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城。
整個城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四門封閉,任何人不得出入,這是以前城里的人們從沒遇見過的情況。
城里不少店鋪都關了門。
這種時候,人們根本無心經(jīng)營,特別是酒肆茶樓,全都關門歇業(yè)。
叛軍臨城,如果城破,別說是財錢了,就是性命都可能保不住,誰還有心思做生意啊。
不過也有例外的。
益草堂便一直開著門。
城中守城軍士全體出動,日日夜夜在城中巡視。
懷安城府尹更是親自帶著手下親信,日日都到城頭來巡查,生怕外面叛軍攻城。
若懷西的馬車停在益草堂門外。
“你們家公子可在?”若懷西問。
益草堂伙計道,“在呢在呢,若公子里邊請?!?br/>
若懷西進了門后直接去了后院。
屋內(nèi),夜離殤坐在桌案后正低頭翻看著什么。
桌上堆了不少東西,亂糟糟的一片。
若懷西不禁有些驚訝。
夜離殤向來性子古怪,雖然稱不上有潔癖,卻對身邊所用之物有特別的要求。
茶具之類必是白瓷的,就是帶著花紋都不行。
像現(xiàn)在這樣桌案上亂糟糟的,要是換成以前,根本就不可能出現(xiàn)。
若懷西坐到他的對面,仔細打量著夜離殤。
“你沒事吧?”
夜離殤抬起頭來,面無表情,一雙幽深的眸子里布滿了血絲。
若懷西驚道,“你該不會是這些天一直都坐在這里等消息吧?”
艾巧巧一直沒有消息,他便一直等在這里。
夜離殤沒說話,唇角卻是翕動幾下,算是默認了。
“你……你這個瘋子。”若懷西蹙著眉,“你手下人辦事向來謹慎,現(xiàn)在外面這邊亂,縱是有消息也傳不進城來,像你這般只能把身子搞壞了,等巧巧回來,她可是要心疼的?!?br/>
夜離殤垂了眼眸。
用不著若懷西提,他已然能夠想到巧巧看到他這樣子,必然會生氣。
脆生生的嗓音指責他,晚上故意板過身子不肯對著他,溫暖的小手時常輕輕揉捏著他的手腕,生怕他會因為以前筋脈斷掉的事留下病根……
若懷西提起桌上的茶壺看了看,里面的茶早就冷了,也不知是什么時候剩下的。
“來人!”他向門外喊了聲,“換熱茶來!”
聽風聽雨小心翼翼的露了面,幾乎馬上就端進來了新茶,還有兩份點心跟一小碟子蜂蜜腌漬金桔薄荷。
若懷西看到兩個小童送上來的東西后馬上就明白了。
怕是他們之前送來的都被夜離殤拒了,所以他們一直都不敢再送來。
若懷西親自提了茶壺倒了兩杯茶,“先喝口水潤潤喉?!?br/>
夜離殤拿起茶盞后目光落在裝著金桔薄荷葉的碟子上,眉間的神色更加陰郁。
若懷西佯裝不見,低頭喝著他的那杯茶水,“城外叛軍現(xiàn)在有多少?”
夜離殤喝了一口茶,聲音帶著黯啞,“差不多三千人?!?br/>
“這么多?”若懷西驚訝的抬起頭,“官府那邊說只有一千五百人?!?br/>
夜離殤冷笑,“誤報叛軍數(shù)目,朝廷派來的援軍數(shù)目便會不夠,有人想故意拖延這場兵亂?!?br/>
若懷西壓低聲音:“看來納蘭明意志在必得?!?br/>
夜離殤放下手里茶盞,“他至今還沒有動作,便是證明他沒有抓住巧巧。”
若懷西松了口氣,“你也這么想?害的我白擔心了這么多天……”
其實夜離殤早就想清楚了。
納蘭明意的本意是想抓住艾巧巧,用她來要挾他,讓他去救三皇子。
但事有差錯,巧巧定是逃了出去,所以納蘭明意一直都沒采取什么行動,只是在不斷的向他施加壓力。
“葉二掌柜的手身不錯,她一定會把巧巧尋回來的?!比魬盐靼参康溃皩α?,這幾天藍氏如何了,你有把實情告訴她?”
