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和狐貍一起僵硬了身子。
我之所以僵硬了身子,是因為不大習(xí)慣背后突然有人出現(xiàn),或者是有人用這么一種親昵的姿勢想要將我擁入懷中。
赤炎僵硬,是因為聽到了一個冤家債主的聲音。她為了逃離這個債主的婚事,自廢了兩萬年的道行,差點還丟了小命。
想想也是,除了魔神樊籬外,還能有誰這么不動聲色就能靠近我三丈之內(nèi)。
本尊真是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樊籬怎么會在這里的。他如今不該是好好的躺在魔宮里養(yǎng)傷么,這樣跑到碧連天又是作何?
旁邊的船娘和一云顯然是聽到了樊籬這句含情脈脈的招呼,全都不約而同的朝這邊望了過來。一云猶自流著淚,看見是我們,卻立刻將頭深深埋著。
本尊和狐貍各自一抖,我向前三步,離了樊籬的懷抱,狐貍埋著腦袋,從我懷里露出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警惕的望著樊籬。
樊籬站在我剛剛站的位置上,眉眼風(fēng)流倜儻,身形高大俊雅,他看我閃開,手放下來,眉眼中帶了一絲笑意,只說道:“重華,何必那么戒備我?!?br/>
他踏著九蟠紋璃鞋,從黑暗中姿態(tài)自如的走出來,言笑晏晏,一分不見當(dāng)日離別時的劍□□張。本尊再一細(xì)看,他神態(tài)之中還帶了一絲欣喜,不知是為何。
旁邊的錯驚鴻微微瞇了眼睛。她本來是站在一云旁邊,如今見我出現(xiàn),下意識的站在了一云面前,將她擋在了身后。
整個偌大的房間里暗流涌動,本尊實在好奇樊籬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那船娘又搞不明白我們是何時藏在這里,一時間,三方勢力各自沉默。
樊籬望著我,目光掃過我懷里的狐貍,眸光沉了一沉,只說道:“你還將她帶在身邊嗎?”
我不知道樊籬說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赤炎在我懷里齜牙咧嘴,一副要咬人的模樣。我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耳朵,慢聲說道:“不勞樊籬殿下費心,本尊一個人剛出世,對這世間不怎么熟悉,身邊正巧缺個伴,就把她留下了?!?br/>
我不過是想膈應(yīng)樊籬,想告訴他你這小老婆是要不回去了??煞h的眸色卻沉了沉,定定的望著我,半響才扯出一個笑來:“是嗎?”
他看了一眼赤炎,帶了絲憐憫:“有些事,你若是知道了,只怕會后悔今日里說出的這番話?!?br/>
本尊情不自禁的郁悶了起來,樊籬這幅模樣,明明就是知道什么事情卻不愿意告訴我的形容。要知道,本尊可是最討厭那種有事藏著掖著就是不告訴你的人。
樊籬看我臉色不好,也不再糾結(jié)于赤炎的事情,他撇了一眼船娘,只朝我問道:“重華,你在這里做什么?”
我抱著狐貍,呵呵一笑:“來看場熱鬧?!?br/>
他十分自然的朝船娘走過去,停在船娘面前,朝旁邊的一云看了看,又回頭看我。
一云跪在地上,低著頭落淚。事已至此,她已不在乎被我們發(fā)現(xiàn)與船娘有私情有干系的秘密。樊籬看著她,朝旁邊的錯掠影冷淡道:“這就是你要找的人嗎?”
