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你到底好了沒有?”
這已經(jīng)是劉不愁大清早第三次催促我了。
我不耐煩的朝走廊探出個頭:“不要再催了,馬上好了啊?!?br/>
今天要去跟劉不愁一起看展,我當然要好好打扮下了。自從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的娛樂活動基本為零,本來身邊就沒有朋友,整日把自己憋在古董鋪里都快跟社會脫節(jié)了。
“沒想到安小姐打扮起來,還真有點姿色?!眲⒉怀罟粗旖且性诠衽_前看著我,“那你看看我這身咋樣,為了符合國風(fēng)特地選的?!?br/>
劉不愁一改往日的風(fēng)格,穿了件新中式黑紅拖地紗衫,還把平日常穿的皮衣也換成了中式盤口皮衣,一米九多大高個在我面前轉(zhuǎn)了個圈,還真有點好看。
“還行吧。”我裝作不在意朝他走了過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頭看向坐在柜臺旁的安好,“好哥,那就拜托你幫忙看店啦?!?br/>
安好低著頭沒看我,也不搭話,繼續(xù)死盯著他手頭的報紙。
劉不愁指了指安好,貼在我耳邊小聲嘟囔:“這報紙他已經(jīng)看了一個早上了?!?br/>
我聳聳肩,給劉不愁使了個眼色:“走吧。”
展會就辦在商業(yè)街盡頭的酒店里,一共分為兩部分,先是周邊的售賣宣傳,再就是走秀展示。
我又翻了翻活動的宣傳單,秀場的真品還真不少,但品相款式都比較普通,有幾件甚至一打眼就能看出來是二次改版后的成品。
這種行為在我們這一行就是大忌,二次創(chuàng)作后導(dǎo)致它本身的歷史價值和本身價值全無。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人們熱愛的就是古董歷經(jīng)歷史變故后的美,像這種私自改動的物件,也就只能騙騙那種剛?cè)肴Φ男“住?br/>
不過在這些古董衣中,能入得了我眼的還真有一件。
是件來自清代的婚服。
根據(jù)宣傳冊上的圖片目測是早清時期的婚服,通體采用紅色絲綢錦緞,上面還繡著只有貴族才有的三藍繡,月白淺藍鈷藍三種顏色繡出來的江崖海水紋簡直栩栩如生,最主要的這是一套完整的婚服,盲猜當初這件婚服的主人得是個皇親貴族。
“給。”臨近門口,劉不愁突然塞給我了張四四方方的白紙條。
“這什么?”我一臉蒙蔽的接了過來,前前后后仔細看了一遍,再次確定了這就是個白色A4紙片。
劉不愁沒說話,把白色紙條遞給了酒店門口的檢票員。
“先生,請進?!卑矙z員看了看那張白色紙片又遞還給劉不愁,抬手示意他往里走。
劉不愁朝我眨眨眼,我學(xué)著他的樣子也把白紙條遞給了檢票員。
“女士,請進。”
劉不愁笑盈盈的一把攬住我的肩頭,低聲說道:“人間的錢太難掙,還是我的障眼法好用?!?br/>
我抬起胳膊毫不猶豫地懟了他的胸膛一下,咬著牙低聲回應(yīng)道:“我就說你怎么有錢請我看秀呢?!?br/>
“門票888,我得掃半個月的大街才能請得起你。”劉不愁若無其事的環(huán)視了下四周,又輕輕的拍拍我的肩笑著道,“別生氣,安小姐,我們不是一樣正大光明的從大門走進來了嘛?!?br/>
“小安!”
一聲熟悉的聲音從我面前傳來,我歪頭一看,就在不遠處的臺子旁看見了個熟悉面孔。
“白湘!”