夜離殤淡聲道:“我已派人把她安置住了,說是巧巧救回來了,只是與葉冰一起被困在城外,進不來?!?br/>
“她信了?”
夜離殤輕輕頷首。
越是這樣,他的壓力就越大。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聽雨連進門的規(guī)矩都顧不上,跑進來道:“公子,金公子來了?!?br/>
夜離殤與若懷西同時站起身。
四皇子從門外走進來,神色分外肅穆。
夜離殤一見便知是有事情了。
“可是皇都那邊來信了?”
四皇子微微一笑,“你猜的不錯。”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信來。
若懷西愣了愣,“這是何時接到的信?”
“今天早上?!?br/>
“懷安城四門都封了,你如何與外界聯(lián)系?”
四皇子悠然一笑,“我的人雖然比不上夜公子的手下精明強干,卻總有些特別的法子,他們中有人擅于泅渡,通過城外護城河潛進來?!?br/>
夜離殤盯著四皇子手里的信,眼中卻是閃過一道靈光。
“不知那人在何處,四殿下能否容我一見?”
四皇子笑了,“夜公子所求,自然要應允,只不過有些事還要你幫忙,特別是你的那些手下,我要挑些功夫好的……”
夜離殤聽著四皇子把話說完,臉色驟然一變。
就連若懷西也是驚的白了臉色。
兩個沉默片刻,對視一眼。
“既然四殿下都開口了,我們只得領命行事了?!币闺x殤與若懷西同時拱手施禮。
四皇子哈哈一笑,伸出雙手虛扶起他們兩個。
“此事就拜托你們兩人了。”
與此同時,川字嶺山坳里。
艾巧巧背著童童,跟在小狼后面,順著山坳拐來拐去,終于看到前方出現(xiàn)的村落。
“小狼?”艾巧巧注意到小狼停下腳步,并沒有跟她進村的意思。
“你不跟我們一起來嗎?”艾巧巧問。
小狼如今已經(jīng)是成年公狼的模樣了,身高體健,銀灰色的背毛,威風凜凜。
它四爪站定,顯然沒有跟她進村的打算。
也罷,看來當初小伍哥說的對,它終是個性子野的,這次能救了自己已經(jīng)感念了舊情,它向往著自由野性,所以不想再回到村子里,也不想再成為替人看家護院的忠“狗”。
“好吧,既然你不想跟來,便回去吧?!卑汕煞畔卤成系呐拮樱叩叫±歉叭ッ哪X袋。
小狼歪著頭避開了她的撫摸,嗓子里哼唧著,好像在抱怨著她不該還拿它當成幼狼來撫摸。
“你去吧?!卑汕墒栈厥帧?br/>
小狼低頭蹭了下她的腿,然后調(diào)過頭,頭也不回的跑掉了。
艾巧巧牽著童童的手里了村。
這座小村不大,村里生活的多是些窮苦的老人,而且大家的日子看起來也都不富裕。
不過村里人都很和善,有位婆婆還給了艾巧巧她們稀粥喝。
艾巧巧便將村外叛軍的事說給大伙聽。
村里眾人聽了驚駭不已。
叛軍圍了懷安城?天啊,那些人要是到了他們村,他們可怎么辦。
“你們可以躲到山里頭?!卑汕傻?,“房子跟地就算毀了,只要人沒事才是最重要的?!?br/>
眾人聽了唏噓不已。
那些老人都舍不得丟下自己的那份家業(yè),有幾個年過七旬的,甚至表示就算叛軍來了,他們也不會走。
都這么大年紀了,他們還能活幾天,他們就是死也想死在自家的炕上。
艾巧巧勸了半天也勸不動這些村里人,一旁童童喝了粥,精神有些打蔫。
艾巧巧想起之前她從山坡上滾下來的事,她年紀那么小,也不知有沒有傷到哪里。
于是詢問村里人,“你們這里有沒有大夫?”
有人給她指路,她背著童童尋了過去。
一座草棚前坐著兩個人,老者低頭費力的搗著切碎的藥材,在他身邊坐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膝上放著一件舊衣,正在縫補。
艾巧巧看到他們,一時竟愣在那里。
他們竟然是藥王與小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