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首長!傅凜前來報道!”
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瘸著條腿,一來到l市就第一時間趕到這里的傅凜神情嚴肅地站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帳篷外,里面的人聞言一愣,趕緊幾步走出來,在撩開簾子看到他的一瞬間,一下子舒了口氣。
“你小子,還知道來見我!在飛機上聽見老廖給我傳來的信,我還當你給我沒頭沒腦地就犧牲了……還好,還好……”
這般說著,穿著身筆挺軍服,滿頭花白,面容堅毅的中年軍官拍了拍傅凜的肩膀,在確認他沒什么事之后,露出了些許輕松的笑容。
到底是自己一手挑出來的兵,真出了什么事肯定要心疼,更何況傅凜這小子也算是救過他一條命的。前些年的c省巡視,當時還在軍校的傅凜因為身手出眾臨時被任命為他的警務兵,可是就在下山的路上,一場泥石流的發(fā)生,使他因此而都被困在山中,同行的除了他和傅凜更是全部當場死亡。他一個半老頭子,雖然一生過著軍旅生活,但是在那種情況下也顯得有點力不從心,而就是這個顯得過分瘦弱的孩子在那種情況下用他的肩膀背著他走出了被山石和激流圍困的大山,才救了他一條命。
每每想到當初的驚險,唐云都會發(fā)自內心地感到慶幸,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一手將傅凜一手從基層提拔上來,這一方面是他對于當初那件事的感謝,而另一方面卻是因為傅凜這個孩子本身所表現出來的優(yōu)秀軍人素養(yǎng)。
他唐云做了一輩子軍人,妻子出身高門,兩人感情不錯,一直沒產生過什么大矛盾,但是其實也有一點小小的遺憾。這其中的癥結就在于他們二人結婚多年,一直沒有一個孩子。
年輕的時候是因為彼此都忙,后來則是有點力不從心,而如今,他們兩口子都老了,唐云看著別人家團團圓圓,兒女雙全,說不羨慕……那都是假的。
他和妻子倒是也動過收養(yǎng)個孩子的想法,但是這么四處找著,卻也沒找到過合適的。親戚家的那些小輩呢,看著倒是個個人模狗樣的,可是私下一打聽,唐云這個眼睛里摻不了一點沙子的又不樂意了。
“要做我唐云的子女,那必須要有正氣!那些歪門邪道,整天打架惹事的讓他們盡早滾!我看著那種小子丫頭就不痛快!”
脾氣倔的像驢的唐云如是說著,他的妻子沈丹萍聞言也沒轍了,兩人也只能將這件事就在這么無限期地拖下去??墒蔷驮谀谴翁圃朴鲭U,傅凜一路負傷將他安全護送回來之后,在醫(yī)院里,偶然見到他一次的沈丹萍卻難得主動而激動地對唐云提出了一個想法。
“老唐……那個救了你的孩子,叫傅凜的,我剛剛在門口見著他了……你就沒覺得他和你長的有幾分相像?那眼睛和你真可像,模樣也好,我和他聊了幾句,他說他家在北方,一個親人都沒了……你說,我們要不就把這孩子收著做個干親,我看他也不像家里有背景的,你要是能幫他一把,他肯定也把我們老兩口當恩人啊,再說這次,他也救了你的命……他可是走了十二天山路才把你背下來啊,就算是親生兒子也未必有這份情誼吧……”
妻子的這個想法有點理想化,但是也不無道理。唐云在這個體系中干了這么多年,他見過不少年輕人,他們有的圓滑,有的老實,但是像傅凜這樣的,唐云還真沒見過。這般想著,他難免想起了在那十幾天在山中艱難的日子和傅凜對自己的那些不摻一絲虛假的照顧。
“要是是那小子,倒也不錯,你讓我觀察觀察,要是真決定了……我再告訴你……”
唐云這么對妻子說著,之后便不動聲色地將原本還要在軍校中學習幾年的傅凜調了出來。當然,前提是他本身也通過了那個時候的考核,所以他才擁有了這個機會。那之后,唐云以指導員的身份偶爾出現在他面前,他默默地看著這個年輕人的成長,感受著這幅消瘦的肩膀逐漸變得堅強,他知道傅凜正在朝著一個優(yōu)秀的年輕軍人的路在穩(wěn)穩(wěn)地向前走著,而他也知道,傅凜是個好孩子,如果自己能成為他的父親,是他唐云的幸。
可緊接著,u省大地震就這樣毫無預兆地來了。
唐云在接到上級指示趕到l市的路上就接到了老戰(zhàn)友廖文昌的電話。在聽到傅凜重傷出事的消息那一刻,唐云面色蒼白,他看重這個孩子,在心底甚至已經將他當作了自己的親子,他原本還在打算著這個夏季假期的時候,就把他帶回家中和妻子見面,可是如今,只要一想到這個才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就這么沒聲沒息地沒了,他就一陣陣的揪心。
