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何時，我都有一顆永不言敗的心。

    東城呆不了，我就來西城混，西城不行，我就去南城、北城。

    憑著這份頑強，我從絕境中走到現(xiàn)在，靠著自己的心智闖出一條生路。

    不管瘋子怎么為難我，我都不會放棄。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還有后天?？傆幸惶欤易屗蛳蓄檻]，收我為徒，并以我為榮！

    如果有一天，我連這份ji情都沒了，那活著也就和咸魚差不多了。

    我沖著瘋子深鞠一躬，轉(zhuǎn)身往門口方向走去。沒走幾步，突然沖外面跑進來一個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定睛一看，竟是喬燃！

    我強忍著心中的震驚，裝作不認(rèn)識她的樣子，加快腳下步伐，快速離開。

    “張贊！你怎么不理人家?。俊眴倘监街?，閃到我面前，雙手掐著腰，不高興地說：“是我啊！喬燃！不記得了嗎？”

    “小姐你認(rèn)錯人了！”

    我和裴清清曾經(jīng)朝夕相處，連她都認(rèn)不出戴面具的我。和喬燃這丫頭，只有幾面之緣，她怎么能一眼就認(rèn)出我來呢？

    帶著滿腹狐疑，我繞開喬燃，再次向門口方向走去。

    喬燃不死心地追上我，拽著我的胳膊，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她說：“我不是和你說過嘛！我有一顆異于常人的大心臟，導(dǎo)致嗅覺方面也跟著異常敏銳，我記得你身上的味道，絕不會錯。你再這樣，人家可要生氣啦！”

    我身子為之一震，這丫頭竟然還有這種本事，怪不得她能一眼就認(rèn)出我來！我要是再繼續(xù)偽裝下去，實在太傷人心。如果當(dāng)場承認(rèn)，豈不是當(dāng)著瘋子的面，揭自己老底嗎？

    騎虎難下之際，瘋子突然開口道：“喬丫頭，別鬧了！我不是和你說過嗎？你那嗅覺也不一定每次都準(zhǔn)?？爝^來，讓我給你把下脈，你可好久沒來看我老頭子了?！?br/>
    “不會的！我絕對不會認(rèn)錯人！他就是我的好朋友張贊！我們一起去游樂園玩過，我太熟悉他身上的味道了。”喬燃抹著眼淚，傷心地說：“你這個壞朋友，我討厭你！”

    喬燃攥著我的手不松開，梨花帶雨地看著我，好像我不承認(rèn)自己的身份，她就會一直這樣不松開。

    看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心里跟著難受死了?？晌也荒芎退嗾J(rèn)??！一旦我認(rèn)了，我前面所有的偽裝都付之東流不說，瘋子可能也不會收我這個危險份子為徒！

    “行了！別裝了！摘下你的面具吧！”瘋子悶哼道：“就你那點小把戲，還能瞞過我這老江湖？你來這里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來了！”

    我算是體會到啞巴吃黃連的滋味了。事情都到這份上了，老瘋子也放話了，我真沒本事繼續(xù)偽裝下去，只能扯下面具，朝著喬燃傻兮兮地笑著。

    喬燃捂著嘴巴，輕輕捶了我胸口一拳，旋即破涕為笑道：“你太討厭了！”

    此刻的我，特別想找個沙坑，把臉藏進去。

    瘋子叫我過去坐下，讓我和他實話實說。事情到了這份上，我再藏著掖著也沒什么意義了，于是，我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在東城的經(jīng)歷說了出來。

    瘋子滿意地點點頭，說：“我等你這些實話等很久了，可你這個臭小子，就是擰著勁兒不說！今天要不是喬丫頭揭穿你的面具，你還和我老頭子裝呢！就你那街邊玩具一樣的東西，也就能騙幾個眼瞎心蒙塵的傻子?！?br/>
    頓了頓，他繼續(xù)問道：“我來問你，你為啥要和我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

    “濟世助人?！蔽也患偎妓鞯卣f著，雖然這四個字聽起來很假大空，可這個信念自幼根植我心底，長到今天，早已經(jīng)受過歲月的洗禮。

    以前，我一直覺得只要自己有錢有勢，就能夠幫助別人，讓身邊的人遠離苦難。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我施舍他們的好意，白晶晶就是個例子。是李記老夫婦讓我明白，人真正需要幫忙時，除了危難之際，還有病痛之時。

    也許會有人拒絕我的權(quán)勢，但他們不會拒絕我醫(yī)治他們的病痛。

    這些話，我一直放在心里。直到今天，我也不想說出來。有些話說出來，味道就變了，還不如安安生生地放在心里，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說話。

    瘋子瞪著眼睛盯著我，又問：“學(xué)了醫(yī)術(shù)都救些什么人？”

    “不論貧富貴賤，行正道者，必救。心有邪念著，必懲?！边@番話，老騙子曾說過，此后，一直在我心里裝著，從來未曾忘卻。

    瘋子繃著臉，沉思片刻，方才走到中藥柜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小黑瓶，又將瓶子里的液體倒入茶杯中，推到我面前。

    “你將這藥水涂抹到臉上，我便收你為徒?！悲傋又钢璞胁粩嗝爸谂莸囊后w說，“你可想好了，這藥……”

    不等他說完，我已經(jīng)抹完了藥水。

    這藥水初次接觸皮膚，冰寒徹骨，整個人都跟著發(fā)冷顫抖。大約過了五分鐘，臉部開始產(chǎn)生劇烈的灼燒感，好像涂了滿臉的辣椒水。

    我咬緊牙關(guān)，強忍著痛苦折磨，起身沖著瘋子“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師傅在上，請受小徒一拜！”

    我誠心誠意地磕了頭，老瘋子卻不領(lǐng)情，反倒訓(xùn)斥我在外面學(xué)了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來糊弄他。

    “真正的師徒情同父子，哪有兒子沒事總給老子磕頭的？”瘋子手敲著桌子，訓(xùn)了我?guī)拙?，這才叫我起來。他就是這樣的人，嘴冷心熱，感情都收斂在內(nèi)，從不輕易宣泄。

    “瘋爺爺，這黑糊糊的藥水是什么東西呀？看著挺好玩，我能不能也試試呀？”喬燃伸手要去摸茶杯里殘留的液體，被瘋子一巴掌打開手掌：“傻丫頭！這是蝕骨蠱，專門用來改變?nèi)藰用驳幕⒗侵?！你這弱體質(zhì)，承受不了這個！”

    喬燃一臉擔(dān)心地看著我，心疼地說：“張贊，你難受不難受呀？我?guī)湍愦荡蛋?？?br/>
    說心里話，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知道啥難受不難受了，整張臉都麻了，像被水泥糊住一樣，想開口說話都困難。

    我曾在老騙子給我的藥方上，見過蝕骨蠱的配方。因為這幾個字特別拗口，所以我印象尤為深刻。沒想到，今天竟然親自試藥了。

    按照這藥的狠勁兒，我不被搞成癩蛤蟆才怪。

    似乎是看透了我心事，瘋子開口解釋道：“這蠱名為藥，實為毒，等你想恢復(fù)容貌之時，我自然有解藥給你。只不過，這次用藥能使你變成什么模樣，就全看你自身的體質(zhì)。也許好，也許壞，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