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桃花盛開。
長公主府后院的桃花林下,少男少女們分坐一處。
蘇芷汐坐在一旁,輕輕撥弄著落下花瓣。
一步之外,幾個少女正在聊天。
“聽說,今天攝政王也要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當(dāng)然是真的,不然你以為今天長公主邀請所有適齡貴女過來是為了什么?當(dāng)真是看桃花開的有多好么?”
“攝政王今年已經(jīng)及冠了吧?難怪太后娘娘和長公主這般著急?!?br/>
“及冠又怎么了?攝政王不僅權(quán)勢滔天,樣貌也是罕有的俊美,最重要的是,府中連個妾室都沒有。若是能被攝政王看上,即便不能為正妃,那也是祖上修來的福分?!?br/>
“別想了,攝政王是看不上咱們這些的,他看上的,要么是國公府和侯府的那幾位,要么是……”
說到這里,那少女朝蘇芷汐看了一眼。
其他少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下皆是了然。
有人輕哼了一聲道:“不過是沒落伯府之女,空有一張臉罷了?!?br/>
蘇芷汐輕笑了一聲,直直朝那幾個少女看去:“伯府再沒落,也是有爵位的勛貴之家。至于你說的臉,那我只能說,可惜了,諸位連臉都沒有?!?br/>
這話一出,幾個少女齊齊色變。
有少女正要反駁,蘇芷汐卻輕蔑的看了她一眼,飄然離去。
看著她婷婷裊裊的背影,那少女氣的原地跺腳:“什么嘛!誰不知道,伯府的爵位傳到這一代就要沒了,整個蘇家就沒有一個扛得起的男??!她蘇芷汐憑什么這么高傲?!”
有少女,看了看那妖嬈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道:“就憑她那張臉和身段吧?”
其它人忽然就沒了聲。
她們可以看不起蘇伯府,可以看不起蘇伯府上所有的男丁,但無法昧著良心去說蘇芷汐不好看。
因為,她們還不瞎。
身后的議論,蘇芷汐壓根就沒當(dāng)回事。
懟完人就跑,那是她一貫的招數(shù),主要吵架這事兒她其實并不擅長。
多吵幾句,她就沒詞了。
與其如此,倒不如懟完就跑。
讓她們準(zhǔn)備了一肚子的話,無處發(fā)泄,只能對著她妖嬈絕美的背影,暗自憋屈。
四周,所有少男們看似在談笑風(fēng)生,可那目光卻都時不時落在她的身上,蘇芷汐對此早已習(xí)以為常,目不斜視抬腳朝外走去。
剛剛走出桃花林,正巧與蘇伯府的當(dāng)家主母,也就是她的母親張氏遇了個正著。
張氏看了她一眼,皺眉低聲道:“你跟我來?!?br/>
蘇芷汐略有些煩躁的跟了上去。
張氏領(lǐng)著她避開人群,直來到一觸僻靜的院子,才停了腳步看著她,劈頭蓋臉頭一句話就是:“待會兒王大人要來,你給我主動點!若是他看上了你,你哥和你爹的差事就都有著落了!”
吏部左侍郎王佑,今年三十有二,正三品,手握官員舉薦大權(quán),七品之下基本他一句話就能搞定。
去年他剛死了發(fā)妻,膝下有個比她小兩歲的兒子,府里還有三個妾室,庶子庶女就不必說了。
蘇芷汐輕笑了一聲,看向張氏道:“在母親眼中,我就這么不值錢?”
“王大人已經(jīng)不錯了!你嫁過去就是當(dāng)家主母,他手握實權(quán),對你又喜愛的緊,只要你點頭,你大哥和你爹的差事都不用愁,你還要怎樣?!”
張氏不滿的看著她道:“你不要心比天高,咱們伯府如今就剩下一個殼子,爵位傳到你父親這里就要斷了!那些貴公子除了年輕點還有什么?再者,他們會娶你為正妻么?娘這也是為了你好!”
蘇芷汐冷笑一聲:“母親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父親和大哥好?”
聽得這話,張氏的臉頓時就黑了,她冷冷道:“有什么區(qū)別?女子就算是嫁人了,也得靠著娘家,只有娘家好了,在夫家才會抬得起頭來!”
“呵!”
蘇芷汐聞言笑了:“母親的話說的確實有道理,可有著賣女兒給丈夫和兒子換差事的娘,靠著女兒、妹妹賣身得到差事的爹和兄長,我還怎么抬得起頭來?!”
“什么賣不賣的?!”
張氏頓時惱羞成怒:“我還不是為你了你好,為了咱們伯府好?!你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警告你,待會兒王大人來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給我好生招呼著!不然,我直接將你綁了,送到他榻上去!”
說完這話,張氏一甩衣袖走了。
蘇芷汐看著她的怒氣沖沖的模樣,無動于衷。
因著在長公主府的原因,張氏的話已經(jīng)算客氣。
再難聽的,比如“我們生了你,就有權(quán)賣了你!哪怕是告到天王老子那去,也是這個理!”
“你該感謝我們給你了伯府嫡女的身份,不然就你這樣的,早早就被賣到窯子里千人枕萬人騎!”
“生了這么大個胸和屁股,還不就是被男人拿來玩的?被誰玩不是玩?”
諸如此類,蘇芷汐也不是沒聽過。
她生下來之后,便被道士批命說是克父克母,還未滿月就被送到無定庵。
一開始,府里還送些財物過去,托庵里的師父好生照料她,可送了不過大半年就斷了。
這么多年,她是庵里的師父們用香火錢養(yǎng)大的。
若不是因著她及笄,師父們給伯府送了一封信,恐怕他們壓根想不起還有她這么一個人來。
看著張氏的背影,蘇芷汐冷笑一聲,非但沒有往外走,反而直接轉(zhuǎn)身朝院內(nèi)走去。
想賣她給伯府鋪路,不如做夢來的更加實際。
心里到底是憋著火,蘇芷汐走的很快,也沒怎么看路,拐過一個拐角,嘭的一聲撞上了一個硬實的胸膛。
淡淡的龍涎香瞬間入了鼻,蘇芷汐揉了揉略有些發(fā)酸的鼻尖,抬眸迎上了男子的目光。
他一雙丹鳳眼,墨發(fā)束冠,僅僅是站在那里,便貴氣逼人。
俊美的樣貌,因著他強大的氣勢,和略顯冷冽的雙眸,不怒自威。
他手里拿著一串玉珠,正輕輕撥動著,垂眸看著蘇芷汐,沒有開口。
攝政王李彧。
踏破鞋鐵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兩人貼的極近,蘇芷汐手指微動,一個觸手溫?zé)嵊参铮闱臒o聲息的落入袖中。
她往后退了一步,屈身行禮:“臣女蘇芷汐,見過攝政王?!?br/>
李彧嗯了一聲,抬腳越過她朝外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腳步一頓,垂首看了看腰間,然后回眸朝蘇芷汐看了過去。
蘇芷汐立刻朝他揚起一個笑容,再次屈身:“臣女恭送攝政王。”
柳黛眉、桃花眼,小而挺的鼻梁俏生生的挺立著,綴了光更顯雪肌無暇透亮,一張櫻桃小嘴抹著淡淡的口脂,粉粉嫩嫩。
削肩、柳腰,可衣衫勾勒出的身段卻妖嬈無比,明明是艷麗的長相,妖嬈的身形,卻媚而不俗,還透著一股子清雅,極其矛盾卻又和諧。
李彧皺了皺眉,終究是什么話也沒說,領(lǐng)著內(nèi)侍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