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萬民空巷,咸陽城郊人聲鼎沸,綿延十里遍是宴席,廚子上一次菜需要趕著馬車。
太子大婚,設(shè)宴款待秦國百姓,凡秦人皆可上席。
“彩”
咸陽百姓聽了紛紛從家中拿出珍藏的美酒,鄉(xiāng)野百姓聽說了連夜鉆進(jìn)山林帶回幾十頭野豬。
老秦人質(zhì)樸,國難當(dāng)頭太子一力化解,大婚還設(shè)宴款待百姓。但鄉(xiāng)親們總不能白吃白喝,城里城外方圓幾十里幾十萬百姓,這樣吃下去就算是金山也要吃光。
于是大家自帶酒水食料,有的做過廚子的還自發(fā)上陣,大家伙一塊整出了十里長桌宴。
子楚是扶著墻站起來的,臥榻養(yǎng)病幾十日,他的身子骨每況愈下,高要說是御醫(yī)們不盡責(zé),子楚卻明白是自己的大限到了。
出的宮門,空蕩蕩的街道鳥雀都沒有幾只,他揣著疑心出了城門,熱熱鬧鬧的十里長桌讓他目瞪口呆。
“我王萬年,秦國萬年?!?br/>
子楚努力地挺直身體,微笑地向百姓們打招呼。
十里長桌宴,還是百姓們自發(fā)組織,縱觀古今天下僅秦國有此盛事。
“大秦的百姓們,寡人敬你們一杯?!?br/>
子楚破例飲了一盞酒,面色卻紅潤起來,高興地咳嗽了兩聲,吐出了胸中淤積的黑血。
“王上保重身體啊。”
高要在一旁勸道,子楚卻擺擺手笑道:“高師傅今個你就讓寡人再放縱一次,當(dāng)了這么多年王,今個是寡人最高興的一天?!?br/>
眼淚卻已經(jīng)流下來,高要催促馬夫加速,不讓百姓看到子楚身子孱弱。
到了溫泉宮,子楚還未下車,山呼萬年聲再度響起。主會場地擺滿宴席,列席的不是達(dá)官顯貴,而是各鄉(xiāng)宿老,各營將士,有的還帶著傷,但一臉笑意。
“兒臣恭迎父王。”
趙正穿著燕尾服,怪異地躬身行禮道。
子楚一怔,旋即笑道:“政兒身著白衫玄衣,后擺稍長,走起來倒像個燕子?!?br/>
贏木笑著揖手道:“正是如此,太子所穿明為‘燕尾服’,玄燕黑衣,正合我贏秦族徽。”
相傳秦人祖先女修正是吞了燕子蛋才生下了大業(yè)。
“彩”,子楚笑而贊道,“不愧是我贏秦子孫?!?br/>
賓客齊至,在他們的見證下趙正牽著蒙芊的手緩緩走過紅地毯,幾個稚齡小童挽著籃子,不停地撒花。
“這……”
一個貴族少女眼看此景,就要贊嘆,一時間卻找不到合適的詞匯,站在原地跺腳干著急。
“浪漫?!?br/>
“嗯,好浪漫啊?!?br/>
少女終于說出心中所想,臉紅紅的低著頭,對著這位不知名但一表人才的黑衣人道:“謝謝公子,敢問公子名諱?”
