)，桌子上、榻上、甚至床上，以及您的杯子里……除去掉毛這一樁，它還會沖您撒嬌，要您陪著它、撫摸它……殿下，您確定嗎？”

    沈沉垂眸不語，平生明白這意思是打消了念頭，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平生走后，沈沉喃喃自語：“這么麻煩，那還是養(yǎng)個莫寶言比較簡單?！?br/>
    他看向眼前的公文，這夜終究沒去含英殿。

    他與莫寶言不過是因意外捆綁在一起，三個月后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多添波折。色令智昏只適合偶爾一次，多了便使人變得愚蠢。

    寶言回到含英殿后，仍忍不住興奮，與小桃主仆二人高興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小桃夸她：“小姐那會兒真是威風(fēng)極了！”

    寶言抓著小桃的手：“我也覺得！不過還得多謝太子殿下，若非太子殿下，我也不敢如此對二姐姐。小桃，你說，太子殿下幫了我這么大的忙，我是不是應(yīng)該感謝一下太子殿下？”

    可應(yīng)該怎么感謝太子殿下呢？殿下他已經(jīng)擁有無盡的財富和權(quán)力，什么都不缺。

    寶言犯了難，又想，她可以親手給太子殿下做些什么，這是她的誠意。

    只是能做些什么呢？

    寶言想到自己，琴棋書畫樣樣不精通，女紅歪歪扭扭，若給殿下繡個荷包，只怕反而連累殿下英名。

    寶言發(fā)愁，伸手拿了塊糕點吃。

    東宮的廚子做糕點的手藝亦很好，酸甜可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寶言忽地靈光一現(xiàn)，不如她給殿下做一盤糕點道謝吧？

    廚藝之事，寶言尚且未曾涉獵，不知自己是否有天賦。但未知便意味著有一般可能成功，總得先試試。

    寶言就這么做下決定，當(dāng)即便喚來碧月，詢問她是否可以同東宮小廚房的大廚學(xué)做菜。碧月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想必說話很管用。

    碧月有些詫異：“良娣想學(xué)做菜？”

    寶言點頭：“想給殿下做?！?br/>
    碧月一聽這話笑了：“既然良娣是為了殿下，自然可以。”

    得到碧月的答案，寶言馬不停蹄去了后廚，與大廚說明了來意。寶言如今是東宮里唯一一個女主子，大廚自然不會駁她情面，認(rèn)真教授起來。

    大廚原以為莫良娣恐怕不是個好學(xué)生，沒想到莫良娣頗有天賦，沒一會兒已經(jīng)學(xué)得七七八八。

    寶言照著大廚教授的步驟，做出第一道成品。

    她有些緊張，期待地看向大廚，大廚并未敷衍，認(rèn)真地給出了評價：“良娣不過第一次做，作為初學(xué)者來說，已經(jīng)很不錯了。只是這口感上應(yīng)當(dāng)再軟和一些……”

    寶言并未因為大廚指出自己的缺點而不高興，反而歡歡喜喜地記下，又繼續(xù)改進(jìn)自己的缺點。

    就這么勤懇練習(xí)，到第二日，寶言已經(jīng)做得很好。雖還比不上大廚的手藝，但拿出來已經(jīng)不算丟人。

    她便欣喜地做了碟糕點，送去給沈沉。

    沈沉昨夜處理公文時辰稍晚，便沒睡好覺，今早起來，眉宇之間一團(tuán)黑云。

    他捏了捏眉心，余光掃過白玉桌案旁的紫檀木方正花幾，那支一貫在那的細(xì)長窄口白瓷瓶，今日不再是空空蕩蕩，裝點了兩枝紅梅。

    他目光微頓，聽得平生道：“殿下，這是莫良娣一早差人送來的。莫良娣說，昨夜的紅梅開得好，她特意挑了兩枝最好看的給殿下送來。”

    沈沉嗯了聲，并未多言什么。

    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平生當(dāng)真喜歡這姑娘。她平日里總歡歡喜喜的，甚少為難人，也甚少提什么要求，又不曾想攀附殿下，當(dāng)真是位好姑娘。

    不過莫良娣同殿下不大般配，不是說莫良娣配不上殿下，只是二人性子相差太多，殿下也不喜歡這般性子的姑娘。

    平生原本是盼著殿下能喜歡上莫良娣，可這些日子看在眼里，殿下一點也不開竅。只得嘆氣，又想，像這樣的好姑娘，應(yīng)當(dāng)獲得個好歸宿。只盼著到時候莫良娣能尋得一位待她好的良人。

    沈沉今日又是在處理公文，他自十五六歲始，便著手處理一些朝政，如今皇帝更是信任，交由他處理的朝政也越來越多。

    因昨夜沒睡好，沈沉處理完公務(wù)后，有些疲乏，自白玉桌案里抬頭。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兩枝開得正好的紅梅。

