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別說大隊長了,就連周圍的村民也知道這事不妥。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打架那是常有的事,但像阮明芙一樣開口就要報公安可是頭一遭。
村民覺得,這個知青不太會做人。
“阮知青,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大隊長也趕緊表態(tài),生怕她不松口似的,“我是相信你們兩人的,都是村里人不懂事,聽風就是雨。你放心,我讓他們閉嘴。”
所以,別報公安行不行?
報公安一時爽,年底村里先進大隊的評比就泡湯了。
“報公安就報公安!”徐盼娣坐在地上,看著光鮮亮麗的阮明芙,再看看自己心底更氣了,“阮明芙打我的那幾下也不能算了。”
大隊長都快煩死徐盼娣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閉嘴吧,人阮知青招你還是惹你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找人麻煩?!?br/>
村民也在指指點點。
“大隊長,可不能報公安。”
“誰要是報公安就從村子里滾出去!”
“這些知青全是禍頭子,干脆退回G委會算了……”
站在院中的知青臉一白。
被村里退回去的知青,只能去更艱苦的地方。這下子,知青點的人看徐盼娣的眼神也不對了。
“不行,一定要報公安!”阮明芙可太清楚了,若是今天不把這件事一口氣查清楚,后面再想查就沒那么容易。
大隊長嘆了口氣,“阮知青,你也體諒我們一下。公安進村,影響可不好,咱們村年底評比的事也懸了?!?br/>
先進的獎勵雖然不多,但名頭好聽啊,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也好說親。
“就是,不能報公安!”
“不就是幾句閑話,又不會掉塊肉,說說怎么了?”
“要不是她自己跟人不清不楚,怎么會有這種流言?”
“可不是……”
聽著村民的話,阮明芙更覺得要去報公安了。
流言如刀,能把一個人活生生逼死的例子又不是沒有。這些人愚昧無知,仗著人多什么事都能說。她要是不把這件事查清楚,不檢點的帽子就扣她頭上了。
她跟冤大頭的情況不明朗,還要在這里呆上兩年時間,她還不得被這些話淹死。
阮明芙一口咬定,“不行,事關我個人與軍人同志的名譽,這件事一定要從重處理?!?br/>
見她態(tài)度強硬,大隊長朝謝延昭看過去。
“你看……”
阮明芙朝謝延昭看過去,眼帶威脅。
謝延昭:“大隊長,我同意阮同志所說?!?br/>
完了,年底的評比沒戲了。
大隊長狠狠瞪了眼挑事的徐盼娣,礙于謝延昭的威懾力,只能默認了。
圍觀的村民急了。
“大隊長,不能同意啊。”
“就是,他們知青忍的事,憑什么讓我們來承擔后果?!?br/>
“要我說村里那些老娘們也該治一治了,整天不是東家長就是西家短……”
“現在不是說這事的時候……”
謝延昭看向許諸,后者會意立馬去報案了。
“徐盼娣,你明天給我挑糞去!”大隊長不痛快,看這個禍頭子更是礙眼得很。
徐盼娣氣炸了。
她都被人打了,憑什么還讓她去挑糞!
“大隊長,不公平!”
大隊長罵道:“知青打架,罰你去挑糞,行不行?”
徐盼娣不服氣,“那阮明芙呢,她也打架了,憑什么我去挑大糞,她就不用去!”
“你們明天都給我一起……”
“大隊長,話可不能這么說,”阮明芙小臉緊繃,看徐盼娣的眼里都帶著兇意。
姓徐的自找死路,那就別怪她了。
“要不是徐知青挑事,我也不會跟她打起來,更不會報公安。這一切都是徐知青的錯,沒跟徐知青要賠償都是我善良,可不能逮著我這個老實人欺負?!?br/>
大隊長:“……”
謝延昭:“……”
老實人,你確定?
阮明芙接著開口,“我相信經這一次,徐知青肯定知道錯了,總不能讓徐知青一直罰著。大隊長我給徐知青求個情,意思意思罰三個月就算了。都是一家人,有點口角再正常不過了?!?br/>
大隊長:“……”
他之前只想罰徐盼娣三天來著,狠還是你狠啊。
胡麗紅聽了這話就是一抖。
毒辣,太毒辣了!
她應該沒有得罪過她吧。
“你、你……”徐盼娣這回是真氣到了,手指著阮明芙說不出話來。臉更是氣得漲紅,卻因為皮膚黑,看不太出來。
村里挑糞的活一直都是輪著來,工分雖然多,但它又臟又累。
對于村民來說,干什么活不能掙個滿工分,都不愛干。
謝延昭好笑地搖了搖了。
真是只睚眥必報的小狐貍。
“行吧,就按阮知青說的辦,”大隊長也不想放過徐盼娣這個禍頭子,順勢答應了,“你明天也給我上工去!”