這就要留聯(lián)系方式,再往下發(fā)展說不定還能有段浪漫的戀情。但那黑衣公子似有些尷尬,摸摸鼻子向人群后鉆去。
“怎么嘛,還是個男子。”
也就是秦人少女敢如此,若是其他諸國貴族敢說出此等話,這姑娘一生算是毀了,不尊禮數(shù)便嫁不出去。
“相…魏先生,找你好久了,馬上就是宣誓婚成,你這個伴郎豈能離席?!?br/>
衛(wèi)火一身勁裝,顯得很是精神,拉扯著魏鐐向臺上走去。那貴族少女看著低笑,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魏氏棄子,固山智囊,卻怎的有些羞澀。
“咳,尊敬的各位來賓,這個……歡迎參加太子…那個嬴政和蒙芊的婚禮……”
王紈看著稿子,磕磕絆絆念著。不是他不識字,而是紙上內(nèi)容寫的也太大逆不道,不說口呼太子名諱,竟然將蒙芊放到和趙正一樣的高度。
“王上,太子稍后就來拜見?!?br/>
子楚始終笑瞇瞇著,贏木湊到跟前小聲提醒道。
這一次秦國危難解除,可以說半數(shù)依靠趙正的實力,所以才由著他幫這場非一般的婚禮。
在說完那段經(jīng)典的誓詞后,在場的少男少女沒有幾個干著眼眶,就連子楚也低著頭,假裝沙子迷了眼。
“兒臣拜見父王?!?br/>
趙正和蒙芊異口同聲道,子楚笑著將他們扶起,從懷里逃出兩個紅包。
“父王您…怎么知道紅包?”
子楚笑道:“政兒大婚,為父自然要準(zhǔn)備點禮物,不過你不按老禮,為父只好擺出秦王的架子去問王紈。
唉,好像還有一位長輩未到,不韋他怎么遲遲沒到,難道有了女婿,就不疼外甥了?”
“哈哈哈”
魚頭和衛(wèi)火沒品地笑了,其他人只是抿抿嘴,甚至考量話里含意。
“文信侯,文信侯可來了?”
贏木向門口的迎客官喊道,眾人喧鬧的聲音頓時降了大半。如此重要場合,太子派領(lǐng)軍人物呂不韋竟然沒來,難道說呂不韋不再支持太子。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一個個都大眼瞪小眼,交流著可能發(fā)生的政治動蕩。
而趙正手下第一謀士魏鐐,履行完伴郎的職責(zé),躲在人群最后,自斟自飲著果酒,顯得漠不關(guān)心。
“蜀女巴清,見過魏鐐先生。”
魏鐐一怔,竟是剛才那個貴族少女,沒想到她會是蜀中大商巴家,這下子不能得罪,只好起身揖手還禮。
巴清倒不客氣,坐下來拿過也倒上一杯果酒,飲罷笑著問道:“太子大婚,呂相未至,賓客們猜疑不斷,都說呂相要支持公子成蛟奪嫡。
先生身為太子首席謀士,怎么到此處偷閑,難道不怕太子失勢,落荒逃出秦國?”
“呃?”
這個女人不簡單,魏鐐重新認(rèn)識到,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竟然能將秦國時勢娓娓道來,甚至能推斷出接下來的走向。
“不怕?!?br/>
“為什么?”
巴清正被魏鐐沉思的面孔吸引,突然這憂郁系帥哥臉上多了一抹笑,雖然很陽光,可是她不喜歡。
“巴姑娘還要隱瞞在下,你既然問了,證明你查探過。若在下所料不錯,文信侯此時已經(jīng)到了宮門口?!?br/>
“你……”,巴清驚訝地看著魏鐐,旋即笑道,“好聰明啊,不如考慮考慮,娶我?”
喧鬧聲再起,呂不韋拱手滿臉笑意,向賓客打招呼,對子楚施禮。
“王上恕罪,一日間老臣遇上兩樁喜事,忙的不可開交。又因給太子挑選賀禮,故而來得晚了些?!?br/>
呂府的賀禮足有一人高,被十幾個壯漢抬著,緩緩放到場中剛清出來的空地上。
紅布揭開,滿堂噤聲。
趙正怔了一會,趕忙拉著蒙芊過去下拜道:“孩兒攜芊芊,拜見母親?!?br/>
說完已是淚如雨下,呂不韋送的賀禮竟是一尊六尺高的白玉雕像,與畫上趙姬模樣絲毫不差。
子楚呆愣著,半晌喃喃道:“趙姑娘,秦國質(zhì)子異人,想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