本尊這下倒是有些稍稍驚訝了,原來這個錯掠影竟然和樊籬有所來往。
錯掠影的表情漫不經(jīng)心,但她卻站在一云面前,擋住了樊籬望向一云的視線,回道:“是?!?br/>
說罷,也向我和赤炎望了一眼。
本尊這下倒是知道,為什么錯掠影能躲過九嶺神山這么多年的排查。那個證實錯掠影身份為人而非妖的云游道人,指不定早就駕鶴西游,那個出現(xiàn)在船娘船上的人,應(yīng)該是魔尊或者某個魔族所化的傀儡。
樊籬走到錯掠影面前,朝她淡淡的伸手。錯掠影似乎猶豫了一霎,卻還是動了動唇,將一顆通體碧綠的珠子從身體里吐了出來,放在了樊籬的手心。
樊籬情不自禁的彎了唇角,完全不在意旁邊站著的我和赤炎,只略挑了眉梢,朝樊籬笑道:“本尊果然沒有看錯你。”
見錯掠影的目光望向我,樊籬朝我心領(lǐng)神會的一笑,只朝錯掠影說道:“不必在意,錯掠影,這位便是重華魔尊,你們之前天庭的女戰(zhàn)神。不過,現(xiàn)在她是我的魔宮之主。”
他說的這般親昵,幾乎讓我以為錯掠影又是他的下一任心愛小妾。但錯掠影的模樣顯然不是,她的整個心思都放在面前的一云身上,或者說是,一云身上養(yǎng)著的殘魂身上。
聽到樊籬這樣說,本尊連忙受寵若驚的擺擺手:“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這入主魔宮之事,還是過幾萬年再提吧?!?br/>
赤炎也窩在我懷里,警惕的盯著樊籬。樊籬沒有看赤炎,但錯掠影的神色卻有些驚訝,她的面色沉穩(wěn),此刻卻出現(xiàn)了一絲破裂的縫隙,朝我說道:“重華殿下?你是白玨恩人的那位故人?”
我不想與白玨再扯上任何瓜葛。她這話,我很不愛聽。
本尊春風(fēng)一笑,朝她說道:“錯掠影,你殺人無數(shù),犯下滔天大罪,今日本尊受九嶺之托,便是來捉拿你歸案的?!?br/>
錯掠影的表情呆滯了一瞬,她有些摸不清頭腦的望向樊籬。樊籬手里翻出一顆碧綠的珠子,只朝錯掠影寡淡笑道:“重華說什么,那便是是什么。本尊今日也是偶遇她,眼下她要抓你,本尊也只能袖手旁觀了?!?br/>
錯掠影看著他,美目流轉(zhuǎn),半響才笑起來:“看來樊籬殿下真是公私分明,你幫我混過九嶺的考察,我替你摘下碧連天底下的蓮魂,一報還一報,再沒有其他的牽扯?!?br/>
她看向我,目光徘徊不定,只朝我漫不經(jīng)心的笑道:“重華殿下,我本以為你是白玨恩人的故人,就也當(dāng)是錯掠影的朋友,當(dāng)年白玨恩人憐惜掠影,給了掠影一線生機,你卻要來親手掐斷掠影的生路,重華殿下果然是狠心的主。”
本尊冷淡道:“此事與白玨無關(guān)。你雖為天界遺物,逃過誅仙臺也是你自己的姻緣造化。可惜你不珍惜這第二條性命,四處為非作歹殺人行兇,你可知道,你殺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shù),你這樣闖入他人的命數(shù)里來,擾亂天規(guī)生死簿,本尊今日不得不將你捉拿歸案,交予九嶺神山處置?!?br/>
錯掠影嘲諷的笑道:“不知重華殿下與九嶺神山派又是什么關(guān)系,替天行道?重華殿下,你莫忘了,你可是天界里人人所不齒的魔頭啊!”
