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世子可別和洪公子比,他這種自小‘驍勇善戰(zhàn)’之人,我們這等凡夫俗子就算快馬加鞭、一日千里,也是望塵莫及。”溫煬卻是看不過洪亦這囂張模樣,再次開口。
云修然就算再不堪,也容不得他欺辱。
瑞王一府,滿門忠烈,瑞王遺孤就不應該再備受欺凌。
“溫煬,你就是想和我作對是吧?”
“那又如何?”溫煬不屑道。
“好了。”云軒之見狀開口,“瑞王和云郡主都是天資過人之輩,想來云世子也定是不差。”
然而,若是剛才沒有見過云修然差點被摔下馬的樣子,眾人或許還會對此信三分,或許還會認為,這云世子或許只是不善讀書,說不定在武學方面的天賦會出人意料呢。
然而,就在剛才,他們才見過了云修然的騎術(shù),但從這便能看出這云世子的武學天賦確實是“出人意料”的差。
眾人的目光讓云修然的臉色更紅,只見兩手抓著衣袖下擺,模樣甚是不安和局促。
“好了,現(xiàn)在狩獵開始,酉時在此集合。”云軒之見狀卻不愿多說什么,直接下令。
現(xiàn)在未時未過,所以酉時也大約是兩個時辰之后。
“是?!北娙藨?,待幾位皇子上馬離開后,才紛紛上馬。
“我們也走吧?!蹦芸粗鍦\說道。
清淺看了不遠處的云修然一眼,沖著墨君衍點了點頭。
冬狩,可以各自組隊,但也可以獨自行動。
只不過魁首的位置只能有一個人坐上。
待墨君衍離開一陣后,其他眾人也各自離開。
云修然艱難地爬上自己那匹溫順的白馬,然后晃晃悠悠地往其中一個方向而去。
而這時其他人也基本都離開了原地,只剩下洪亦和他的一眾奴仆。
洪亦看著云修然離開的方向,渾濁的雙眸布滿陰狠。
溫煬那小子他日后自會收拾,而云修然這乳臭未干的雜種,他今日便要他好看。
“我們走?!敝灰姾橐鄵]鞭策馬奔騰,他的身后還跟著十位身形健壯的奴仆。
再看他離開的方向,不就是不久之前云修然離開的方向?
而此時,策馬疾馳有好一陣的墨君衍和清淺兩人,已經(jīng)離駐扎地有好一段路了。
“停下?!鼻鍦\突然開口。
“怎么了?”墨君衍勒緊馬繩,開口問道。
只見此時的清淺皺著眉頭、一手捂著心口,臉色十分難看。
這樣心悸的感覺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
而上一次出現(xiàn)不久后,邊關(guān)便傳來她父親戰(zhàn)死沙場的消息。
而這次……
小然,一定是小然出事了!
清淺沒有回話,飛身而起,朝著他們來時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
再快點!
再快點!
此時的清淺,可以說已經(jīng)將輕功用到極致,不過瞬息便不見了人影。
墨君衍看著已經(jīng)不見的人,眸光深沉入夜。
“疾風,待會跟上來?!蹦苁諗宽?,低頭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黑色的駿馬,開口說道。
“呼哧——”駿馬一個噴氣,算是做了回應。
墨君衍摸了摸馬頭,腳踩馬鐙,朝著清淺離開的方向飛身而去。
而另一邊。
“孔平下手注意點,別讓人看出來?!焙橐嘧诟哳^大馬上,目光陰狠地看著不遠處的眾人。
“公子放心,屬下的手段您還不清楚?”
“哈哈。你辦事我自是放心?!焙橐嗫粗矍暗囊荒?,心情頗為舒暢。
只見一群健壯的男子互相圍成一個圈,而在他們中間正有一個長得頗為瘦削,但看上去卻比其他人更有氣勢的男子。
而這人便是洪亦口里的孔平,只見他正單手將一瘦弱的白衣少年領(lǐng)著手里,而另一手鐵拳緊握,不斷砸在少年的身上。
那一個個落在痛處的拳頭,讓少年臉上不斷有細汗冒出,而少年的樣子也十分痛苦,但偏偏又面無異色,更無任何外傷。
而這便是孔平的高明之處,能夠打人不見傷。
京都四品官遍地走,而洪亦就算蠻橫,但是如果下手太狠,難免那些小官吏會告到他父親這邊來,甚至告御狀。
而這個孔平他洪亦高價請進府的保鏢,這么多年這“打人不見傷”的本事可是讓他出了諸多惡氣,卻能夠沒有半點麻煩找上門。
因為就算有人去告狀,但是找不到傷痕,就是沒有證據(jù)證明他動手打人,而他甚至還能反咬一口說對方污蔑。
而此時,清淺一停下來,眼前便是這樣的情況。
那個她恨不得疼入骨子的少年正被一群惡棍圍困在中間,少年雖面無異色,但是被上齒緊緊咬住的下唇卻是流了血。
不知是血脈的力量還是如何,清淺此時甚至能對云修然身上的痛感同身受。
他們怎么敢?
怎么敢?
