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靜地思考一下。犯人選擇這家飯店，肯定有相應(yīng)的理由?！?br/>
“新田，你更應(yīng)該冷靜。要是這樣作案的話，相關(guān)的工作人員就會立刻被懷疑。犯人會這么傻嗎？”
“我不認(rèn)為他傻，在這種情況下，犯人可能使用更高明的作案手法。他會通過巧妙的手段不讓我們覺得這是飯店工作人員干的?！?br/>
“夠了，我不想聽了?！?br/>
尚美氣勢洶洶地站起來，關(guān)上筆記本電腦，夾在腋下。但在她走向出口之前，身后新田的聲音傳入耳畔。
“我明白你心里的不快。但所有的可能性都必須調(diào)查。不管怎么說，人命關(guān)天啊。”
尚美回過頭：“那樣的話，為什么讓我跟你合作呢？我也有可能是罪犯，這個幾率不是零吧?！?br/>
新田站起身，走了過來：“我能確定你不是罪犯，所以才拜托你。如果你是犯人，就不會承擔(dān)刑警的教育工作了?！?br/>
“那可不一定，我覺得掌握刑警的動向會對我比較有利?！?br/>
“是嗎？那我問你，你摸清警方的動向了嗎？這應(yīng)該是我第一次跟你談起調(diào)查的內(nèi)容。”
對新田的反駁，尚美找不到合適的語言還擊，不覺低下了頭。
“而且，我想評價一下你的專業(yè)精神?！毙绿镎f，“雖然你對客人抱有疑問，但卻完全不會表現(xiàn)出來，能采取最恰當(dāng)?shù)膶Σ?。你就是這樣的人?？粗銓ζ┈幾铀龅囊磺校腋哟_信了這一點?！?br/>
“所以，”尚美怒目而視，“即使懷疑同事，也不要被對方察覺—你想說這個嗎？”
新田有些煩躁地?fù)u搖頭：“我不會強人所難。你只要注意一下周圍的人就足夠了。有什么不自然、異于平常的事情，能馬上告訴我嗎？”
“讓我監(jiān)視同事？”
“是在拜托你稍微注意一下，我重復(fù)了很多次了，人命關(guān)天?！?br/>
“我不答應(yīng)。我相信同事，我不想用那種眼光看待他們，如果以后他們知道我是這么看他們的，絕不會再把我當(dāng)朋友的?！?br/>
“我先走了?！闭f完，尚美低了下頭，轉(zhuǎn)身離去。
這次她下定決心，即使被挽留，她也不打算停下腳步。然而，新田卻沒有喊住她。
新田比山岸尚美晚兩三分鐘到了一樓。
新田沒跟她一起下樓，是不想讓其他的工作人員覺察到他們深入而隱秘的交談，如果讓同事知道他把數(shù)字之謎告訴山岸尚美了，這件事就麻煩了。畢竟，這都是他自作主張的行為。但他并不后悔。他覺得讓山岸尚美知道內(nèi)情，是破案必經(jīng)的一道程序。都跟她那么說了，她肯定會有些覺悟。如果發(fā)現(xiàn)什么事情，一定會采取行動。
在返回前臺的途中，一個男人在大廳角落向他揮手。
是能勢。他應(yīng)該只是過來退房的，不過似乎還沒回去。
警惕地望了四周一眼，新田走近能勢。在外人看來，他就是走向客人的飯店服務(wù)員。
“沒走?。俊毙绿锞o挨能勢站定，低聲詢問道。
“我在等你呢，請坐吧?！?br/>
新田在能勢旁邊的空沙發(fā)坐了下來，兩手放在膝蓋上。
“有什么收獲？”
“沒有，那個……”能勢撓了一下眉眼附近，“上次那個有夫之婦的事沒有進(jìn)展。我是昨天跟你說的，所以也不可能那么輕易地就有結(jié)果?！?br/>
“那你等我干嘛？”
“那個……”能勢的眼珠滴溜溜轉(zhuǎn)了兩下，壓低聲音繼續(xù)說道，“今天早上我去了總部。聽課長說了一些奇怪的話，總覺得形勢有些變化?！?br/>
“怎么變化了？”
“那個……”能勢膽怯般縮縮身子，湊近新田的臉說道，“用一句話概括，調(diào)查方針變?yōu)楹鲆暩渌讣年P(guān)聯(lián)。第一件案子是第一件案子，第二件案子是第二件案子，把每件案子分開?！?br/>
“怎么會？”
“真的。比如手島正樹那個案子，包括不在場證明都重新調(diào)查了。已經(jīng)有刑警接到指示去調(diào)查可能的共犯了?！?br/>
