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暗罵了一聲“晦氣”,辨認了方向往外走。
走了沒幾步,忽然身后嗒嗒嗒的傳來了馬蹄聲,轉(zhuǎn)頭一看,果然是一輛馬車。
“喂!有錢都不賺嗎?送我去一趟城東方家巷,給你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的薪資對于車夫來說已是天價,車夫欣喜不已,連連點頭,攙扶著男人上了馬車。
男人抱怨了幾聲馬車窄小,坐墊不好,但好歹不用走路了,就歪在車壁上休息了。
馬車又嗒嗒嗒的跑起來,慢慢跑出這條寂靜的街,沒有一個人發(fā)覺。
男人舒坦靠著,一邊盡情伸展自己粗大的四肢,一邊在心里盤算著今日賺了多少銀子。
過了不知多久,男人忽然皺起了眉頭,微微屏息。
不對!
往城東,應(yīng)該是左轉(zhuǎn)左轉(zhuǎn)再左轉(zhuǎn),但馬車卻是右轉(zhuǎn)右轉(zhuǎn)再右轉(zhuǎn)!
男人多了個心眼,挑起車簾一角掃了一眼。
沒錯,的確是往城西來了。
“喂!你到底認不認識道??!這是往城東去的嗎?”
“爺,您放心,保證給您送到了!”
男人心內(nèi)警鈴大作,嘴里卻仍然含混著道,“這還差不多,給爺送到了,爺少不了你的銀子!”
接著男人照舊躺下去,腦中拼命想著城西的地形,想著該怎么辦。
車簾那一角沒有再蓋上。
又過了一會兒,眼見馬車走得越來越偏僻,男人心知再也不能等了,瞅準一個轉(zhuǎn)彎的機會猛地從前頭撲下了車。
他的動作靈巧得與他的身形不符,但動作力度甚大,連帶著馬車都歪歪斜斜起來。
馬兒有些受驚,揚著四蹄加快了腳步,飛速離去,沒有給車夫反應(yīng)的機會。
胖胖的男人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撞到了街邊的桿子才停了下來,他原地躺著緩了好一會兒,慢慢扶著桿子爬了起來。
“他奶奶的,想抓你爺爺我?也不看看爺爺是誰!”
“哎喲,他娘的真疼啊,還好老子長得胖,不然非得摔斷了骨頭不可。”
“這破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老子怎么回去啊……”
胖男人一路挪一路罵,走出一條街都沒看到人。
他站在街口看了看,正想朝有光的方向走去,忽然身后傳來一陣勁風。
“喂,別走啦?!?br/>
“啪!”
一個手刀狠狠地敲在他的后頸,胖男人應(yīng)聲倒地,連背后人是誰都沒有看見,就直接暈了過去。
*
一個時辰后,胖男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個破舊的屋子里,坐在地上,手被捆住,上身被牢牢綁在柱子上。
他周圍站著八個人。
六個侍衛(wèi)打扮的人,人手一把大刀,站在他四周。
剩下兩人坐著,一個是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手上拿著他的銀票和信封。
還有一個,是年紀輕輕的男子,看起來二十出頭,容貌俊朗,氣質(zhì)不俗,此刻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胖男人一見這年輕男子就吃驚得瞪大了眼睛,雙腳拼命地蹬地,徒勞地想逃跑。
陸修安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胖男人,見他不蹬了才笑著開口道,“我是誰,你知道嗎?”
胖男人連連點頭,名滿京城的睿王陸修安誰不知道啊,帶兵凱旋那日,他也是去看過的。
陸修安男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好辦了。這位,是當朝丞相胡備,胡相。”
胖男人聞言眼都直了,渾身輕輕顫抖起來。
“今科的主考官,胡備?”
陸修安笑著看向胡備,“胡相聲名遠揚啊?!?br/>
胡備輕輕冷哼一聲,盯著胖男人的目光嚴厲。
“既然你知道本相是誰,那你應(yīng)該明白我們找你何事吧?”
胖男人又。無錯更新@
打量了一遍四周,本以為會是牢房,但入目還是普通破舊的民房。
難道睿王和胡相是要私下殺了他?
“不要,不要殺我??!我說,我說,我全說!”
胖男人大哭出聲,眼淚鼻涕一起流,恨不得跪倒在地,邦邦磕好多個響頭。八壹中文網(wǎng)
陸修安和胡備對視一眼。
對嘛,這才是商人嘛!