這一說著,本尊猛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已經(jīng)不再是個女戰(zhàn)神了。于是本尊麻利改口道:“本尊既然受了九嶺神山的托付,自然是要將你捉拿歸案的。”
我看了看旁邊蜷縮著默默垂淚的一云,道:“錯掠影,你已逃不掉了?!?br/>
樊籬一直在旁觀,他似乎對我的話饒有興趣。樊籬手里的圓珠雞蛋大小,碧綠光芒流轉(zhuǎn),一看便是極上等的寶物。他把玩著那顆珠子,綠光盈盈里,樊籬朝著她身后的一云溫溫笑道:“掠影,你可知道,若是那個仙界公主的魂魄將你面前這個女子的魂魄給吞噬了,她可就相當(dāng)于魂飛魄散再回不來了?!?br/>
錯掠影神色冷淡:“我知道?!?br/>
樊籬繼續(xù)朝她笑容款款:“即使吞了她的魂魄,那個仙界公主的魂魄可能只出現(xiàn)一剎那,一天,或者一息,就只是為了這么一瞬,你也甘愿犧牲她嗎?”
錯掠影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她的面上出現(xiàn)一瞬間的怒氣,像是惱羞成怒,抬起頭冷漠的說道:“這些不需要殿下您來提醒我?!?br/>
樊籬看她一眼,手里的珠子綠光盈盈,他的神態(tài)極其憐憫,像是在可憐她一般,朝她說道:“世間情愛,真是蒙了人的眼睛?!?br/>
本尊看著樊籬手里的珠子,樊籬從錯掠影身邊擦肩而過,往我這邊走來。
那顆珠子光芒流轉(zhuǎn),一看便是世間極品。可饒是我見多識廣,也認(rèn)不出來這顆珠子到底是何來頭。
生在碧連天之下的蓮魂,這樣一顆珠子,大概就是那讓整個鏡湖里蓮花瘋長的原因。想也知道該是多么無上的寶物。
若我還是天界的女戰(zhàn)神,要是遇上樊籬手里拿這么顆珠子,定然是要一言不合動手開搶的??上缃裎乙咽悄Ы绲哪ё?,和樊籬沆瀣一氣,實在沒有動手搶的理由。
樊籬走到我旁側(cè)來,看我一眼,意是請便。
錯掠影知道自己今日已經(jīng)沒有辦法從我手里逃脫。他們最初的交易里,樊籬替她蒙過九嶺的道法,她替樊籬摘下碧連天下的蓮魂。如今兩清,樊籬不會再幫她,憑她的本事,根本就逃不出本尊的手掌心。
可饒是如此,她依舊不慌不忙。本尊看著她從容不迫的低下頭,在一云的耳朵旁邊說了句什么。一云閉著眼,淚流滿面。
赤炎從我懷里躍上我的肩頭,期間一直小心翼翼的警惕著旁邊的樊籬。
樊籬手里握著那顆碧藍(lán)的蓮魂,神色尋常,猶如旁觀。我走上前去,只道:“別?;?。”
錯掠影朝我冷淡一笑,手指繞著一縷黑發(fā),白膩肌膚黑色眸,她撇了一眼魔神,說道:“我自然是不敢在重華殿下前造次,大不了再過一次誅仙臺便是了?!?br/>
本尊對她怎么逃過誅仙臺的的確非常好奇??上氲竭@旁邊還有一個樊籬虎視眈眈,我只得壓下心頭好奇,將錯掠影收入袖中。
我很想問問一云,剛剛錯掠影到底對她說了些什么??煽此臉幼油纯嗳f分,本尊還是有些于心不忍。
樊籬看著我將一云也收入袖中,他倚在玉甬道的玉璧上,半響才面無表情的說道:“人間情愛,確實如飲鳩毒。重華,裝神仙確實快活,但你卻要記得,你終究是魔?!?br/>
他看著我,目光微帶憐憫:“只有魔宮,才是你唯一的去處?!?br/>
本尊不悅,心想好不容易出來游歷天下,還能在這里遇到老冤家,實為不易。樊籬倚在玉璧上,手里蓮魂捏著,悄無聲息便融入了他的手心中。他看著我懷里的狐貍,笑一笑,慢慢道:“你懷里這狐貍,不過也只能活個半年。留著她徒添傷心,不如將她放了,任她回歸山林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