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在縣城西邊的一座普通破舊的小區(qū)里，一輛同樣破舊彌漫著鐵銹味道的三輪車緩緩的向里面駛?cè)?，開車的是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面容剛毅的男人，車廂里放著幾個五顏六色，.包裹上面坐著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中年婦女的旁邊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女子。一路顛簸走來，婦女只覺得腦中昏昏沉沉的，似乎有種作嘔的味道，即使車子停了下來，她還是沒有要恢復(fù)元?dú)獾臉幼印Ｄ贻p的女子在生平能夠記憶的年紀(jì)里第一次走這么遠(yuǎn)的路程，對她來說，外面的大千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萬花筒，每走一步，或者換個角度來看，都能呈現(xiàn)出一種各不相同的景象。女孩的好奇心在這一刻終于爆發(fā)了，即使車子早已經(jīng)停下，她還是意猶未盡的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尋路者探索在周圍環(huán)境里大大小小的每一個角落。
“怎么了，梅姨，不舒服嗎？”待車子發(fā)動機(jī)的轟鳴聲漸漸停止，男人拉起剎把頭，迅速從車坐上跳了下來，走到趴在包裹上的婦女身邊慢慢拍拍她的肩頭，關(guān)切的問到。
“可能太熱了吧，有點(diǎn)頭暈，一會兒就好了。讓我稍微休息休息?！眿D女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凌亂的發(fā)絲散亂的鋪撒在紅一塊，白一塊的額頭之上。她輕輕的揉了兩下太陽穴，有氣無力的回應(yīng)著面前略顯焦急的男人。
“好吧，你休息吧，我先去看看房子，收拾一下，你在這里等著。”男人說完，沒有立即離開，卻又轉(zhuǎn)身走到車子旁邊，拿起沉重的搖把，“轟轟”幾聲，車子便被再次發(fā)動起來。緊接著，他迅速的回到座位上，將車子向前開了大約十幾米。剛好落在周圍居民樓的陰影里面。
“你干嘛，嚇?biāo)牢伊?！”婦女被突如其來的晃動驚醒，緩緩的睜開眼睛向周圍看了幾眼，有些疑惑的問道。
“沒事，我就是把車停在涼快的地方，別熱到你們娘倆，你繼續(xù)休息吧?！?br/>
“奧…”婦女應(yīng)了一聲便又再次趴下了。這次，女孩好像剛從周圍的世界中清醒過來，等她將目光移到母親身上的時候，便立即意識到了情況的異常。男人看到女兒焦急的樣子，隨即打了幾個手勢，女孩這才安穩(wěn)了下來。
對，這一家三口正是何家三人，今天是他們計劃好的日子，也是這幾年來最重要的日子。為了這天他們不知道花費(fèi)了多少個日日夜夜在為這一天籌劃準(zhǔn)備；為了這天他們不知道內(nèi)心做過何等殘酷的斗爭才艱難的跨出了這一步；為了這天，.此刻，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咬緊牙齒，即使跪著也要爬完自己面前的路途。
話說男人安頓好母女二人，便向以前同事給找的那間房子走去。這個地方說是小區(qū)，其實就是以前某個廠子的三層寫字樓改裝而來的，整個小區(qū)也就是四到五棟的樣子，從外面一眼看去，整個樓層的窗戶外面似乎都掛滿了這樣那樣的東西，什么衣服，床單之類的，通通陳列在外面將本來就銹跡斑斑的墻體給掩蓋了過來。男人草草巡視了周圍一眼，小區(qū)外面，僅僅一條通往城里的馬路，四周只有一個廢棄的工廠，平時除了住在小區(qū)里面上班下班的人群根本就沒有人愿意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吹竭@里，男人在心里暗罵了幾聲。
何家的房子在三樓，從下面看去，剛好在密密麻麻的衣物之間形成一個缺口。男人稍微嘆了一口氣，邁著忐忑不安的步伐向里面走去。果然，等男人剛進(jìn)到屋內(nèi)，便迎面鋪來一股發(fā)霉腐爛的氣味，男人下意識的伸出單手捂住口鼻，含糊不清的說道：“什么味道，這么臭！”
男人剛說完就要拔腿逃竄的時候，從一樓東邊的走廊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穿著花格子衣服，嘴唇又厚又紅身材略顯臃腫的中年婦女，一見到長根就像吃蜜了一樣，肥嘟嘟的臉蛋露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
“哎吆，您是何先生吧，這么快就來了，是看房子的？”
“你應(yīng)該是這里的房東吧，我準(zhǔn)備今天就搬進(jìn)去，方便嗎？”何長根刻意回避著房東長得太過夸張的臉蛋，只是在四周隨便看看。
“當(dāng)然方便，您來的可真是時候，前幾天，那戶人家才剛搬走呢，今天你就來了，怎么，我?guī)タ纯捶孔印眿D女依然微笑的看著男人，雙眼儼然成為了兩抹黑色的裂縫。
“可以…前邊帶路吧…”
“好的，我先去拿鑰匙，您稍微等會…”女子說完便立即像一道青煙一般消失在男人的視野之中，但仿佛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再次出現(xiàn)在長根面前，唯一不同的是，一雙肉嘟嘟的手中多了兩把勉強(qiáng)可以看得出是金屬的鑰匙。“走，我?guī)贰?br/>
