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意志昏沉
“當前最要緊的事，就是平息沉渣泛起的‘12.21’海難復查案?！彪m然這間小屋已非常隱秘了，但張連勤還是壓低了聲音，“這起案子，你也知道一些，甚至可以說，你也參與了（他用手止住了王嘯巖將要說出來的話）。老孟上次說的那個江蘇司機李子儀，現(xiàn)在我已讓他錄好了口供。放心，你清白了。不過，當前的形勢還有一點點麻煩，需要你和錦帆協(xié)助我。”
王嘯巖沒聽明白。但當聽到“你清白了”時，才把心放下來了。
“一切都由張大哥做主?！蓖鯂[巖當即表了態(tài)。
“這起海難，不管是什么原因，從穩(wěn)定大局出發(fā)，誰都不希望它出什么漏子。人都已經(jīng)死了，也經(jīng)過專家鑒定了，該發(fā)的款也都全部發(fā)放了?，F(xiàn)在惟一的麻煩就是有人想借此做文章，以公報私仇，說白了是個私人恩怨的問題。兄弟不是外人，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兩天我已經(jīng)動用了我的人脈，幾乎將它控制住了?，F(xiàn)在還有點小小的麻煩：一個是蕭邦，一個是靳峰。這兩個人，又臭又硬。你昨晚也看到了，我暫時停了靳峰的職，但我的權(quán)力也只能用到這兒了，因為靳峰這小子也不是好惹的，他是大港真正的地頭蛇，根子也很深，要滅他不太可能；而那個蕭邦，一定是上頭派來的，否則他哪敢公然在我眼皮底下瞎晃蕩？”
王嘯巖點點頭。昨晚的表演，當然也是他依了張連勤的吩咐，出出場而已。但現(xiàn)在張連勤說只有這兩個人難處理了，不知有什么妙策沒有？
張連勤當然知道他的疑慮，便說：“對靳峰的處理，大不了讓他平級調(diào)動，不是什么大問題，只是可能要花點銀子；但對蕭邦這個不明身份的人，老哥我還真沒辦法。因為以你老哥的道行，至今也沒查出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所以，我也想請教一下兄弟，你有啥好法子沒有？”
王嘯巖當然知道蕭邦，也隱約感覺這個人來頭不小。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說：“不行啊，就這樣算了！”他將右手手掌豎起，往下一砍。
“這個，我倒也想過?！睆堖B勤說，“實施起來，也沒多大問題。可是，一旦上面追查起來，一個大活人在大港消失了，我作為主管政法的書記，怎么交代？”
這是個難題。
王嘯巖回答不出。
“兄弟啊，什么事情都不能想當然。今天我找你，就是要商量出結(jié)果來?！睆堖B勤眉毛跳了一下，“另外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老爺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大港了?！豹?br/>
“什么？爸爸來了？”王嘯巖一驚。
“對蕭邦這件事情，我想可能老爺子已經(jīng)有了主意。但我們畢竟是兄弟，老爺子是長輩，辦事情還是要我們?nèi)マk?！睆堖B勤掃了王嘯巖一眼，“我個人的看法，對蕭邦的處理，可以有三種方案。但無論哪種方案，都需要經(jīng)濟支持?！豹?br/>
原來是要錢！王嘯巖終于明白了。
“說到錢，也許就不親熱了。”張連勤打了個哈哈，“但錢這東西，的確好使。有足夠的錢，才有足夠的權(quán)，反之亦然。因此，我找你，想商量一下，你那邊，到底能拿出多少錢來？”
王嘯巖嘴唇動了一下，半天才囁嚅著說：“張大哥，你也知道，藍鯨的錢，全都是錦帆管著，我哪動得了？”
“我剛才不是已經(jīng)給你支招了嘛。”張連勤似乎早料到他會這么一說，“再說，自從雁痕辭職以后，藍鯨的事，還不是你們小兩口說了算？以你們倆的聰明，做點小手腳，誰也看不出來?！?br/>
“可是，錦帆愿意嗎？”王嘯巖說，“她這個人，頭很難剃的?！豹?br/>
“那要看是誰剃她的頭了?！睆堖B勤又點了一根煙，“她的工作，我來做?，F(xiàn)在我問的是你，你同不同意？”
“只要錦帆同意，我就沒意見?！蓖鯂[巖表了態(tài)。
“好?！睆堖B勤拿起電話，輕輕按了一下重撥鍵。
“錦帆，我和嘯巖在等你。”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王嘯巖一驚。
不到五分鐘，身著和服的服務(wù)小姐輕輕地拉開門，滿面笑容的蘇錦帆就走了進來。
王嘯巖趕緊起來為蘇錦帆找了一個坐墊，臉上也掛著笑。
但他的心里一苦。看來，這一切，都是設(shè)計好了的。
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沮喪。吧的衛(wèi)生間出來。
看著那些青少年樂此不疲地聊天、玩游戲，蕭邦心里嘆了一聲。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呆兩個小時他都受不了。
他拿出手機。自從自己擺脫了警察的追捕，他就把它關(guān)掉了。這玩藝，容易暴露目標。
他想，應該和靳峰取得聯(lián)系了。就算靳峰手機被沒收，他也會想辦法與自己聯(lián)系的。
手機開了。過了大約五秒鐘，一條短信閃了出來：
千萬別開機！靳