這些話確實很奇怪。就因為找不到與其他案件的關(guān)聯(lián)，在手島這個案子中，新田也走入了死胡同。
“那些數(shù)字怎么辦？三個案件的關(guān)系很明確，包括以后可能發(fā)生的第四個案子也是。”
能勢抱著自己短小的胳膊，用力地扭扭頭：“是啊，所以我也問課長了。問他數(shù)字那件事怎么看。他說，那樣的話，目前暫不考慮就行了?！?br/>
“真荒唐。”新田不禁冷笑道，“要是不考慮數(shù)字，我在這里就沒有意義了?！?br/>
“不，不，所以才說‘目前’嘛，也不是說全無瓜葛?？傊n長說，把各個案件孤立開來，每件案子獨立進(jìn)行調(diào)查?！?br/>
“怎么回事??？那樣不就搞不清整個案件的聯(lián)系了嗎？到底這么急干什么??？”
“不，與其說是著急，我感覺不如說是轉(zhuǎn)換成一種不慌不忙又穩(wěn)妥的做法。我們不再生拉硬拽，暫且先搜集證據(jù)?！?br/>
“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新田把胳膊放在扶手上，托起腮，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剛才的姿勢。
“另外兩個特別搜查組怎么樣了？”
“不好意思，其他的部門的事情，我不知道?！蹦軇輷狭藫项^發(fā)稀疏的腦袋。
“沒事，我自己調(diào)查。你要說的就這些嗎？”
“是的，可能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但我還是想告訴你?！?br/>
“謝謝你了?！?br/>
新田剛要站起來，能勢說道：“啊，對了，昨天晚上你在那個房間休息了吧？怎么樣??？”
“是啊?！毙绿稂c點頭，“房間不錯，睡起來也很舒服。住宿費真沒關(guān)系嗎？”
“你不要介意。不過，你有什么收獲嗎？”
“收獲？”
“新田，你一直待在前臺吧，所以可以仔細(xì)地觀察出入的客人。我認(rèn)為，想實際體會住宿客人的心情，親身體驗一下是最好的?！?br/>
“啊，你說這個??？”
“怎么樣？犯人會使用什么樣的手段，有沒有得到一點提示？”
新田輕輕搖搖頭：“哪有那么簡單啊。太可惜了，我很累，所以很快睡著了?！?br/>
新田沒有告訴他犯人可能是飯店工作人員。
本來以為能勢會露出垂頭喪氣的神情，但他卻似乎很高興，笑逐顏開地說：“是嗎？啊，可能是吧?！?br/>
“實在抱歉，讓你的住宿費白花了。”
“不，不，不。請你不要那么說。那么，我告辭了?！?br/>
說完，能勢就快步走開了。
待他的背影消失了，新田才望向四周。里邊的沙發(fā)上，本宮在讀報紙。準(zhǔn)確地說，是裝成在讀報的樣子。
新田開始整理沙發(fā)，一直整理到本宮旁邊。
“你在跟管轄的刑警私下談什么呢？”本宮問道。
“聽說了一些奇怪的事?！?br/>
新田就那么站在一邊把能勢的話告訴了本宮。
“什么？那些話，我可從來也沒聽說過?！?br/>
“據(jù)說昨天晚上稻垣股長和尾崎管理官去總廳匯報工作去了。那時候，是不是就在說這些??？”
“也許吧。我知道了。一會兒稻垣股長就來了，我問問吧?！?br/>
“拜托你了，可能只是錯覺。不管怎么說，那都是管轄刑警說的。”
“不，聽說那個叫能勢的刑警是個相當(dāng)有見地的人?！?br/>
“哎？”
在此之前的談話，他們一直沒有看著對方。但聽到這些，新田不自覺地看向了本宮。
“真的。跟他一組的同事都這么說。有人說，以前還想把他調(diào)進(jìn)總廳呢，但是他拒絕了。他喜歡做無名英雄，不喜歡立功。是個怪人?！?br/>
新田又一次想起了能勢愚鈍的舉止。那個男人真是人才嗎？他又一次回憶起了剛才跟能勢的對話。他說，要想實際體會住宿客人的心情，最好親身體驗一下?；蛟S最開始他就想把房間讓給新田才預(yù)定的吧？
“怎么了？”
“沒……沒事，剛才的事就拜托你了?！?br/>
