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城城頭。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

    朱璋和李明義兩師徒站在城頭上，靜靜地看著押送火神教東去的隊伍。

    直到隊伍快消失在視野中時，李明義開口問道：“白叔叔是怎么了？為何一定要自己去送這些人？”

    朱璋沒有看自己的徒弟，而是問道：“你自己不知道原因？”

    李明義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啊?！?br/>
    朱璋轉(zhuǎn)頭看向了他，說道：“你都想當(dāng)西涼王了，還不知道原因？”

    這一下子李明義愣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說過自己想當(dāng)西涼王。他迷茫地看向了朱璋，問道：“我什么時候說過我想當(dāng)西涼王？”

    朱璋并沒有從李明義這位徒弟臉上看出任何不對之處，李明義的表情很自然。他也不知自己這位徒弟是真心還是假意。

    朱璋說道：“周威銘問你的時候，你可是說你愿意繼續(xù)交易的。那交易的內(nèi)容你難道忘了？”

    李明義恍然大悟，說道：“你是說這個?。课也皇窍胍宄芡戇€有什么后手才說愿意的。”

    朱璋不再試圖從李明義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徒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他抬頭看起了夕陽說道：“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在白無敵看來你都不再友好了。”

    這一下子李明義更加迷茫了，問道：“為什么？”

    朱璋解釋道：“王明仁不通軍事，如果他當(dāng)了西涼王，那白無敵就能真正成為寒衣軍團(tuán)的統(tǒng)領(lǐng)。但是你卻不一樣。你一旦成為了西涼王，一定會想辦法打壓那些不聽話的人，來穩(wěn)定自己的地位。白無敵必定會成為你第一個打壓的對象?！?br/>
    李明義沉默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隨口一句話能引出其他人那么多的猜想。他又問道：“我和周威銘交易的內(nèi)容應(yīng)該是秘密吧，除了我和他應(yīng)該沒人知道才是。”

    “傻徒弟，這世界上哪有什么秘密可言?！敝扈罢f道，“我敢打賭，現(xiàn)在白無敵正在問那些火神教徒關(guān)于那交易的內(nèi)容。而他們已經(jīng)把你認(rèn)為的秘密和盤托出了?！?br/>
    太陽已經(jīng)完全下山了，李明義忽然覺得這涼州自己可能真的待不下去了。他搖了搖頭，甩掉了自己腦海中的胡思亂想。

    李明義說道：“隨他去吧，大哥應(yīng)該......”

    說到一半，他就覺得自己又犯糊涂了。他和謝家與魯工堂關(guān)系莫逆，若是火神教真的支持自己，對大哥還是很有威脅的。

    想到這，李明義狠狠地一拍自己的腦袋。暗惱自己剛剛想得太簡單了。

    朱璋看著自己徒弟的動作，知道他想明白了，問道：“怎么？后悔了？”

    “后悔有啥用，這樣下去，涼州可真的待不下去了?！?br/>
    朱璋說道：“涼州待不下去就去揚州吧。你不是嘗試過尋找退路嗎？我在揚州給你安排了一番。當(dāng)個富家翁也不錯。”

    “也只好如此了。”李明義無奈的說道，忽然又話鋒一轉(zhuǎn)問道，“師父，如果我真的想當(dāng)西涼王，你會幫我嗎？”

    “不會。”朱璋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沒人能夠看到他的表情。

    “真是絕情?！?br/>
    李明義也轉(zhuǎn)身，看著涼州城內(nèi)逐漸亮起的燈火，也離開了城樓。

    幽州草原，在距離大明國西北邊界不到五十里處。一座巨大的營地半個月前出現(xiàn)在了這里。草原上三分之一的部落帶來了他們的勇士，趕來了他們的牛羊。

    營地中的大帳內(nèi)，十余位部落首領(lǐng)正席地而坐。上首坐著小王子阿布和國師蕭燕然。一名烏仁部的長老跪在下面，正訴說著他們被寒衣軍團(tuán)沖垮的經(jīng)過。

    他說完了經(jīng)過后，重重地磕了個頭，說道：“請國師和王子殿下為族長和烏仁部的勇士報仇！”

    小王子阿布顯然十分生氣，一拍桌子，怒罵道：“真是晦氣，還沒開打就損失了一部勇士?！?br/>
    蕭燕然卻冷靜了許多，他問道：“你是說，你們碰到了五百寒衣軍團(tuán)精銳？”

    “對！”烏仁部的長老說道，“那些人都穿著紙做的盔甲，每個人還都帶著弓弩，騎術(shù)也不輸草原勇士。只一個沖鋒就將族長殺了?！?br/>
    這話一出，大帳內(nèi)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賬內(nèi)現(xiàn)在的這些部落統(tǒng)領(lǐng)，大多數(shù)都和寒衣軍團(tuán)交過手。紙甲寒衣，一人雙弩，明顯就是西涼王近衛(wèi)軍的標(biāo)配。

    難道這西涼王沒有去圣京城？蕭燕然狐疑起來。

    蕭燕然又問道：“他們打的是什么旗號？”

