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閑漢明白，碼頭的工作暫時不能丟掉，只有養(yǎng)活自己，才有向前走的可能。

    第二天凌晨四點，由于一夜沒睡好，他昏頭昏腦隨楊大龍楊哥來到碼頭。

    可碼頭上冷冷清清，不見一條裝水泥石子的船只，也見不到一個碼頭工。

    走進休息的工棚里，碼頭工們東倒西歪的在補覺呢。

    直到日上三竿，太陽曬到屁股，林工頭才懶洋洋的從臨時搭建的樓上下來。

    李閑漢問明情才知道，由于長江中游發(fā)生特大洪水災(zāi)害，引發(fā)一些河流斷航，所以水泥石子無法運輸過來。

    房漏偏遭連天雨，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每天一百元的錢都賺不到了，到哪兒賺每天一百元呢？

    碼頭工們吵吵嚷嚷，他們的心情比李閑漢還要著急，因為這錢可以養(yǎng)家糊口。

    林工頭起身把桌子一拍，大聲罵道：“一群沒用的慫貨，有掙大錢的機會，給你們機會，去掙呀。”

    碼頭工們被鎮(zhèn)住了，他們靠賣苦力掙錢，那怕有一點其他技能，也不可能在此掙這個血汗錢。

    李閑漢一聽林工頭說掙大錢的話，讓他眼睛一亮。

    他意識這也許是個機遇，抓住了，完成閃亮三千元收入的任務(wù)，肯定不費吹灰之力。

    李閑漢向身邊的楊大龍低聲道：“楊哥，今天沒有工作，我想請你與林老板喝兩杯，怎么樣？”

    楊大龍表示贊同。

    等碼頭工們陸陸續(xù)走后，楊大龍把李閑漢意思向林工頭轉(zhuǎn)告了。

    林工頭大嘴一咧，露出滿口黃牙，“無功不受祿，無功不受祿，我來請，我來請?！?br/>
    李閑漢與楊大龍對視一笑，恭恭敬敬：“這幾天，承蒙林老板照顧，我小李略備薄酒，還請您賞臉?！?br/>
    “好好?！绷止ゎ^拍拍李閑漢的肩，“就沖你的甜言甜語，咱們不醉不歸。”

    在去酒店的路上，楊大龍塞給李閑漢兩佰元道：“閑漢兄弟，我想回常州老家一趟，看看年邁的父母，就不陪你們?nèi)チ??！?br/>
    李閑漢極不好意思道：“錢我先收下，但你不必借故離開，今天與林老板談些事，你不幫我誰幫我。”

    “我明白你是落難的鳳凰，今后必定能成大事。”

    “楊哥，你今天的援手，是我此生的大恩大德，必銘記于心?！?br/>
    “你倆在我身后嘀嘀咕咕，說我什么壞話?！绷止ゎ^回身問道。

    楊大龍立即接過話道：“我與小李商量商量，怎樣把你林老板灌醉?！?br/>
    “好呀，你倆放馬過來，我林長發(fā)好久沒有痛痛快快喝過酒?！?br/>
    李閑漢首先把林工頭與楊大龍在桌上安排好，就去點菜，大約化費在一百元左右。

    其中一盤紅燒甲魚只要五十元錢，而且是純野生的甲魚。

    李閑漢陪林工頭與楊大龍喝了兩杯酒后，決定進入主題。他要套林工頭的話，究竟有什么掙大錢的機會。

    他又端起一杯酒道：“林老板，算起來，我父母與您也算同行，他們在宜興搞運輸，手底下也有十幾條船?！?br/>
    林工頭聞此言，連忙站起來：“原來你是位少東家，真人不露相，有得罪之處，還望包涵包涵?！?br/>
    “林老板，此話讓小李受寵若驚，我先干為敬，您隨意！”說完，一飲而盡。

    “你是爽快之人，我林長發(fā)那有不干之理?！彼惨槐迫惯M肚里。

    林長發(fā)是陳工頭的大名，但喜歡別人稱呼他“林老板”。

    李閑漢又把兩人的酒斟滿，走到楊大龍面前，對林工頭道。

    “林老板，這是我的楊哥，他看著我長大的，我沒房子住，他提供；我沒錢化，他拿給我。我借此表示我的感謝?！?br/>
    楊大龍站起身來道：“小李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我才愿意幫他的。話不多說，兄弟，我哥倆一起再敬陳老板?！?br/>
    林工頭喝完此杯酒哈哈大笑：“今天酒喝得痛快。我心中有數(shù)，只要你李閑漢父母船只送石子送這兒，有多少收多少，并給百分之十的虛噸位。”

    李閑漢明白虛噸位的意思。他聽有人說過，就是六十噸的船，可以裝七十噸的貨，開票時寫八十噸的貨。

    可他要的不是這個，他要的是林工頭口頭掙大錢的機會。他忙朝楊大龍示意。

    還好，楊哥還能弄懂李閑漢的意思：“林老板，你早上說有大錢可以賺，是真的吧！”

    “哪有什么大錢掙，我只是隨口一說，嚇唬嚇唬那幫龜孫子，讓他們閉嘴?！?br/>
    李閑漢接過話茬道：“林老板，我再敬您一杯。說實話，我父母在宜興雖只裝石子，但水泥的路子很野，手中有很多資源?！?br/>
    李閑漢從小都沒有見過父母，怎知父母搞運輸？楊大龍不知他唱什么空城計。

