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水煮魚的廚師應(yīng)該是地道的四川人,辣子跟不要錢似的往里放,夏定輕就算蒙著眼睛,也能聞到那股比竄天猴還囂張的辣味,直沖鼻腔,又躥入喉嚨,直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夏定輕不單是眼皮薄,他的嗅覺和味覺也比較敏感,別人覺得一般般的辣,他能辣得一魂離體二魂升天,所以他很少吃川菜。
導(dǎo)演還在旁邊說:“兩位嘉賓分別辨認出這盤菜里的食材,然后寫下來,不能出聲,寫對越多的獲勝,每組四個人,一共四道菜,開始。”
夏定輕抬頭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又以壯士斷腕的決心猛地一頭扎下去,一邊咳嗽一邊仔細辨別水煮魚里的各種食材。
水煮魚,不用說肯定有魚,辣椒也是少不了的,還有茱萸、八角那些,夏定輕伸著手在旁邊桌子上摸索,想要找紙筆記錄,一只手忽然握住他,將紙筆塞到他手里。
夏定輕也顧不上其它,拿起紙筆就開始記,他已經(jīng)被辣得暈頭轉(zhuǎn)向,根本無心分辨里面的食材,就把自己平時看見水煮魚里可能會有的配料都寫上去,什么蓮藕啊蔥啊豆芽啊之類的。
終于等到導(dǎo)演宣布時間到,夏定輕第一時間將蒙眼睛的布扯下來,別人驚奇道:“夏老師哭了!”
夏定輕眼睛被刺激得眼淚嘩嘩掉,這屬于生理性的淚水,不出于他的心理意愿,沒有辦法,他啞著嗓子問道:“有沒有紙巾?”
那頭導(dǎo)演開始對照兩人寫的食材,其實徐曇那邊也差不多,她雖然沒有被辣出眼淚,但是誰能聞出那股辣味下面是有豆芽還是有花生?不過都是照著平時的記憶去寫,能蒙對多少就蒙對多少。
夏定輕他們那一組之前爬山輸了,所以這一組的每個人在最后統(tǒng)計時都要先去掉一個食材,不過徐曇寫出來的東西不多,最后比夏定輕少了個八角和枸杞,夏定輕他們這一組依舊是勝了。
“夏老師,快擦擦?!鄙鄄辉萍皶r遞去了紙巾,還是濕巾。
“還是小邵體貼?!毕亩ㄝp感激一笑。
他雙眼紅腫,被淚水洗得清亮,似乎連嘴唇都跟著紅腫起來,凌爍從沒見過對辣味如此敏感的人,心里惡趣味蔓延,仿佛被一只幼貓爪子撓呀撓,微微發(fā)癢,待要伸手出去捉住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時,對方又縮了回去。
凌爍絕不承認自己的心情有點類似幼兒園男生喜歡抓女生小辮子,他還沒來得及欣賞夠,就被邵不云一張濕巾給打斷了。
夏定輕把自己眼睛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妝沒掉,精神好多了,但是剛才殘留的紅腫還在,在鏡頭前就像剛被人欺負過似的,可憐兮兮,夏定輕也深知這一點,有點無奈,盡量避著鏡頭。
凌爍似乎察知他的想法,主動站在他身邊,有意無意為他擋去那些正面鏡頭。
夏定輕朝他一笑:“謝了啊,小凌?!?br/>
凌爍眨眨眼,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不客氣。”
其實他心里比誰都希望看見老桃花精再哭一回,最好是哭得凄凄慘慘,那雙眼睛如果被淚水浸染過,要比平日還好看一些。
“下一個,凌爍對霍讓?!?br/>
“來了。”凌爍有點遺憾地從夏定輕那里走開,他仔細反省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行為,是不是有點像變態(tài),否則怎么會喜歡看別人流眼淚。
然后他把其他人代入夏定輕,想象徐曇、宋嘉悅、莊遲,乃至唐和和等人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不由打了個寒顫,確定自己還是個正常人,終于放下心來。
看來這的確不是他的問題,不過老桃花精怎么也不能叫梨花帶雨,應(yīng)該是桃花帶雨才對。
凌爍被自己逗樂了,內(nèi)心已經(jīng)快要被彈幕淹沒,面上還能維持若無其事,蒙上眼睛開始游戲。
接下來的食材沒有水煮魚那么重口味,但要在清淡的菜肴里分辨出副菜更不容易,眾人卯足了勁,最后以些微優(yōu)勢,凌爍和宋嘉悅這一組取得了勝利。
兩場比賽,雙方各有勝負,打成平手。
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導(dǎo)演道宣布本場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撕名牌。一輸一贏,雙方就又回到了同樣的起跑線,四人一組,節(jié)目組租了驪山腳下一個度假村,讓他們可以進行場地追逐戰(zhàn)。
“撕名牌”是許多真人秀節(jié)目里喜歡用的環(huán)節(jié),規(guī)則很簡單,嘉賓分成兩個陣營,每個人背后都貼著寫有自己名字的名牌,大家各自為戰(zhàn),去撕對方陣營里的名牌,誰能“活”到最后,就宣告該陣營的勝利。
游戲雖然老套,但因為需要嘉賓使用體力和腦力進行博弈,有時候還能看到嘉賓之間不慎暴露在電視屏幕中的真實性情,所以觀眾們同樣樂此不疲。
莊遲樂道:“當(dāng)初是你們自己把夏老師要過去的,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夏老師受了傷,等會兒我們頭一個肯定對他下手,輸了別哭鼻子??!”
宋嘉悅不甘示弱:“老弱病殘組沒有資格說我們,你自己小心點吧,等會兒我就第一個撕你!”