發(fā)送短信的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時間是10：46：07。
蕭邦趕忙關(guān)掉了手機。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立即又打開了手機。因為他在關(guān)手機時，似乎聽到了“滴”的一聲，可能還有短信。
果然，又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我已去找郭，千萬要開機！靳
留言時間是17：49：02。
他刪了兩條短信，再沒有短信息進來。他拍了一下胸脯，暗道：差點誤事！
事實上，假如蕭邦真的關(guān)了機，沒看到第二條短信，事情可能是另外一種結(jié)局。
世上很多事情的變化，往往在當事人的一念之間。
蕭邦慢悠悠地到了收款臺，取了押金，打著吧。吧窄窄的過道里，一個穿風衣的大個子迎面向他撞來。蕭邦本能地一躲，但那人寬大的風衣罩住了他，下面一個鏟腿擊向他的脛骨。蕭邦馬上一個轉(zhuǎn)身，背靠那人，巧妙地化解了這迅疾的一腿。但就在蕭邦的身子貼向那人的時候，一個硬梆梆的東西頂在了他的腰間。“不要亂動！小心走火！”那人沉聲說。
蕭邦就老實了。
那人頂住他腰間的槍絲毫沒有挪動，只是一把摟住了蕭邦的脖子，向外走去。在別人看來，他們像親密的哥倆。
蕭邦只得跟著向前走。雖然他身經(jīng)百戰(zhàn)，但今天那么快就被制住，還是頭一次。
他已嗅到了一種令他焦慮的氣息。吧前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那司機見大個子押著蕭邦走過來，便下車將后門打開。蕭邦在大個子猛推他進車時看見，這個司機就是昨晚在蘇振海家后園同他交手的那個人，曾被徐媽稱為“老張”。憑直覺，蕭邦覺得大個子的功夫，應略勝于老張。這兩人同時出現(xiàn)，說明敵人已下了最后的決心。蕭邦剛一坐下，車就開動了。奔馳車在大街上飛馳起來。而大個子頂在他腰間的槍沒有移開。
“二位找我，不是想請我喝酒吧？”在這個時候，蕭邦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沒有人搭理他。老張專心開車，大個子握槍的手仍然很穩(wěn)。
汽車很快出了市區(qū)，向海邊開去。
一路上，蕭邦在仔細地想這個大個子。這個人，他從未見過。
殺手？警察？憑自己的閱歷，他覺得都不像。這個人，雖然拿槍頂著自己，但他身上有一種威嚴，絕對不是一般人！
蕭邦的腦子里突然一閃。他側(cè)頭對那人說：“你別那么緊張，我跑不了?！豹?br/>
那人還是沒有理他。
“我已經(jīng)知道你是誰了?！笔挵钔蝗徽f。
那人沒有說話。
這時，車已經(jīng)停了下來。車窗外是黑沉沉的夜，天上濃云密布。
一個作案的好天氣。
“你就是大港海事局副局長，李海星先生。”蕭邦說。
那人一震，終于說：“蕭先生果然厲害！不過，今晚你再也休想逃走了?！豹?br/>
“我本來就沒想逃走?！笔挵钫f，“上次，本來我是去找你，卻被宋三鞭騙到這里，然后被小馬槍擊，掉進了海里。這次，我想結(jié)局也差不多?！豹?br/>
“能下海喂魚，總比你的尸體火化了強?！崩詈Ｐ钦f，“火化還要花錢，而且多少也得占塊地方。而死在海里，就要省事得多?！豹?br/>
“李先生想得很周到啊?！笔挵钚Φ?，“你是在車里動手，還是下車后再動手？”
“你別著急?！崩詈Ｐ钦f，“像你這樣身手的人，如果在死前不讓你露兩手，你怎么會甘心？你不是特種部隊的特級教官嗎？今天，還有幾個兄弟要來為你送行?！豹?br/>
“沒想到蕭邦死得這么轟轟烈烈?！笔挵顕@道，“估計，上次輸了的那個‘宋三鞭’也會來。”
“還有三位朋友?！崩詈Ｐ钦f，“上次你強忍傷痛，騙了他們。這次，我會在旁邊提醒他們，一定好好招待你?！豹?br/>
蕭邦自然知道那是李二兄弟。
說話間，一輛黑色的奧迪開進了沙灘，在奔馳前停了下來。
從車上下來了三個人，是李二、楊三和宋三鞭。
李海星用槍頭使勁頂了蕭邦一下?！跋萝嚕 彼畹?。
“這邊的車門都鎖死了，我怎么下？”蕭邦苦笑。
駕駛座上的老張摁了一下按鈕。蕭邦從容下車，居然還活動了一下腰身。
所有的人都下了車，圍住蕭邦。
海浪拍打巖石的聲音一陣接一陣傳來，空氣中布滿了濃濃的殺氣。
“老四怎么沒來？”李海星問李二。
“老四另有差事?！崩疃f，“這次，我們不會再上他的當了?！豹?br/>
“一槍崩了他得了，”楊三對李海星說，“干嗎那么費勁？”
“蕭先生也是個人啊。”李海星不緊不慢地說，“就算讓他死，也要死得壯烈一些。你們這幾個人，除了張師傅，其他人都吃過敗仗，就不想回敬他一下嗎？”
“我們聽李局長的?！崩蠌垘熜值荦R聲說。
“我的意思，逮住了老鼠，就得玩玩?！崩詈Ｐ钦f，“至于怎么玩法，你們各自想辦法，我都同意。但一槍把他斃了，就很沒意思?！豹?br/>
“我上次輸?shù)貌环蚁葋?。”宋三鞭說，“如果我輸了，再留給你們?！豹?br/>
“不行，我們兄弟先上?！崩疃淅涞卣f，“我們兄弟肯定不是他的對手，但先斗一陣，你們也好撿個便宜?！豹?br/>
“還是我先上吧?！崩蠌埖穆曇絷幊脸恋模敖裢?，我倒想試試傳說中的特級教練到底有多了不起！”
蕭邦靜靜地聽著，仿佛這事與他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