我驚喜的看著面前這個女孩,她是我的大學(xué)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的舍友,沒想到畢業(yè)兩年后在這里見到她了。
但讓我最驚喜的還是她身上竟然就穿著那件清代婚服,看樣子她是秀場的模特。
“太想你了,小安?!卑紫嬉话褜⑽覔砣霊阎?,沒想到幾年不見她還是如此優(yōu)秀。
“你怎么做起模特來了?”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不過你這張臉這個身材當個模特確實是綽綽有余?!?br/>
白湘指了指身上的古董衣繼續(xù)說:“我這不是要賺錢嘛,一天六百塊不賺白不賺。”
這件古董衣跟圖片上相比褪色更為嚴重,已經(jīng)由原來的大紅色褪成了橘色,不過上面的三藍繡保存的還是很好。
“六百塊!”一旁的劉不愁聽后驚呼。
“你不是秀場的模特嗎?”白湘一臉詫異的反問劉不愁。
“他是我的朋友,今天陪我一起來看展的?!蔽覍擂蔚男α讼?,跟白湘解釋道,“對了,我的古董鋪子也在這條商業(yè)街上,抽空去玩啊?!?br/>
“小安,什么情況啊?!卑紫嬉荒樕衩爻艺UQ郏米毂葎澚藥讉€字‘男朋友?’
“不是啦?!蔽疫B連擺手解釋,“朋友而已?!?br/>
“對啊?!眲⒉怀钣职咽执钤谖业募缟希室鈴澫卵N著我的頭笑著對白湘說,“我們真——的是朋友?!?br/>
“滾開啊?!蔽伊ⅠR推開劉不愁的胳膊,一臉認真的跟白湘強調(diào)道,“就是普通朋友。”
“好啦,我都懂?!卑紫媛冻鲋挥锌磩r才有的姨母笑,笑著朝我倆擺擺手,“我得先去準備準備了,一會秀場見。對了,晚上咱倆得聚一聚?!?br/>
“那必須聚一聚,晚上直接來我店里。”我用手比了個‘ok’的手勢,目送她去了后臺。
就在這時,大廳的喇叭也響了起來。
“各位來賓請前往國色廳就位,國風(fēng)走秀在二十分鐘后就要開始了?!?br/>
我們隨著人流來到了國色廳,廳內(nèi)的光電營造出流動水墨的意境,模特走在長長的T臺上就如同是水墨畫中的人物般。
秀場開始前白湘發(fā)消息告訴我她是作為第16名出場,讓我記得給她拍視頻。我坐在臺下猛然想起我的大學(xué)時光,那時也是白湘在臺上表演節(jié)目,我在臺下給她拍照。一晃兩年過去了,我依舊是她在臺下最忠實的粉絲。
劉不愁在我身邊打了個哈欠,不耐煩的看了眼手表:“還要多久才結(jié)束啊。”
我拿著手機對準T臺,誓要拍下白湘最美的模樣。
“早知道這么無聊,我就不來了。”劉不愁用手撐著下巴,歪頭看向我,“早知道讓你一個人來了。”
“出來了,出來了?!蔽壹拥门闹鴦⒉怀畹母觳?,又換手瘋狂地按著快門。
正當白湘走到我身邊的時候,我激動得朝她小聲喊了句‘加油’。她看了我一眼,強扯出一絲笑容。
“不對勁啊。”我放下手機看著白湘的背影。
“是有點不對勁?!眲⒉怀钫碜?,也側(cè)頭看著白湘,“她的那張臉,就像張死人的臉。”
頂光打在白湘的臉上,就那一瞬,她臉色慘白像個被人操控的傀儡娃娃。
“哐——”
人群猛然亂作一團,就在白湘走到T臺盡頭的時候,她整個人往后直直的倒了過去。
“人工呼吸!快打120!”
“怎么會突然昏倒了?她……她好像沒有呼吸了!”
“她的身體怎么會變成這樣了?”
我跌跌撞撞的扒開人群走了過去,白湘身上的古董衣已經(jīng)被人脫下來扔到了旁邊,裸漏出來的胳膊和腿猶如皮包骨。
她的面頰已經(jīng)凹陷變形,身上瘦骨嶙峋,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上午還生龍活虎的人,怎么中午就變成這副鬼樣子,她現(xiàn)在更像是一具被妖怪吸走血肉的骷髏架子。
我忽然注視到被扔在一旁的古董衣。
感覺上面的橘色越來越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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