“好,就給你一個機會,要是有半句謊話,大刀伺候!說吧?!?br/>
胖男人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開口了。
“小人叫王貴,是個商販,平日就做些小生意糊口,到了科舉之年,賣些大儒的押題,賺的還多些?!?br/>
“今年,因為皇上點了丞相胡備為主考官,小人就不打算做這個生意了,因為聽說胡大人秉公執(zhí)法,剛正不阿,作風清廉,對這些偏門手段最不屑一顧……”
“說事情,不要拍馬屁!”胡備沉聲開口。
“是是,小人今年歇了心思,但后來有個人主動找到小人,說他能搞到真正的考題,要跟小人合作,讓小人出面去賣,就分小人一成利?!?br/>
“兩千兩銀子一份,也是那人定的價格嗎?”陸修安插嘴問道。
“對對對,小人本來說價錢太貴,怕賣不出去,可是那人說,他有辦法證明一定是今年的真題,有這個保證在,這考題必須賣這個價。小人后來一見他拿過來的試卷,哎,果真跟科舉時的紙一模一樣?。⌒∪穗m然沒有參加科舉過,但小人經(jīng)營多年,知道的很清楚啊!”
“偏題了!你繼續(xù)說,后來怎么樣?”胡備又哼道。@·無錯首發(fā)~~
“是是是,后來他跟小人定下了很多規(guī)矩,比如說,在哪里賣,怎么賣,怎么分成等等,就連第一次交易都是他引人來的!”
“小人見這銀子果真賺的容易,就,就答應(yīng)了……”
陸修安問道,“你做這個買賣多久了,一共賣了多少銀子,你們是怎么分成,怎么分銀子的?”
“小人每日在蘇喜樓里,已經(jīng)呆了一個來月了,總共賣了多少人,小人不記得,但是多少錢小人是知道的!”
王貴拼命在心里回想分賬的數(shù)目,“小人十天和那人見一次面,分一次賬,已經(jīng)分了三次,共計有八十萬兩了!”
八十萬兩!
胡備心中震撼,這數(shù)額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
只聽陸修安疑惑道,“八十萬兩,你自己得利八萬兩。這么多錢經(jīng)過你的手,你就心甘情愿地給他?畢竟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算你拿錢走人了,他又能把你怎么樣?”
王貴卻驚恐地道,“不行不行!小人可不敢起這個心思!那人說他有辦法改科舉的試題,要是我不老實,就改了題目,讓那些學子都來找我算賬?”
“而且,而且他還知道小人一家老小在哪里過活,所以,所以小人并不敢違背。而且到現(xiàn)在,小人已經(jīng)得利八萬兩,這對小人來說,已經(jīng)很滿足了?!?br/>
王貴說著想起白花花的銀子,臉上神情又癡迷起來。
陸修安和胡備又對視一眼,兩人心中俱想,這和他們之前的猜測對上了,果然是朝中有權(quán)勢之人在背后指揮的。
只是不知這人是誰?
王貴看著兩位大人,忽然小心翼翼道,“王爺,丞相,小人真的就只是出面賣賣貨,其他的事一律與小人無關(guān)!這銀子,也是小人辛苦所得,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全部收走?。俊?br/>
胡備回過神來,譏諷地笑了一聲,“你每日在酒樓里坐一坐,一月就有八萬兩入袋,居然還好意思說是辛苦所得,泄露科舉試題你不知道是什么罪嗎!”
王貴嚇得褲子都濕了,想起眼前這位胡相的傳言,以及科舉漏題殺頭的罪名,又大聲嚎哭起來。
“婆娘,女兒,還有小兒子,我對不起你們??!都怪我!貪這天上掉下來的。
銀子,最后連命都沒了。我要是走了,你們孤兒寡母的怎么過??!嗚嗚嗚……”
這么大個子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坐地大哭,侍衛(wèi)們和胡備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陸修安適時開口道,“那八萬兩是贓款,必須要上交給朝廷,但你罪行確實不重,要是能將功折罪,也并非不能赦免。胡相覺得呢?”
“嗯,”胡備威嚴道,“具體還要看你表現(xiàn),你若是配合,本相自然會酌情減罪,但若是陽奉陰違,冥頑不靈……哼!”
王貴立刻像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繩索,顫抖著道,“小人一定配合,小人一定配合!大人們還想知道什么,盡管問!”
“每次和你見面的人是誰,你知道嗎?長什么樣子,再見可能認出來?”
王貴聞言頓了頓,有些犯難。
“小人并沒有見過他的真實面目,他每次和小人見面都蒙著面,而且選的地方都很偏僻,小人知道他有心隱瞞身份,為了不惹那人不高興,也就盡量不去打探了。不過小人知道他一定是當官的!”
“怎么說?”
“小人認識官服官靴,那人雖然每次穿的都是常服,但有一次他穿了官靴。”
陸修安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剛才你說,每十天見一次面分賬,距離下次見面,還差幾天?”
“兩天!兩日后就到了分賬之期了!”
陸修安問詢地看向胡備,胡備微微點頭。
陸修安笑著對王貴道,“好,那這兩天你就繼續(xù)賣你的貨,一定要裝作無事發(fā)生,兩天后,引我們?nèi)ヒ娔俏皇盅弁ㄌ斓拇笕??!?br/>
王貴點頭答應(yīng),神色有些猶豫萎靡。
陸修安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只要你表面若無其事,不要引起背后人的猜疑,本王會安排人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安全的?!?br/>
“另外,只要你帶本王抓到那個人,胡相為你減輕罪名不說,本王這里,另有一份賞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