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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溪瞥向陸無涯,質(zhì)問道:“怎么,又想不辭而別么?”

    陸無涯自是不大擅長解釋,張口欲言了幾次,才憋出一個字來:“我……”

    “我知道,是爹爹逼你的。”棠溪只是想看他窘迫的樣子罷了,旋即撲哧一笑,“葬劍樓里的四位老前輩武功雖高,但也經(jīng)不住嘴饞,許兩壺好酒他們就全都招了。”

    這一刻,陸無涯感覺像是回到了十年以前,每逢流蘇被罰禁閉時候,他就會帶著棠溪逃出劍派四處“行俠仗義”,其實也就是闖禍。只不過那時總是他將她護在身后,如今卻是反了過來。他不禁搖頭苦笑,道:“這里如此危險,你還有心情逗我?!?br/>
    棠溪掃了一眼面前的眾人,低聲道:“這些酒囊飯袋對你來說都算危險了么?”

    陸無涯皺了皺眉,面露難色,道:“我的劍變慢了?!?br/>
    “怎么會?”棠溪道,“因為爹爹弄斷了你的劫心劍?”

    “與劍無關(guān)。”陸無涯道,“是因少林三年方丈從不許我碰劍?!?br/>
    “那萬一真打起來怎么辦?”棠溪道。

    “你先帶著徐師弟離開。”陸無涯道。

    “他們?nèi)硕鄤荼姡阕卟涣说??!碧南幌伦幼プ×怂氖?,就像小時候一樣,“實在沒辦法的話……你在這里堅持一會,我去找爹爹來。”

    “不必!輪回令本就是江湖恩怨,我能解決?!标憻o涯看著她的眼睛,“相信我?!?br/>
    棠溪攥緊了他的手,微微點頭。

    此事發(fā)生在九霄山山背,齊雄定是不愿驚擾宗政承鋒,瞪了一眼徐劍升,道:“棠溪姑娘有所不知,是貴派徐劍升先向我盟中人出劍才遭擒的。”

    “齊副盟主雄韜武略,想騙徐師兄出劍還不是手到擒來?”棠溪道,“況且他的嘴巴被塞著,你說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了?!?br/>
    “此事無外人見證,多爭無益。不過齊某愿意放了他,還請姑娘這就將他帶回劍派?!饼R雄向旁人擺了擺手,便為幾近昏厥的徐劍升解了綁。

    看著奄奄一息的徐劍升,棠溪自知要盡快為他療傷,卻實在不愿再離開陸無涯半步。猶豫之時,只聽齊雄又道:“如此一來,姑娘就不便再插手我盟與陸無涯的私人恩怨了吧?況且,方才姑娘說的不錯,只要與輪回令有關(guān)的,都應該視為叛師之徒。但說到‘叛師之徒’,你身邊不就站了個最典型的么!早在輪回令之前就為了一個女人退出劍派,自甘墮落?!?br/>
    周圍之人大多哄笑,七嘴八舌道:“對啊,聽說是為了個野妞兒?!薄斑€帶著孩子呢!”“好像長得挺騷的,不知道是哪家青樓跑出來的?!薄须s因血濺而止,齊雄與三個嘴碎之人皆已中劍,胸口涌血,倒在地上。

    在無忌劍雪白的劍尖上,獻血格外紅亮,似掛在新葉上的雨滴,緩緩滑落,不留一絲痕跡。

    陸無涯站在人群中央,目中寒光如劍,鋒利,卻未沾血跡:“我答應過空聞方丈不再隨便殺人,自當盡力。方才說了笑了的共有二十八人,要么留下舌頭,要么留下尸體,現(xiàn)在選?!?br/>
    突有兩個持錘大漢一前一后沖出人群,剛將鐵錘舉起,陸無涯瞧準時機,身形一偏,轉(zhuǎn)腕斜刺,將兩人串在劍上,穿心而過:“二十六。”

    然而未待收劍,兩枚暗器已刺入了他左肩,只見又有三人隨黑無常提刀砍來。棠溪再顧不上什么劍派什么徐劍升,拔劍挺身,蕩開黑無常,虛刺三人,傷皮不傷肉,只為退敵,卻不料陸無涯回身三劍,奪了他們性命:“二十三。”

    棠溪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有責怪什么。她永遠都不會責怪他,只是覺得有些認不出那個曾經(jīng)疼她愛她的大師兄了。

    畢竟,他已經(jīng)深深地愛著秋織了。

    哪怕,秋織早就不在人世了。

    也許,只有死人才是不可替代的。

    “二十?!标憻o涯的劍依舊潔白如雪。

    忽有兩人跪著爬到他面前,一邊磕頭一邊哭喊道:“我們愿意割舌頭!別殺我們!別殺……”

    “晚了。”陸無涯沒有眨眼,只是將劍從尸體中抽了出來,“十八?!?br/>
    環(huán)顧四周,三宗四派之人皆已瑟瑟發(fā)抖。沉寂半晌,終于有人喊道:“這瘋子等會殺了我們所有人!不如我們一起上,大不了與他同歸于盡!權(quán)當為武林除害!”號召之下,眾人提刀拔劍,蠢蠢欲動,卻是兩步三退,無一人當真上前。

    “無涯!”一道劍氣隨聲而落,將眾人震退,宗政承鋒立在當中,目光從一地血泊緩緩移至陸無涯,神情由怒轉(zhuǎn)悲,目漸暗淡,“你……”久不能言。

    這時有一位身著黑紅長袍的老者蹬山側(cè)而行,每一步都落下一個極深的腳印,定是以一套《驚云腿》聞名武林的劉玉何了。“承鋒老兄,此事你看如何解決?”他在人群當中立住,頓時哀聲四起,像是圍了一群因受欺負而告狀的孩子。

    棠溪冷哼一聲,道:“方才齊雄親口說的是私人恩怨,現(xiàn)在又成門派之事了?”

    “還輪不到你來接話!”宗政承鋒喝道,“方才所談的事情,就依劉盟主了?!?br/>
    劉玉何點了點頭,道:“那這陸無涯呢?”

    宗政承鋒看向陸無涯,語重心長道:“你捫心自問,可否對得起為師的一片苦心?又可否對得起你爹的這柄無忌劍?”

    “無愧?!标憻o涯毅然道。

    宗政承鋒沉沉地嘆了口氣,道:“無涯,懸崖勒馬吧!別逼為師親自動手。”

    陸無涯凝視著無忌劍,沉默良久,抬頭之時,目光炯然,道:“途未曾迷,故而不返;生既無涯,何以勒馬。師父,保重?!毙吹恍ΓB退三步,轉(zhuǎn)身而躍,面向斜陽,落下崖去。

    就在崖上眾人或驚或笑之時,棠溪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只是跟在他身后,一躍而下。

    也許,并非只有死人才是不可替代的。

    你若說天無邊,我便陪你飛到天之邊;

    你若說路無涯,我便陪你走到路之涯;

    無論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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