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有些事,經(jīng)過時間的沉淀,反而會穿越歲月的云煙,日久彌新。
李超不信,趙敏卻深信不疑。
她咬了咬嘴唇,說道“走前再為我辦最后一件事可好?”
李超說道“好,只要不違背俠義之道,又不讓我背叛民族,縱叫我粉身碎骨,也為郡主辦到?!?br/>
趙敏抿了抿嘴,說道“人家才舍不得叫你粉身碎骨哩。只是明日三月十八,乃是皇帝組織香山春獵的日子,我父親哥哥都不在家,明天超哥哥就陪人家去一趟香山怎么樣?”
李超愣了愣,說道“蒙古人擅于騎射,皇帝組織春獵本不稀奇,可這君子六藝射御之道卻是男子所學,你一個姑娘家,也要參加的嗎?”
趙敏說道“其實皇帝組織的這場春獵,不止于鍛煉小皇子們的騎射技術(shù),更是創(chuàng)造了一個社交環(huán)境?;蕦m里不比外面,皇子們的婚姻大事,通常是將其他家族綁在自家戰(zhàn)車上的紐帶,所以皇子們都會邀請各家的適齡女子前來觀看自己狩獵,算是提前聯(lián)絡感情,也好方便從中擇妃。”
李超嘴巴微張,說道“你還這么小,就要參加這種場合了嗎?是哪個皇子邀請你的?”
趙敏眉眼彎彎,輕笑道“怎么,你吃醋了嘛。”又嬌哼了一聲,說道“也只有你才對人家不屑一顧,人家在大都貴族中頗有名氣,素有‘女中諸葛’的美譽,想來提親的人,都能從王府排到武當去呢?!?br/>
李超老臉一紅,嚴肅道“咳咳,別轉(zhuǎn)移話題?!?br/>
趙敏秀目剜了他一眼,說道“往年春獵我是不去的,只是大元律法,女子十二歲可婚,我已滿十歲,恰好今年七皇子請我去觀看春獵,爹爹便要我去見一見天下英豪。”
“七皇子嗎?”李超喃喃道,雙拳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握緊了。
趙敏點了點頭,說道“我爹爹領(lǐng)天下兵馬,鎮(zhèn)壓各地反賊,看似風光,實際上我家不過是皇帝的遠親,爹爹在朝中并不討喜,頗受猜忌。他叫我去,也有想借聯(lián)姻鞏固自己勢力的意思?!?br/>
李超又問道“既然要借勢,那為何不選太子呢?”
趙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說道“傻哥哥,想什么呢,且不說當今太子已經(jīng)有太子妃了,就說他的年紀,你忍心讓敏敏嫁給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男人,爹爹還不舍得呢?!?br/>
李超訕訕一笑,趙敏又道“明天啟程隨我去香山,春獵結(jié)束回府休息一晚,后天一早你便離開,從此海闊憑魚躍?!?br/>
趙敏越說臉上的傷心之色越濃,李超看在眼里,卻不知怎么安慰。
無話可說的二人索性就此作別,各自回房去了。
一晃,夜已深。
玉盤似的滿月在月中穿行,淡淡的月光灑向大地。
月下。
李超剛喝完一杯茶水,便抬手示意瓶兒再來一杯,瓶兒拿著茶壺給他滿上,他又一飲而盡。
瓶兒見狀笑道“平日瓶兒見人這般愁苦地獨酌都是飲酒,公子以茶代酒,也喝出這種味道,真是奇人。”
李超答道“我原是想飲酒的,只是我年紀尚小,不便飲酒,況且明日尚有要事要辦,酒精誤事,不喝也罷。”
瓶兒微笑道“我見公子掌弊阿三,劍敗阿大,大殿之上,傲視群雄,本是英雄氣概,哪有幾分年幼的模樣,卻為何今日這般?”
李超嘆了口氣,卻說道“瓶兒,你今年多大了?”
瓶兒答道“回公子,瓶兒今年十五歲?!?br/>
李超又問道“那你現(xiàn)在或者過去幾年有沒有什么喜歡的少年?”
瓶兒臉上一紅,說道“有呢!”接著又低下頭,柔聲說道“我十二歲那年,跟郡主帶兵出去收拾一個地方狗官,到了以后,那狗官竟想要劫持我和郡主,卻不想那次帶兵的將軍有個兒子,不及弱冠之齡,竟看穿了狗官的意圖。我見他年少有為,又生的英俊,便……,便心生愛慕。”
十歲出頭的少女本是情竇初開之時,對異性心生愛慕?jīng)]什么稀奇的。李超把玩著手里的茶杯,繼續(xù)問道“那后來呢,你與他怎么樣了?”
瓶兒搖了搖頭,說道“哪有什么后來了呀,我隨郡主回了府,便再未見過他,戰(zhàn)場兇險,那少年將軍現(xiàn)在都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了呢。”
李超尷尬道“對不起,我又說到你的傷心事了。”
瓶兒嫣然一笑,說道“沒關(guān)系的,瓶兒是真的不在意了。開始的時候,是有念著他的,后來慢慢長大了,便知道我與他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是將軍之子,我不過是一個下人罷了,久而久之就不再想了,今日公子提起,瓶兒才想到還有這么個人來著?!?br/>
李超啞然,果然是都敵不過時間么。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如果他說他也喜歡你,讓你拋棄一切,從此跟他遠走高飛,再不問世事,你愿意嗎?”
瓶兒臉上微微一愣,說道“公子說笑了,且不說他怎么會看上我,就算他真的喜歡我,但王爺郡主待我恩重如山,王府里的小姐妹們對我又這般好,怎么能都拋棄呢?”
李超得到了答案,便不再為難瓶兒,叫她先去睡了,自己又獨坐在桌前,思了半晌。
怪我,明知道郡主是個敢愛敢恨的姑娘,還要去招惹她。
即便以自己兩世為人的閱歷,也難以忽視她的魅力。
他忽地站了起來,出了門便往一個方向跑去。
人有三急!
可能是茶水喝多了吧。
與此同時。
汝陽王府,郡主閨房。
趙敏穿著一身白色睡袍,立在窗前。
窗,開著。
月華如練,順著窗照進屋里,映在她的身上。
清風拂過臉頰,挽起她的長發(fā)。
秀目緊閉,雙手合十。
她嘴里嘀咕著什么。
似是姑娘家不足為外人道的心事,又似向上天祈求的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