“我沒事,讓您擔心了,指導員您要是生氣,就下腳踹?!?br/>
感受到了唐云對自己的關心,傅凜也勾起嘴角笑了起來。他和面前這個軍銜高的嚇人的中年軍官一直關系不錯,這一方面是因為當初他的出手相救,也是因為他們倆的脾氣從某方面來說還真有相像。
他從小就沒了家,雖然在那之后有幸遇到了蔣碧云這樣的好女人,好媽媽,可是對于他來說,那種和父親類似的情感他從來沒有得到過,除了那可憐的來自于沈曦的一丁點記憶,因此對于唐云這樣的男性長輩的關懷和器重,他就格外的珍惜。
“不用你說,下次我一定踹的你爹媽不認,臭小子……哈哈?!?br/>
聞言也笑了起來,被這小子這嘴弄得沒轍了的唐云這般說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確定了傅凜安然無恙,他心里也就放下心了,此刻災區(qū)還到處亂成一團,他也沒有太多時間和他敘舊,最多也不過交代了幾句,讓他管好手底下的人,配合救災隊伍行動之類的話,接著便讓傅凜走了。而在他臨走之前,唐云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道,
“這次從災區(qū)走,你先別回連隊,和我走一趟,去b市?!?br/>
“恩?為什么?”
聞言愣了愣,傅凜不知道唐云這話是什么意思,而唐云也沒好意思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只是揮了揮手讓他自己琢磨,接著便回到帳篷里接著和那頭的上級開始打電話匯報情況起來。
一頭霧水的傅凜一直到回到收容點的時候都沒想明白唐云的話,現在正是大晚上,除了一些還在守衛(wèi)著安全的戰(zhàn)士,大家都已經就這么躺在地上湊合睡了?,F在這種情況,也沒什么人在計較這些,姚謙他們幾個餓了一路,趁著他去見唐云一個個都沒義氣地去找東西填肚子了,而一起下車的柏子仁則到處不見人影。
“這人又去哪兒了……”
喃喃自語著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柏子仁的身上總是帶著一股讓傅凜很喜歡的,像是雨露一樣冰涼的味道,雖然并不明顯,但是隔著老遠,傅凜還是能隱約地聞到,而就在他一路穿過收容站邊上的廢墟,在漫天的星光下,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坐在那里和一個小姑娘說話的柏子仁。
“你叫鄧小魚嗎?”
用淡淡的聲音沖面前的小姑娘說著話,小姑娘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也并不合身,她和柏子仁一樣坐在廢墟中,抱著膝蓋看著遠處,好一會兒才小聲地點頭發(fā)出了一聲“恩?!?br/>
“今天是你的生日?”
又是一句淡淡的問話,柏子仁這般問著,感受到小姑娘的身子抖了抖,接著低低弱弱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
“是……我爸爸本來答應我……說要給我買個小貓……給做禮物的……但是現在……他說謊了……”
一邊說著眼淚順著眼眶趟了下來,淚水模糊了臉上的污垢,讓小姑娘白嫩的臉上花花的,有點難看。
“那你怪你爸爸嗎?他說謊了?”
聽到鄧小魚這么說,柏子仁輕輕抬起手摸了摸她的發(fā)頂,而聞言的小姑娘立馬抬起頭,沖著他搖搖頭道,
“不……不怪他……媽媽和我說了,爸爸是英雄……他是為了救大家才死的……我不怪他……就算沒有小貓……我也不怪他……我只要他回來就好……回到我和媽媽身邊就好……”
這般小聲地說著,小姑娘忍不住越哭越大聲起來。在寂靜的夜里,這樣拼命壓抑著的哭聲讓人聽起來有些心酸,而見狀的柏子仁只是俯下身給她輕輕地擦了擦臉頰。
“不要哭了,你爸爸沒有說謊,你的生日他都記得呢……你看……”
這般說著,稍稍停頓了一下,柏子仁將自己本來拉著的外套拉鏈拉開些,伴隨著衣服敞開,一只奶白色的小貓從柏子仁的懷里小心地探出頭來,用翠色的眼睛看著面前一臉嚇壞了的小姑娘,輕輕地叫了一聲,“喵~”
“小貓……嗚嗚……這是爸爸送給我的嗎?真的嗎?”