離開本宮之后，新田回到了前臺，一如繼往地站到了山岸尚美身后。她只是回頭瞥了一眼，什么都沒說。
各種想法在新田腦海里糾纏不清，如同一陣陣漩渦沖擊著他，讓他無法集中精神。
新田心亂如麻：搜查方針真的變了嗎？要是改變了，理由又是什么呢？能勢在想什么呢？是想裝作無能的樣子操縱我？這也太讓人震驚了。
新田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不一會兒，提早辦理入住登記的客人已經(jīng)來了。
一位看起來二十五歲左右的女性走了過來，站到了山岸尚美的面前。她長相標(biāo)致，身材高挑。在她身后，一位飯店行李員為她提著大旅行包。她說自己叫安野，已經(jīng)預(yù)約了。山岸尚美像往常一樣給她辦理入住手續(xù)。新田從尚美背后觀察著登記的住宿登記單。她的名字是安野繪里子。
山岸尚美把房卡交給行李員。行李員先行一步，但是安野繪里子并沒有跟上去，她目光謹(jǐn)慎地望向山岸尚美。
“有事拜托你。”她聲音沙啞地說。
“您有什么事呢？”山岸尚美詢問道。
安野繪里子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放到了服務(wù)臺上。那是一張男人的肖像照。
“絕對不要讓這個男人靠近我。如果他來這兒，一定要把他轟走。千萬不要告訴他我在這里。知道了嗎？絕對不要?！?br/>
尚美怔住了，但馬上又調(diào)整了自己的表情。這種事雖說不上頻繁，不過也遇到過好幾次了。尚美重新看了一眼照片，又望向安野繪里子。
尚美對滿臉嚴(yán)肅的安野投以溫和的微笑：“不好意思，這位是？”
安野繪里子仍緊繃著臉。
“這個你沒必要知道吧！總之，你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這個男人來的話，警惕一些，別讓他靠近我就可以了?！?br/>
她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自顧自說完，就把照片放回了包里。
“稍等一下，僅憑這個，我們難以滿足您的要求?！鄙忻勒f道。
安野繪里子的手還在包里，投來詢問的目光，似乎在詢問“為什么做不到呢”。
尚美挺直了背，縮起下巴說道：“辦理前臺業(yè)務(wù)的人，除了我還有很多。沒有照片，我無法把安野小姐的指示詳細(xì)地傳達(dá)給他們。對我而言，您只給我看過一次照片，即使那位先生光臨我們飯店，我也很難判斷是不是這個人?！?br/>
“你不是專業(yè)人士嗎？人的臉之類的，從照片上看一次就能記住吧。”
“實在不好意思?！鄙忻赖皖^道歉。
“前臺業(yè)務(wù)是輪班制的?！毙绿锏穆曇魪谋澈髠鱽怼！澳阆胱屗谶@兒待二十四個小時嗎？”
尚美扭頭輕聲責(zé)備道：“別說了?！?br/>
“哈?！卑惨袄L里子呼了一口氣，從包里拿出照片扔到了服務(wù)臺上，“這個只有一張，你好好保管。”
但尚美只是瞥了一眼，并沒有伸手拿：“不能告訴我們緣由嗎？只有知道具體情況，我們才能更好地見機(jī)行事?！?br/>
安野繪里子揚了揚右邊的眉毛：“我的**為什么要告訴陌生人？寄存貴重物品的時候，你會問里邊是什么嗎？不會吧！一樣的道理，我說不要讓照片里的男人接近我，你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原因什么的不需要知道，明白了？”
尚美得出結(jié)論，從這個女人嘴里問出緣由似乎太難了。不過，盡管如此，也不能輕易就答應(yīng)她。
“知道了。但是，至少可以把這位先生的名字告訴我們吧？”
“你為什么要知道這個？有照片就足夠了，不是嗎？”
“他可能會打電話來詢問，預(yù)先知道的話，就能馬上采取措施應(yīng)對?！?br/>
安野繪里子急不可耐地?fù)u搖頭：“要是有人問我，不管對方是誰，請告訴他，我不住在這兒。而且，告訴你這個男人的名字也沒意義，因為他可能用假的名字。你不覺得嗎？”
