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身上很輕,就像飄著一樣,我艱難的看了看腳下,然后發(fā)現(xiàn)我果然是飄著的。
難道我已經(jīng)死了?
我抬起頭四處看,我現(xiàn)在站在一個山坡上,微醺的日光照射在我身上,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暖意。
大白天我居然可以站在陽光底下,看來我是個道行很高的鬼啊,我感嘆一聲,就從山坡上飄了下來。
飄了一會兒我就發(fā)現(xiàn),我還在山里,這塊地方我是來過的,下面就是村子,上面就是亂葬崗。
我立刻往上面飄去,我死了那江佐之呢?我心里還有那么一點說不出的期待,希望江佐之可以逃出生天。
好不容易飄了上去,我卻吃驚地發(fā)現(xiàn),亂葬崗上什么都沒有!
怎么會這樣?
那些白骨呢?山洞入口呢?都去了哪里?
我死命的往山下飄,飄著飄著,渾身發(fā)冷,遠(yuǎn)遠(yuǎn)的我就看到了山下的村子,還有裊裊的炊煙,那些斷壁殘垣,那些尸橫遍野,都好像變成了我的夢一樣。
我站在山坡上,一臉茫然。
不過這不是我第一次突然出現(xiàn)在過去了,慌張了一下以后,我就冷靜了下來,慢慢的往村子里飄去。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股濃郁的臭味當(dāng)中,那種臭味,不是牲畜糞便的味道,是腐爛的味道,還夾雜著一股子腥臭。
我從街道中央走過去,沒有一個人能看到我,可我能看到他們,有人趴在門檻上,一邊咳嗽一邊吐血,他吐出來的鮮血,還夾雜著內(nèi)臟的碎片。
整個村子里,到處掛著白色的布條,風(fēng)一吹就連成了一片,我看到有渾身青黑的疫鬼蹲在陰影里,貪婪的看著那些人。
那一瞬間,我渾身冰冷,疫鬼出現(xiàn),一般只有兩種情況,要么就是一場天注定的大疫病,會死幾十上百萬那種,因此誕生的疫鬼。
要么是有人認(rèn)為操縱,讓疫鬼出來害人。
江佐之說過,這場疫病死的人雖然有上前,但還沒到足以誕生疫鬼的地步。
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這些疫鬼,是被人驅(qū)使來的,這場疫病,是被人人為造成的,這些人,都是棋子!
我從村頭走到村尾,那殘酷的景象讓我渾身發(fā)冷,有些人家已經(jīng)死干凈了,爛在屋子里也沒人管,所有人都在掙扎著,卻被疫病一步一步拖進(jìn)死亡的深淵。
只有一個人,就是那個把我丟進(jìn)水里差點淹死的小女孩,她渾身臟兮兮的,抱著一個已經(jīng)干巴巴的紅蘋果,坐在家里。
左邊躺著她死去的母親,右邊躺著她死去的父親,雙親已經(jīng)腐爛,屋子里臭烘烘的,蒼蠅在頭頂上飛來飛去,不敢落下。
女孩呆呆地抱著蘋果,一臉茫然。
我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繞著她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可是沒用,沒人能看見我,我突然聽到街上有腳步聲響起,忍不住走了出去。
有一堆人從村口走了進(jìn)來,都穿著軍裝,可不管表情還是動作,都僵硬的不行。
跟著這隊人后面的,是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他雙手插在袖子里,臉色慈祥,進(jìn)了村子以后,就揮揮手:“不管死的活的,都拖出來?!?br/>
那些僵硬的士兵,就分頭走進(jìn)了各個屋子里,把里面的人都拖了出來,擺在街上,有人已經(jīng)死了,有人還活著,卻跟死了沒什么區(qū)別。
疫鬼從角落里爬了出來,覆在活人身上,肆意吸取他們的生氣,老頭瞇著眼,跟個普通的老人似的,昏昏欲睡。
直到那個小女孩被拖出來,老人眼睛才亮了亮,有幾只疫鬼想要去碰小女孩,卻被老人一巴掌拍碎了。
“找到了……哈哈,找到了……”老人眼里都是狂熱,他伸出橘子皮一樣干枯的手指,去摸小女孩的臉。
“真的是活人鬼體……”老人滿足極了,他一伸手,整個村子里的疫鬼,就全都爬了過來,老人抬手一拍,就把幾十上百只疫鬼,揉成了一個小團(tuán),塞進(jìn)了女孩子嘴里。
女孩被迫張開口,把那團(tuán)東西吃了下去,她呆呆地,過了很久才遲鈍的開始哭泣。
老人摸摸女孩子的頭,笑得十分慈祥:“乖,我會把你養(yǎng)成最強的小鬼的?!?br/>
他吩咐那些僵尸一樣的士兵,把所有活人和尸體,都拖上了山,也就是那片亂葬崗,我立刻跟了上去。
活人也好,尸體也罷,都被丟在了亂葬崗上,還有人源源不斷的從其他村子拖來尸體。
很快,整個亂葬崗上,除了尸體就是將死之人,這個時候,天也修煉黑了下來。
老人正在地上畫陣,他用的是自己的血,一道一道的畫,我是認(rèn)不出這種陣法的,除了著急,什么都做不了。
等他畫完了,天色也就徹底黑下來了,老人坐在地上,一直用熱切的目光看著女孩,直到午夜十二點,月光皎皎。
遍地呻吟聲也已經(jīng)微弱到快聽不見了,老人才開啟陣法。
陣法開啟的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無數(shù)的魂魄被吸納進(jìn)了陣法里,活著的人被生生抽出了魂魄,死去的就更不用說了。
這些人都是受盡病痛折磨才死的,怨氣都很重,小女孩被推進(jìn)了陣法中央,無數(shù)的魂魄強行的灌注進(jìn)了她的身體里。
我看到女孩秀氣的臉頰因為痛苦劇烈的扭曲,她緊緊抓著一只蘋果,指甲把蘋果都抓爛了。
我甚至能聽到女孩細(xì)細(xì)的哭聲:“媽媽,囡囡疼……”
我撲上前去,試圖撕裂陣法,可是沒有用的,我根本就不是屬于這個時間的人,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女孩作為一個容器,被陰魂灌注。
那些陰魂會在小女孩身體里廝殺,就像養(yǎng)蠱一樣,只有最強的一個才能活下來。
而作為這個身體的主人,小女孩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老人依舊笑瞇瞇的看著一切,我打他的臉,手掌卻從他身上穿過,沒有任何的用處。
最后我無力的坐在地上,用手捂著自己的臉,不敢去看那個小女孩,就算我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樣?
我沒有任何能力去改變,徒增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