兩人打了一會兒嘴仗,那頭夏定輕已經(jīng)朝了另一個方向跑去。
凌爍跟在他后面,奇怪道:“夏老師你干嘛去,還沒開始呢?!?br/>
夏定輕:“反正我今天也跑不了多遠,先躲起來,等你們撕到最后,剩下我一個,我們組就贏了。”
凌爍無語,心說你這叫縮頭烏龜**。
“算了要不你跟著我吧?!?br/>
夏定輕搖搖頭:“你別看唐和和他們好像年紀(jì)比你大,其實只是耐力差點,爆發(fā)力不輸年輕人的,你年輕力壯,本身就是一個明顯的目標(biāo),他們肯定會先對付你的,我還是先走為妙,你別跟著我??!”
凌爍:“……”
他沒想到自己還沒嫌棄夏定輕,倒是反過來被嫌棄了,心里又好氣又好笑,想道自己也不跟中老年人一般計較,就目送著夏定輕躲入不遠處一個拐角陰影處,自己也找了個地方隱蔽身形,活動筋骨。
導(dǎo)演一聲令下,莊遲那組主動出擊,到處尋找目標(biāo)下手,他們四處找不到夏定輕,卻發(fā)現(xiàn)了邵不云跟宋嘉悅躲在一邊竊竊私語,就想出一計:莊遲先出去引開邵不云,霍讓暗地里埋伏,跟莊遲一起合擊邵不云,唐和和再去堵宋嘉悅,再讓徐曇出手,撕了宋嘉悅的名牌。
計劃挺好,就是出了點岔子,徐曇戰(zhàn)斗力不行,反被宋嘉悅撕了名牌,唐和和沒辦法,只得親自出手,那頭邵不云也在圍攻下出了局,轉(zhuǎn)眼間凌爍他們就少了兩個隊友,只剩下凌爍自己跟夏定輕兩個。
凌爍聽見廣播,也有點傻眼,那頭霍讓等人開始四下搜尋夏定輕跟凌爍的下落,夏定輕跑到凌爍那里,對他說:“等會我去引開霍讓和唐老,莊遲就交給你了。”
“你行嗎?”凌爍有點懷疑。
夏定輕比了個OK的手勢,一邊跑出去,很快吸引了霍讓他們的注意力。
莊遲就笑道:“夏老師,小凌呢?”
夏定輕一臉迷茫:“我不知道啊,剛我躲女廁去了,結(jié)果就聽見小宋和小邵出局,你們的手腳怎么這么快?”
凌爍遙遙看見夏定輕的表情,心說這是影帝級別的。
莊遲差點笑岔氣:“你可真行,還躲女廁,難怪我們沒找著你,你快過來讓我撕,我會對你溫柔點的!”
夏定輕:“我看上去有這么傻嗎?”
他一面說,一面往凌爍的相反方向小跑,莊遲他們看上去已經(jīng)完全相信了夏定輕的話,根本沒懷疑過凌爍就在附近,三人使了個眼色,霍讓覺得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夏定輕,剩下莊遲跟唐和和兩個,又分頭去找凌爍。
凌爍悄無聲息繞到他們身后,飛快撕下莊遲的名牌,轉(zhuǎn)身就跑,那頭唐和和已經(jīng)跑遠了,遠水救不了近火,等聽見廣播再跑去莊遲那里的時候,自己也忘了防備,又被凌爍從背后偷襲,兩人抱在一塊兒“撕打”片刻,凌爍體能終究占了上風(fēng),唐和和索性放棄掙扎,任由凌爍撕走自己背后的名牌。
“唐老,承讓了啊!”
凌爍將唐和和拉起來,兩人抱了抱,唐和和拍拍凌爍的肩膀,只顧著喘氣,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娛樂圈之間有競爭,有勾心斗角,這都是正常的,不過唐和和跟凌爍不處于一個年齡段,兩人面對的觀眾群,所處的角色定位完全不一樣,也就沒了利益沖突,不僅是唐和和,其他嘉賓跟凌爍也是如此,唯一一個可能角色有點重合度的,就是邵不云了,但相比起名氣,邵不云又完全沒法跟凌爍相比。
節(jié)目組有意無意,都在捧著凌爍,圍著他打轉(zhuǎn),難得他雖然年紀(jì)輕輕就成名,卻還算平和好相處,沒有被名氣沖昏頭腦,雖然有些小任性小傲嬌,卻更顯得鮮活可愛,老前輩們也愿意和他玩。
凌爍解決了唐和和跟莊遲,就去找夏定輕,后者跟霍讓的“戰(zhàn)爭”正達到白熱化邊緣,凌爍趕過去時,就看見兩人已經(jīng)抱作一團在地上打滾,夏定輕上衣都被揉皺了,頭發(fā)也有點凌亂,那雙下午剛剛流過淚的眼睛,又一次染上薄紅。
哪怕凌爍知道對方一個大男人,根本不可能動不動就流眼淚,更何況他們只是在玩游戲,但熱汗淋漓之下,熱血上涌,夏定輕整張臉都泛著紅,加上那雙獨一無二的眼睛,在凌爍看來,怎么都透著一股委屈兮兮的意味,好像寫著“快來救我”幾個字。
如果夏定輕能聽見凌爍的心聲,一定會說:小凌,你快去看看眼科吧。
可惜夏定輕聽不見,他正忙著跟霍讓“搏斗”,腳傷的疼痛讓他發(fā)揮有限,看見凌爍的身影,立馬就道:“小凌,快!我制住他了,你快撕!”
“來了”凌爍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點歡快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