尚美低下頭，輕輕嘆口氣，決定放棄了，再說什么也都是徒勞的。但是，必須讓她清楚飯店方面的態(tài)度。
她拿起照片，然后遞給了安野繪里子。
“明白了。要是那樣的話，這張照片就還給您吧。”
“這到底怎么回事？”安野繪里子瞪著尚美說道。她的眼神犀利，幾乎讓懦弱的男人退卻，但反而突顯了她的美。
“不是的，我會告訴全體相關(guān)工作人員，不僅是這位男性，任何人打聽安野小姐的，我們都不作回答。那照片就不需要了，這位先生的名字我們也沒必要問了?！?br/>
“不只是不告訴他們，還有注意不要讓這個男人接近我。會員入住的時候，你們會多加關(guān)照，不讓奇怪的人靠近吧。我也期望獲得這種服務(wù)?！?br/>
“安野小姐，那樣的話，您必須把詳細(xì)的情況告訴我們。我們的客人中確實有些人需要特別的保護(hù)，但他們事先會跟我們進(jìn)行詳細(xì)的商談。”
安野繪里子面露不滿，似乎并不認(rèn)同尚美的話，不過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知道了，不用了?！彼f完，一把從尚美的手中將照片奪了過去。
“請您慢走?！鄙忻赖皖^說道。
待她抬起頭，安野繪里子已經(jīng)往電梯廳走去，身材矮小的行李員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尚美輕輕搖了搖頭。旁邊，新田目光詫異地望向電梯廳。
“怎么了？”尚美問。
“那個女客人的話有些不對勁。她的態(tài)度很異常。”
“是嗎？我覺得沒什么奇怪的?！?br/>
新田略顯意外地向后挺了挺身：“客人連照片都準(zhǔn)備好了，命令我們不要讓這個男子靠近她，這不奇怪嗎？”
“雖然連照片都準(zhǔn)備好的客人很少，但是拜托我們推拒來訪者的客人卻經(jīng)常有。這也是我們的工作內(nèi)容之一?！?br/>
“哎呀，那可真不得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飯店的客人形形**?！?br/>
尚美將川本喊過來，把安野繪里子說的話告訴了他，同時還說道：“把這些話也轉(zhuǎn)達(dá)給久我他們，交班的時候千萬別忘了?！?br/>
“明白了?！比缓?，川本就從后門消失了。
新田又湊過來問：“照片上的男人和女客人什么關(guān)系??？”
“哎?！鄙忻缆柭柤?，“你就那么關(guān)心嗎？雖然，我也覺得安野小姐是個大美人。”
“就因為是美女，被糾纏不休的事才多吧。照片里的男人猛一看是個大帥哥啊。是不是她以前的戀人或者是前夫，現(xiàn)在淪為跟蹤狂了呢？”
尚美沒有理他，過了一會兒，尚美凝視著新田的臉問：“這件事，跟你們的案子有關(guān)嗎？”
“不，應(yīng)該沒有吧?！毙绿飺u搖頭，“我們追蹤的是不明動機(jī)的連環(huán)殺人案，與跟蹤狂什么的無關(guān)?！?br/>
“那么，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因為馬上就要到正式的入住登記的時間了?！鄙忻勒f。
的確，一位商人模樣的外國人正往這邊走過來。
與晚班的交接工作已經(jīng)完成，新田往辦公樓走去。當(dāng)然，之后他也打算在前臺待著，不過現(xiàn)在他有幾件事要匯報，而且也有事想確認(rèn)一下。
來到會議室，發(fā)現(xiàn)稻垣已經(jīng)在那兒了，正跟本宮討論著什么。煙灰缸里邊依舊滿是煙蒂。
“辛苦了?！钡驹蛐绿锱e手示意，“那個老婦人，似乎沒什么問題。就是你說的那個裝作眼睛看不到的女性。”
“啊，這樣啊……”
雖然跟新田估計的一樣，她是在演戲，不過新田沒想到她這么做原因，但是現(xiàn)在這種場合也不適合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