阮明芙:“……我知道了?!?br/>
造孽,她快樂的摸魚日子沒了。
徐盼娣還想鬧,卻也知道自己現在不得人心。悻悻不平地把嘴閉上,還不忘狠狠瞪了阮明芙一眼。
許諸帶著公安來時,村民們都沒走。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看到謝延昭趕緊走過去,“老謝,好久不見啊?!?br/>
謝延昭那兇悍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笑意。
看得出來,他跟這個人關系不錯。
“……老許在路上全給我說了,你放心,我一定把造謠的人給揪出來?!?br/>
這人說話時,還看了一旁的阮明芙一眼。
阮明芙滿頭問號,只覺得這個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謝延昭聲音低沉,“這件事就交給你了?!?br/>
“兄弟辦事,你放心!”
阮明芙沒有再關注。
專業(yè)的事交給專業(yè)的人來辦,她只想知道結果。
*
流言不好查,但謝延昭先前抓的幾個混混卻是突破口。公安挨個問話,那些人哪里見識過這種陣仗,嚇得腿都在打擺子,把自己從誰那里聽的倒筒子一樣,全給倒完了。
公安按著線索,終于把人挖了出來。
這天,陽光正好,阮明芙在院子里曬衣服。
徐盼娣像身后有鬼追一樣地跑過來,打翻她的臉盆。阮明芙臉一黑,正要開口卻見她抓著她就跟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阮明芙,你快跟他們說,流言不是我傳的,我沒有污蔑軍人!”
知青點大門口進來兩個公安,走了過來,“徐盼娣,我們懷疑你跟這件事有關,跟我們回局里調查。”
徐盼娣害怕地躲到阮明芙的身后,壯實的體格子將她襯得越發(fā)嬌小。
知青點中的人也朝這里看過來。
阮明芙想走開,徐盼娣抓她抓得緊,讓她掙脫不了。
“只是去調查一下,又不是說這個人就是你,這事只要不是你干的,公安同志早晚會還你清白?!?br/>
“你說得輕巧,我要是進了局子,以后還怎么嫁人!”
兩位公安同志臉都黑了。
“你知道的,我們雖然有些矛盾,可我從來沒有主動害過你,”徐盼娣緊緊抓著阮明芙不放,“我要是有這個心眼,還能兩次被你打?”
其他知青:“……”
阮明芙:“……”
她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與對。
公安同志也有些無語,還是解釋道:“徐知青,你不用害怕。只是協(xié)助調查,擺脫你的嫌疑后,我們會把你安全送回來?!?br/>
“你們之前說懷疑我與這件事有關,我跟你們走還能回來嗎?”
公安同志:“……”
給他們整不會了。
阮明芙把攥在她手里的衣角扯了過來,人也飛快地閃到一邊。
“協(xié)助調查又不會把你怎么樣,還能漲漲見識,多好的事?!?br/>
阮明芙當然知道徐盼娣不是傳流言的人,可她憑什么給一個跟她有矛盾的人作證,又不是賤得慌。徐盼娣吃吃苦頭也挺好,省得一天到晚找她麻煩。
徐盼娣:“……”
神特么見識。
賤人,果然是賤人!
徐盼娣再不樂意,也被兩個公安給帶走了。
阮明芙看著她掙扎的背影,露出一個核善的笑容。待看到腳下躺著的盆,洗好的衣服倒在泥地上又臟了……失策了,應該讓徐盼娣給她洗干凈再走的。
因為公安的盤查,村里的人都老實下來,只是看阮明芙的眼神卻不太友好。
她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會一直呆在這里。
阮明芙現在頭疼的是她的未來。
周鵬對她勢在必得,與冤大頭也陷入僵局?,F在形勢漸漸好轉,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平反。一時半會兒,她也麻爪了。
頭疼!
*
周家的氣氛不算太好。
周母臉色不太好,“我不同意?!?br/>
她早就知道這個阮明芙,長得妖里妖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再看她干的事,娶回家就是一個攪家精,她還想多活幾年。
周鵬臉上看不到焦急的神色,“媽,我們之前說好的?!?br/>
“媽說得是,一點小事就弄得整個村子雞飛狗跳。還跟那個當兵的拉拉扯扯,就不是正經過日子的。她要嫁進來,我們全家還有什么好日子過?!?br/>
說話的是周鵬的大嫂。
周母緩和了語氣,“你有大好前途,就算城里姑娘也能挑一挑。怎么非在她身上吊死?換個人,媽一定同意。只是這個人,休想進我周家的大門。”
周大嫂也附和地點頭,“小叔,你也別太死心眼。我娘家堂妹多好,長得也不錯……”
周大嫂在周鵬逼人的視線中,將后面那句話咽了下去。
她自嫁進來就怵這個小叔子,心眼子也不是一般的多。要不是為了娘家那邊許的好處,她還直不敢這么得罪他。
周鵬面色溫和,可眼底的不悅卻昭示著他現在的心情。
“媽,既然你不去找媒人,那我就親自去。結婚后,如果您不想看到我們,我會帶明芙去城里住。”
周母捂著胸口,氣得喘不過氣來。
“不、不許去,你要是去了,往后就再沒我這個媽!”