    “你父母手中有水泥的資源，太好了。”林工頭不由脫口而出。

    李閑漢心中暗暗高興，終于讓林工頭吐出心里話了。

    他不露聲色，拋出一個大大的誘餌。

    “我聽楊哥說，林老板是大老板的紅人，只要您決定的事，大老板從沒有說不，如碼頭上的水泥讓我來做，所有的提成五五分，怎么樣？”

    “這樣不好吧，苦勞全是你的，好處讓我得，傳出去，我在老板面前不好做人?！?br/>
    李閑漢又站起，倒一杯酒道：“林老板，楊哥都在，為表示感謝之情，進貨提成我拿三份，您拿六份，楊哥一份?！?br/>
    “好，合作愉快！”林工頭站起身來，三個人碰杯，一飲而盡。

    李閑漢結(jié)好帳，兩佰元只剩三十元。

    在路上，楊大龍有點不放心的問道：“兄弟，酒后的話，他林工頭能算數(shù)嗎？”

    李閑漢腦子不做主了，口齒也不清了：“楊楊哥，你放一百個心，水泥是緊俏物資，只要我手中有資源，到哪兒都吃香?！?br/>
    “吃香吃香，我看有點玄?！睏畲簖堅贈]有說什么，一路扶著李閑漢回到家，把他送到自己的房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閑漢醒了，醉眼朦朧中，見吳閃亮坐在床頭，伸手就去抓，“閃亮你來了，我想你！”

    “唉唉唉，李閑漢，我是你楊哥。”楊大龍在一旁提醒道。

    他在李閑漢床前已站好久。

    李閑漢撓撓頭道：“楊哥，不好意思?！?br/>
    楊大龍點上煙道：“憑我的經(jīng)驗，沒有錢，男人就娶不到老婆；沒有錢，有了老婆，也會跟別人跑?！?br/>
    他重重的連吸幾口煙，吐出的煙圈，一輪接著一輪。

    李閑漢看著這優(yōu)美的姿勢，不僅是老煙民，還對吐煙圈有過摸索。

    他沒有吱聲。他知道楊大龍至今孤身一人，必定有自己固有的信念，支撐著他有滋有味的生活著。

    世上的任何事是沒有絕對的，但他不去反駁，是因為楊哥有恩與他李閑漢。

    其實，李閑漢心中也明白，面包是香的，愛情是甜的，所以，幸福的生話才香香甜甜的，缺任何一種味，就無幸福之感。

    楊大龍又捅捅李閑漢，“我說兄弟，先收回你的心，與你談點正事。”

    他轉(zhuǎn)過身，遠視前方道：“兄弟，你的眼光要放得長遠，憑你自身的資質(zhì)，不如去學(xué)亂針繡，你看如何？”

    李閑漢側(cè)身，面對楊大龍的目光，“楊哥，什么是亂針繡，我怎沒有聽說過？”

    楊大龍大笑，一手摸摸自己很硬的胡茬，又點上一煙，吸著?！袄铋e漢，你起床到我的臥室，給你瞧樣寶貝。”

    李閑漢隨楊大龍來到他的臥室，他從大衣櫥上的木箱里取出一副畫。

    畫面上一片幽靜的森林前，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女與一只潔白的鵝相伴在大自然的懷抱中，那么自然、純真、和諧。

    他學(xué)過油畫，知道《美女與白天鵝》，是取材于希臘的神話故事。

    “李兄弟，哥告訴你，這是幅亂針繡作品，是我本家楊守玉先生的代表作，她是亂針繡創(chuàng)始人?！?br/>
    “我以為是油畫作品呢！”李閑漢驚嘆不已。

    只見畫面上，美女松柔的長發(fā)及細膩的皮膚，在亂針繡長短交錯、參差組合，粗細交融的表現(xiàn)下，極富質(zhì)感、立體，具有光影變化的神韻。

    “怎么樣，如想學(xué)，我可以介紹你去常州陳大師門下學(xué)習(xí)?！睏畲簖堅囂叫缘膯柕馈?br/>
    李閑漢見楊大龍如此看重自己，心中頓升一種自豪感，很莊重的說道，“等我理順與女朋友關(guān)系后，我就去常州拜師。我相信，定能讓楊先生的亂針繡發(fā)揚光大?！?br/>
    “行，哥等你的消息?！睏畲簖堈f著，把自己寶貝又收入木箱”

    第二天早上，李閑漢為了盡早掙上三仟元，去找林長發(fā)了解具體情況。找來找去，都沒有他的人影。

    他又來到碼頭，碼頭上仍不見一人。古運河的水默默流敞著，沒有前段時間的忙碌與熱鬧。

    看樣子，碼頭工人今早也沒有上班，自己的工作黃了。

    此時，李閑漢不知自己的路在哪兒？沒有了工作；所謂的水泥生意，看樣子也要泡湯。

    三千塊錢呀，十天掙三千塊錢，在哪兒掙？怎么掙？

    吳閃亮呀吳閃亮，你朱唇輕啟，十天三千元喲。你說得輕巧，我掙起多難呀！

    李閑漢走在高低不平的北水街上，直踢路上的小石子，嘴里發(fā)泄心中的怨氣。

    “賣盒飯了，賣盒飯了，一大葷一小葷，四菜一湯，八元一份，八元一份?！苯诌厒鱽碚袛埧腿说倪汉嚷暋?br/>
    李閑漢頓感肚子餓了，可摸摸口袋里的錢又舍不得。

    他咽咽唾沫正打算離開，卻瞧見了吳閃亮，那只美麗的白天鵝，正朝他這邊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