清淺上前一步,正要飛身出去,然而此時后面卻有一雙溫熱的大手將她整個人拉了回來。
清淺轉(zhuǎn)頭看去,曾經(jīng)清澈如靜潭的雙眸,如今布滿揮散不去的濃霧。
這樣的清淺是他不曾見過的。
“你要干什么?”墨君衍眉頭輕蹙。
清淺沉默,然而她的雙眸卻涌現(xiàn)著前所未有的殺意。
“你要殺了他們?為什么?”墨君衍低頭看著清淺。
宮女清淺到底和瑞王世子云修然是何關(guān)系?
一向從容的清淺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清淺依舊不說話。
墨君衍皺眉,“你可知現(xiàn)在整個狩獵場全部被御林軍包圍,不說你現(xiàn)在沖上去能不能成功,就算你殺了他,那你怎么辦?這樣的情況下,我也無法完全護住你?!?br/>
清淺聞言,甩開墨君衍的手,抬頭看著他說道:“交易作廢!”
墨君衍眼眸一暗,“你可想過,你現(xiàn)在沖出去殺了洪亦,云修然會怎樣?”
這句話成功讓清淺停下了腳步。
前世,她是瑞王府的一品郡主、更是武功蓋世、醫(yī)毒雙修的第一天才。
而之后,她又子承父業(yè),成為中楚戰(zhàn)無不勝的神威大將軍。
自她懂事以來,她所學之物從來不曾成為她驕傲自滿的存在,反而是一份責任。
瑞王府的人誓死守衛(wèi)中楚的百姓,不管是她還是她的父親,至死都也不曾違背過這一家規(guī)。
可如今,她十年出生入死,最后卻因為帝王的私心沒了命。
而老天厚待,又讓她重活一世,可是如今她卻連自己最珍重的人都護不住。
那她重活一世還有什么意義?
清淺緊握雙拳,便要錘向一旁的大樹,卻最終被包裹在一只骨節(jié)分明又強而有力的大手中。
墨君衍拉著清淺的手,順勢將其拉到自己懷里圈住,捧著清淺的臉,兩人眸光相對。
只見墨君衍低頭眸光深沉地看著清淺,說道:“再忍一會?!?br/>
清淺眸中的濃霧似有散去些許,她深深地看了墨君衍一眼,然后從墨君衍的懷抱中退出,轉(zhuǎn)身背對著墨君衍。
只是她也沒有再往前一步,然而她的雙眸卻緊緊盯著不遠處的少年。
小然,等等,再等等。
他們所有人,所有人……
姐姐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墨君衍看著清淺的背影,也不再說話,只是站在她后面靜靜地陪著她。
孔平的拳頭依舊一個又一個盡數(shù)落在云修然的身上,而少年的眉頭上齒依舊緊緊地咬住下唇,冷汗更是將衣襟浸濕。
這樣的痛苦也不知什么時候才是個盡頭……
只是,洪亦等人之人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心中那個不堪一擊的少年,直到現(xiàn)在都不曾出聲痛呼過。
“好了。”洪亦看著似乎已經(jīng)進去少出氣多的少年,心頭那憋了許久的一口惡氣似乎也終于舒緩過來了。
“是,公子?!笨灼铰勓宰詈笾刂氐負]出一拳砸向云修然身上,然后直接松開抓著云修然衣襟的手。
而云修然也因此直接從半空中摔落在地,發(fā)出沉悶的落地聲。
而這一聲仿佛直接落在不遠處清淺的心頭,讓她差點沒有忍住而直接沖出去,將在場所有的渣滓盡數(shù)殺死。
“去狩獵,可別因為一個小雜種而失去魁首。”洪亦嫌惡地看著摔在地上不能動彈的云修然。
“是,公子?!笔慌吐勓砸膊辉俟艿厣弦呀?jīng)不省人事的云修然,紛紛上馬,跟著跟在洪亦的身后。
“駕?!北娙瞬唏R離開。
“小然?!北娙艘浑x開,清淺便用最快的速度來到已經(jīng)不省人事的少年身旁,小心翼翼地將其抱在懷里。
朦朧中,云修然就見一他看不清模樣的女子溫柔地將他圈在懷里,為他把脈、喂他吃藥。
然后不過一會,他身上的疼痛便慢慢被緩解。
這樣被溫柔相待,他已經(jīng)不知道多久沒有感受過了。
是父親的突然戰(zhàn)死沙場,還是母親的郁郁而終,又或是姐姐遠赴邊關(guān),卻最終遇刺身亡?
究竟有多久了?
云修然掙扎地要睜開疲倦的雙眸。
他想看清這樣溫柔對他的女子究竟是誰?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清淺確定云修然已經(jīng)沒有什么大礙后,便直接點了他的睡穴,然后將其橫抱起身。
而此時,清淺才確定知道,她所珍視的少年究竟有多么孱弱。
十三歲,怎會不過二鈞?
她不敢想象她遠在邊關(guān)的這些年,她的弟弟究竟是過著什么樣的日子。
“幫我好好照顧他,我欠你一個人情?!鼻鍦\抱著云修然,對墨君衍說道。
墨君衍卻是沒有說話,只是將云修然接了過來。
在接到人的時候,墨君衍的眉頭也忍不住蹙起。
瑞王府世子,怎會孱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