一瞬間聲音都哆嗦了起來,鄧小魚含著眼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貓的頭頂,而那只小貓在感受到她觸碰的同時,也立即配合地又叫喚了一聲。
“恩,你爸爸和我說的,保證沒有騙你。”
將小貓抱著遞給鄧小魚,柏子仁難得耐心地哄著面前的這個小姑娘,卻在抬眼的瞬間,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正靜靜望著他的傅凜。
……
“他爸爸……死了?”
和柏子仁一起坐在廢墟的大石頭上,傅凜的腿還是不太方便,所以坐下來的時候疼的咧了下嘴。
“恩,警察,叫鄧恬。為了救災民死在余震里了?!?br/>
“他找你了,讓你幫忙?”
知道柏子仁成天做這種事,傅凜也不奇怪,但是這次柏子仁卻輕輕搖了搖頭,給了他一個有些意外的答案。
“不,是馬森和儒牛撿到了他的手機。鄧恬的尸體現在還沒有找到,他的魂魄也因為災區(qū)現在信號不好的原因,一直沒有辦法聯(lián)系上。他在被余震困住快死了的時候,給他的女兒留了一條短信,我正好看見了,所以才決定順手幫個忙?!?br/>
這般說著,柏子仁下意識地掏出了兜里的那個手機,傅凜見狀湊了過來,想看看是什么內容,其實那條短信內容并不長,但是傅凜在一點點看下來之后,他的眼睛還是有點紅了。
【鄧恬】
給我最親愛的寶貝女兒小魚,祝你八歲生日快樂。
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這話沒錯,因為自從你生下來之后,爸爸就覺得我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爸爸了。
在我的眼中,我的小魚是這世上最聽話最乖巧的小姑娘了,爸爸恨不得把這世上最好的都給你,即使爸爸窮,買不起,可是爸爸也會努力。
你要的小貓,爸爸買好了,但是挺倒霉的,地震的時候,不知道跑去哪兒了。
再過一天,你就生日了,可是很遺憾,爸爸看不到了。過了八歲,你就是九歲,過了九歲,你就會一天天慢慢長大。爸爸原本以為會陪著我的寶貝女兒一起長大,眼看著她變成一個漂亮的大姑娘的,可是現在……恐怕是沒有機會了。
未來的某一天,即使沒有爸爸挽著你的手,我的小魚可能也要嫁人了。那個臭小子一定很有福氣,所以才能找到這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姑娘。
我的小魚會從小姑娘變成一個大姑娘,戀愛,結婚,做媽媽,這些爸爸都看不到了……但是只要爸爸在天上看著你一天,我就會保護你一天。
爸爸發(fā)誓。
……
混亂的字字句句,不成句的話語,卻也可以看出這個臨終時候的父親內心的不舍和諸多情緒,傅凜將通紅的眼睛揉了揉,望著面前面色平靜的柏子仁,好一會兒才抿著唇小聲道,
“唉,忽然覺得你的工作壓力很大……”
“恩,你才知道嗎?”
聞言撇了傅凜一眼,柏子仁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耳朵,這么多年了,即使名字都變成另一個人了,這人說話愛紅耳朵的毛病還是沒變。
“這次地震死了那么多人,這些死人的積壓數據很多,短期內,我恐怕都沒有辦法離開這兒了……發(fā)財他們都在四處幫我的忙,而我也需要一個幫手……”
而被捏了一下,一下子臉都紅了的傅凜挺無奈地瞪了身旁人一眼,接著捂住自己的耳朵歪著頭道,
“我可以幫你,我大概也會在這里呆很久,一直到災區(qū)這邊恢復基本的生活才離開。在此之前,回答我一個問題……閻王大人,你需要一個吃的不多,可以暖床的男朋友嗎?”
“呵……”
聞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柏子仁很少笑,但是這冰雪消融,春暖花開的一瞬還是讓傅凜一下子看呆了。他沒忍住湊近柏子仁的臉,兩個人閃閃發(fā)光的眼睛靜靜的對視著,傅凜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面前的人,想要小心地親他一口,可是還沒等他實施行動,姚謙的聲音就在他們兩個人的耳邊冒冒失失地響了起來,緊接著便尷尬地猛地停住了。
“隊長?。。∥覀冋业綆状菝妫?!還有火腿腸?。。∧阋灰~……額……”
傅凜:“qaq”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