“請問怎么稱呼您，房東女士…”長根跟在婦女身后，一邊嗅著走廊里難聞的氣味，一邊又不得不開口問一些必要的問題，好為將來行個方便。
“我姓蔡，叫我蔡荷就行了，以后咱們就是鄰居，不用客氣…”
“奧，蔡女士，這樓道是什么味道怎么這么難聞…”長根實在佩服蔡荷居然能夠在如此環(huán)境中談笑風(fēng)生。他可實在受不了了，這味道實在比其當(dāng)年在外闖蕩時所居住大敞篷里有過之而無不及。
“哎吆，人多了，自然會這個樣子，在屋里關(guān)上門就聞不到了，習(xí)慣就好，這里的人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并且你說，這個價位，在城里還能找什么樣的房子。這已經(jīng)不錯了…”剛才還滿臉笑容的房東一聽到男人說這種話，堆在嘴角的微笑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反而有些輕蔑的看了一眼身后一臉窮酸相的長根，似乎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長根不想多說些什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便不再做聲了。一路走來，男人差不多摸清楚了樓房里的構(gòu)造，每層樓都住著三戶人家，東西南各一戶，北邊是貫穿上下的樓梯。他們的房間是靠東邊的一戶，聽房東說，東西邊的房子比南邊的要小一些，價錢自然會便宜一點(diǎn)。并且那兩家早在很久之前就搬了進(jìn)來，一家是從外地來的年輕夫妻，都在周圍的工廠里上班，平時，白天見不到他們。另外一家，五口人，除了有一個上高三的女兒，還有兩個沒到上學(xué)年齡的小女兒，夫妻二人在城里做點(diǎn)小本生意，也得到傍晚的時候才會回來。所以整個白天，三樓相比其他樓層還是比較平靜的，聽到這，男人的心里還是十分滿意的，這個老同事可真是下了一番苦心啊。
看完樓層的基本情況，兩個人來到了東邊的房間。東邊的門比起另外兩家實在是破舊的很，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剛好能夠?qū)⑽輧?nèi)的情況一覽無余。房東看到長根對這個漏洞表現(xiàn)出十分感興趣的樣子，連忙解釋道：“這門就這個樣子，是上一戶人家不小心弄壞的，到現(xiàn)在還沒有給我送錢來，真是氣死我了。如果你覺得不適應(yīng)的話，找東西補(bǔ)補(bǔ)就行…沒什么大礙！”
“奧，沒事，這都是小事…”男人的回答讓房東著實安穩(wěn)了許多，她真的很害怕男人會繼續(xù)追問下去。
蔡荷拿出鑰匙在門上鼓搗了很長時間，才勉勉強(qiáng)強(qiáng)的將其弄開。等婦女一打開們，立即一股濃厚的腐爛氣味直沖沖的鉆進(jìn)兩個人的鼻子，這種氣味與走廊里的不同，只是單純的長時間沒人居住發(fā)腐的味道，這次連房東婦女也忍不住的捂上了嘴巴。然后突然飛奔進(jìn)去，一口氣打開了所有窗戶，男人剛要進(jìn)去，蔡荷就立即從里面出來連忙制止道：“等過一會兒再進(jìn)去，味大！”
過了好一會兒，不知是氣味真的變淡還是長根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反正沒有剛開始那樣抵觸的感覺。于是在長根的一再要求之下，兩個人小心翼翼的走了進(jìn)去。
男人的目光在屋內(nèi)不停地掃視著，這個屋子兩室一廳只不過四十幾平米，所謂的廚房也僅僅是用陳舊的木板在客廳南邊靠窗的地方隔開，里面只有一座小小的生鐵制成的火爐，一條長長的煙囪直接伸到窗子外邊，旁邊還有一個木質(zhì)的櫥柜。僅此而已。其他地方，除了兩個臥室模樣的房間放著兩張沾滿塵土大小不一的木床，便不再有其他物品。整個房間的墻壁雖然明顯的有石灰涂抹過的痕跡，但早已經(jīng)變得暗黃，并且還有一條一條毫無規(guī)則的灰色條紋。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字——臟！
“怎么會這么舊，不是前幾天還有人住的嘛…”長根望著布滿細(xì)密蜘蛛網(wǎng)的墻角說道。
“啊，對啊，就是剛搬走，這家人也太不干凈了，真不知道他們怎么住的，我真應(yīng)該好好責(zé)問責(zé)問這戶人家！”房東好像滿臉厭惡的罵到。
“以前這里都住了些什么人？”房東的回答立即勾起了男人的好奇心，既然談到了這里，那就多了解了解吧，也沒有什么壞處。
“以前啊，就是住過在這邊打工的夫婦，因為換工作就搬家了…”蔡荷思索了一會兒，然后有些猶猶豫豫的說道，似乎在掩飾這什么東西。長根一直將注意力放在房間，所以也沒有注意婦女的反應(yīng)。
“奧，這樣啊…那，蔡女士，你忙就先回去吧，我自己收拾收拾就可以了…”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東西在下邊吧，如果要幫忙的話直接去一樓東邊找我…這是鑰匙，拿好了…”男人來這里租房子的錢同事已經(jīng)事先墊上，要不然蔡荷才不會這么輕易離開。
待蔡荷走后，長根望著空蕩蕩的房子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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