    沈沉想起寶言。

    與寶言同榻而眠那一回，沈沉睡得極好。

    正想著，門外平生道：“殿下，莫良娣來了?！?br/>
    “進(jìn)來?！鄙虺寥嗔巳嗵栄ǎ瑪R下手中的公文。

    寶言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沈沉，見他抬眸二人視線要四目相對那一瞬，下意識想低下眉目，轉(zhuǎn)而想到沈沉說過的話，又抬起桃花眸朝他望去。

    她瀲滟一雙眸含羞帶怯地看向沈沉，叫沈沉想起晴朗天氣里湖面上泛起的層層金色漣漪。

    沈沉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不由勾起些不正經(jīng)的心思。

    這兩日沒見到寶言的時候，他并未想起過那些事，這會兒見到她，不知為何又想起來了。

    寶言今日著一身黛紫色交領(lǐng)夾襖，領(lǐng)口鑲一圈兔毛，把寶言白皙的巴掌小臉裝在里頭，愈發(fā)襯得動人。

    她與沈沉對視過一眼，很快移開視線，小聲交代來意：“殿下，今日前來打攪，是為了向您表達(dá)我的謝意。我親手做了一些糕點，您嘗嘗吧。”

    平生見寶言來，原本有些欣喜，聽完寶言的話，笑容僵在臉上。顯然偌大一個東宮，沒人告訴過莫良娣，殿下不愛吃甜食，甚至于，可以稱得上討厭。

    且今日殿下的心情顯然不算佳，平生看向沈沉，果真見殿下眸色沉沉。

    殿下待會兒不會朝莫良娣發(fā)脾氣吧？平生思忖片刻，開口解圍：“莫良娣有所不知，我們家殿下吃不得這些，吃了便長疹子，莫良娣的心意殿下領(lǐng)了……”

    話音未落，沈沉開了口：“放下吧，孤嘗嘗?！?br/>
    平生：？

    您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么鬼話？我這么努力幫你打圓場，結(jié)果你說你要吃？你還記得你以前一口不沾的嗎？說什么太甜膩。

    平生的笑容就這么再次僵在了臉上，緘默不語。

    寶言卻聽到了他剛才的話，趕緊道：“??？殿下，您還是別吃了。抱歉，我不知道有這回事。是我行事不仔細(xì)，都未曾問過您的喜好?！?br/>
    她滿臉懊惱，自己行事太過蠢笨，都未曾想過殿下能不能吃，那日問碧月也忘了問清楚。

    她當(dāng)即要把那盤糕點收起來，又聽沈沉說：“平生瞎說的，孤只是不愛吃甜食，并沒什么影響?！?br/>
    平生尷尬地笑笑。

    但寶言的懊惱并未緩解，縱然不會起疹子，但殿下也不喜歡吃。

    沈沉看她表情，道：“但偶爾也可以嘗嘗?！?br/>
    沈沉伸手拿起一塊像模像樣的糕點，寶言懊惱的神情消散幾分，重新燃起幾分期待。

    沈沉咬了一口糕點，同他記憶中沒什么變化，很甜，甜到發(fā)膩。他不愛吃甜食就是嫌太甜了，至于方才為何要答應(yīng)嘗嘗，他腦中仍閃過那四個字：色令智昏。

    看著寶言期待的表情，沈沉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還行?！?br/>
    平生看著自家殿下那一臉艱難的樣子，有點不懂，殿下……這什么意思？

    難不成，他對莫良娣有意？

    平生的心又重新燃了起來。

    寶言聽見沈沉的回答，有些欣喜，“那我不打擾殿下了，我先告退了。殿下若是再想嘗嘗的時候，或是餓了，可以再吃一些?！?br/>
    寶言走后，平生看向那盤糕點，小聲詢問：“殿下，這糕點要屬下幫您處理掉么？”

    平生知道他不愛吃甜食，只怕這碟糕點留在這兒也只能是白白放到壞，可這樣豈不是浪費(fèi)了莫良娣一番苦心？不如他辛苦一些，替殿下吃掉好了。

    沈沉冷冷瞥著平生，似乎將他的心思看穿似的，“放那兒吧?！?br/>
    平生心虛地應(yīng)了聲，退了下去。

    那碟糕點便留在白玉桌案旁，沈沉有時抬頭瞧見，便嘗一口。每每入口，都覺得甜膩過頭，又很快擱下。再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想再嘗一口，而后又想，真膩歪。

    那糕點的確比旁的糕點放的糖還多些，只因?qū)氀詯鄢蕴鹗常钦罩约合埠米龅摹?br/>
    那甜味一直霸占著沈沉的味蕾，他需要時不時喝口水沖淡一些。不知不覺，天色暗落，漸近黃昏。

    想到不久后的事，沈沉發(fā)現(xiàn)自己竟有那么一分細(xì)微的期待。

    當(dāng)意識到自己這一絲期待時，沈沉忽而斂眸。坦白說，莫寶言的身體的確很柔軟，與她做那種事也的確舒服。

    這是人之常情罷了，他也不過是個身心健康的男人。

    何況，今夜他還有一樁事想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