    烏仁部長老說道：“一面王字旗，一面寒字旗?！?br/>
    這兩面旗幟乃是王守一出戰(zhàn)時打的旗號。這一下子帳中人基本都認(rèn)為王守一沒有離開涼州。立馬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名部落的首領(lǐng)賽罕就站了出來，說道：“國師，南人狡詐無比，會不會騙了你。其實那涼州大王根本沒有離開涼州?！?br/>
    帳中立刻有人附和起來。很多人都覺得既然寒衣近衛(wèi)還在，那涼州大王肯定也還在涼州。

    小王子阿布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說道：“吵什么吵，那涼州大王就算還在涼州又如何？難道賽罕你怕了？”

    北牧國的人最重勇氣，賽罕哪會承認(rèn)自己害怕。如果他承認(rèn)了，那以后在其他部落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

    賽罕說道：“不是我怕，只是我們這次出來是來打秋風(fēng)的，不是來和涼州大王拼命的。不能白白丟了我北牧勇士的性命?！?br/>
    帳內(nèi)又有很多人附和起來。小王子也知道，他這次雖然喊來了三分之一的草原部落，但依然有很多部落不服他。這次如果他沒有劫掠到足夠的財貨，卻和寒衣軍團(tuán)拼光了，那他以后就無法在北牧立足了。

    于是小王子默默地喝起了酒，沒有反駁。

    蕭燕然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說道：“都不要吵了。不管涼州大王在不在涼州，我們這次來了十五個部落，三萬多人。難道我們就因為那涼州大王，什么都不干，直接回家了？”

    這一下子場面安靜了下來。這里有很多部落，可是跋涉了一個多月才來到這邊集合的。你讓他們什么都不搶，直接回家顯然不干。

    小王子聽到蕭燕然這么說，瞬間就來了精神，說道：“國師說得對，我們這次來了這么多人，不能因為一個涼州大王，就不搶了?！?br/>
    “國師說的有道理?！辟惡庇终f道，“那我們要怎么干？”

    蕭燕然想了想說道：“我們不能和涼州的寒衣軍團(tuán)硬拼。這次我們兵分兩路，一路從昆桐山邊界的廢關(guān)進(jìn)攻并州，一路進(jìn)攻涼州西面的穿云堡。不管任何一路，一旦碰到寒衣軍團(tuán)，不要死磕，有序撤退?！?br/>
    兵分多路，利用草原騎兵的機(jī)動性游走劫掠，乃是北牧國很傳統(tǒng)的戰(zhàn)術(shù)。北牧與大明國的邊界很長，大明國守軍不可能全部守住。利用騎兵的機(jī)動性，讓大明國守軍疲于奔命才是北牧的戰(zhàn)法。

    蕭燕然說完后，又一名部落族長站了出來，問道：“那誰去進(jìn)攻并州，誰去進(jìn)攻涼州？”

    顯然大家都不愿意自己的部落去進(jìn)攻涼州。涼州貧瘠還有涼州大王在那邊。打下來很可能得不償失。相對來說，并州可就富有的多了。只要攻破了廢關(guān)，那就是一馬平川，隨意劫掠了。

    蕭燕然也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不愿意前往涼州。

    于是他看向了小王子阿布，蕭燕然說道：“阿布殿下可愿意前往涼州？”

    阿布的部落實力最強(qiáng)，也最是精銳，有萬余精兵。在場的其他部落加起來在戰(zhàn)力上也未必能勝過他的部落。

    阿布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拒絕的時候，他要是拒絕了，那這次的行動很可能就又是各自為戰(zhàn)了。那樣大家又只能搶一點村莊了事。

    阿布一拍胸脯說道：“國師放心，我阿布可不是膽小鬼，我就去涼州會會那涼州大王?？纯此遣皇呛湍銈冋f得那樣神?！?br/>
    蕭燕然早知他會答應(yīng)，于是又吩咐道：“殿下不必急著前去，可等上十天。等我攻破了廢關(guān)，進(jìn)入了并州。殿下再前往涼州進(jìn)攻飛云堡。切記不可和寒衣軍團(tuán)硬拼?！?br/>
    阿布點了點頭，說道：“國師放心，此事我懂?！?br/>
    蕭燕然又看向了其余的部落首領(lǐng)，問道：“大家還有誰愿意前往涼州的，可和阿布殿下一起行動?！?br/>
    諸位部落首領(lǐng)商量了一會，最終只有一個部落愿意和阿布一起進(jìn)攻涼州，卻是那賽罕部。

    當(dāng)下蕭燕然也沒說什么，只是讓大家回去召集族人準(zhǔn)備進(jìn)攻。

    部落首領(lǐng)們一走，小王子阿布直接將手中的杯中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罵道：“一群慫蛋。怪不得被人趕到了這幽寒二州?？克麄冞@輩子也不可能打敗大明國?！?br/>
    蕭燕然勸道：“阿布殿下不必生氣。那涼州大王強(qiáng)大乃是大家公認(rèn)的事實，大家害怕他也是情理之中。我等只需積蓄力量，總有一天定能再次入主中原?！?br/>
    小王子阿布站起身子，說道：“就怕到時老虎都沒有了利爪和尖牙，變成了貓，中原沒拿下，變成了喪家之犬?！?br/>
    小王子不再多言，也走出了門，開始集合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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