“小叔,媽本來身體就不好,你別再氣她了,”周大嫂趕緊拍著周母的胸口,“小叔,你也別怪我話太多,阮知青也就一張臉好看,看著就不是個過子的人。你要是娶她,還不如娶玉嬌呢?”
周鵬看著她,目光就像在看死人一樣。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說。”
周大嫂也想哭了。
“這是怎么了?”
林玉嬌身上穿著一件白裙子,從門外走了進來,“伯娘,我娘讓我給你送個南瓜過來?!?br/>
“是玉嬌啊,”周母臉上的怒意一收,瞪了一眼周鵬,“沒有眼色,沒看到嬌嬌拿著這么大個南瓜,都不知道接一下。長這么大,真是白長了。”
林玉嬌臉帶羞澀,“沒事的,我力氣大?!?br/>
周鵬還是站著不動,周母又瞪了周鵬一眼。
“嬌嬌,我來吧?!?br/>
“不用了,”林玉嬌抱著個南瓜躲過周大嫂的手,“我都搬一路了,也不差這點。伯娘,你說放哪兒,我給你搬過去?!?br/>
“放廚房就行了?!?br/>
周母被氣得脹痛的胸口,終于被撫平了。待看到一旁的周鵬時,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
林玉嬌才是她滿意的兒媳,再看阮明芙,渾身上下就沒一處能入她的眼。更沒有林玉嬌能干,人家拿八個工分的時候,她只有四個,比十歲孩子都不如。
“媽,我的親事我自己做主,”周鵬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周母的胸口氣得更疼了。
林玉嬌從廚房走出來,卻沒見周鵬的身影,眼中帶著失望。
有了阮明芙做對比,周母現在看林玉嬌那就是一萬個滿意,恨不得現在就跑去林家提親去。
……
這事阮明芙并不知道,要不然她得樂死。
要不是周鵬這個王八蛋緊緊相逼,她也不用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嫁出去。自謠言事件后,阮明芙再也沒有見過謝延昭。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好歹是第一個讓她主動追求的男人,就這么放棄還怪可惜的。
阮明芙的惆悵只維持到村里拖拉機開過來。
現在不是農忙,地里也沒有那么多活。今年所有人休息,知青點也一樣,她決定去縣城碰碰運氣。
阮明芙心大得很。
既然搞不了男人,那就搞事業(yè)。
今天人特別多,好不容易擠到一個位置,剛坐好就見到前面的人。
好家伙,冤大頭什么時候成了村里的拖拉機手了?
謝延昭眉目俊秀,就是身上的氣質有些不好惹。車上的人擠成一團,唯獨將他身邊空出一大塊地來。
“坐好了?”
謝延昭偏頭朝后看了一眼,一眼就見到人群中與眾不同的阮明芙。他抿了抿唇,將手搭在拖拉機的方向盤上。
這還是經兩人這么多天后頭一回見面,怪尷尬的。
阮明芙撇撇嘴,假裝沒有看到他。
“等一下,還有一個人沒上車……”
等人上了車,謝延昭就把車發(fā)動了。他開得并不快,就是路不好走,巔得阮明芙難受。待到達縣城后,小臉煞白,腿都軟成了面條。
她最后一個從車上下來,還差點沒有站穩(wěn),還好一旁伸過來的手將她扶住,這才避免摔倒的命運。
“你沒事吧?”
這熟悉的聲音——阮明芙抬頭看去,果然是冤大頭。
他看著她,眉頭都皺成了死結。
阮明芙揮揮手,長舒了一口氣道:“還好,讓我緩緩就行了。”
“受不住,就不要逞強?!?br/>
阮明芙滿臉問號。
她什么時候逞強了,她阮大小姐的字典里就沒有這兩個字。
“沒事,”阮明芙這才好奇地看向他,“對了,你怎么開上拖拉機了?”
“村里的拖拉機手去探親了,大隊長就讓我來頂一頂?!?br/>
阮明芙點頭。
冤大頭可真是一位熱心的好同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緩過一會兒,阮明芙這才覺得好受了不少,松開謝延昭便道:“那我先走了?”
謝延昭眸光黑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明芙見他沒有反應,在心底冷哼一聲,便跑了。
她今天忙得很,可沒空纏著冤大頭,現在的她是阮.事業(yè)批.明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