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一向不喜歡醫(yī)院,雖然談不上什么厭惡的感情,只是單純的不喜歡。這大概和幾年前祖父在醫(yī)院去世這件事情有關(guān),雖說生老病死乃是常理,但是心底上卻是依然有些芥蒂的。說她矯情也好,遷怒也好,事實就是如此。說穿了,就是找個發(fā)泄的口兒。人嘛,誰沒有段中二史呢?
這時候的醫(yī)院雖然沒有幾十年后的規(guī)模龐大,但也不算小了,至少相對這個人口不足萬的小鎮(zhèn)來說,的確是戳戳又與的了。而且現(xiàn)在她有點理解當(dāng)時朋友口中所說的“不像醫(yī)院的醫(yī)院”是什么意思了。
從外觀上看去,所謂的醫(yī)院竟和周圍的建筑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要不是反復(fù)對比利維特抄給她的紙條上的地址,她或許真的認(rèn)為這只是某個人的家,粉色的墻壁上依舊是小鎮(zhèn)的特色畫作,很難想象這是一間醫(yī)院。
餐館離醫(yī)院挺近的,步行也就十來分鐘。還沒踏入,顧西就已經(jīng)聞到消毒水的味道了。皺了皺眉,收起傘,甩掉些水珠,顧西環(huán)顧四周,見到服務(wù)臺后就徑直地向值班的護士走去:“打擾了,請問蘭茨·霍夫曼的病房在哪里?”
“好的,請稍等......是蘭茨...霍夫曼嗎?”護士從抽屜里翻開冊子,手指對著名冊上的名字一個一個點下去,“啊,在這里。在8號房。您只要往前走,穿過庭院就到了?!币贿呎f,還一邊指給她看。
“謝謝?!鳖櫸餍χ蜃o士點點頭,然后向護士所指的方向走去。走到庭院的時候,顧西被迷住了。庭院里滿是樹木,只是因為還在二月的關(guān)系,環(huán)境顯得有些蕭條,但是在顧西的眼里,怕是別有韻味吧!若是春夏的時候,也必是一幅郁郁蔥蔥的好景致。
注意著各個門邊的牌號,顧西很快找到了護士小姐所說的8號房。正要開門進去,門卻從里打開了。
“西維爾,”顧西看清從病房里走出來的人,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后問道,“蘭茨好點了嗎?”
“啊。早上就已經(jīng)退燒了,現(xiàn)在剛醒?!睂⒙犜\器掛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年邁溝壑的臉上浮現(xiàn)出笑容,“我想蘭茨一定很高興你來看她的。謝謝你來看他!”
顧西沒有說話,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倒是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感覺。
“說什么謝不謝的。我和莎莉他們一樣都很喜歡小蘭茨,他是個小天使不是嗎?”顧西淺淺笑道。
“蘭茨這孩子,大概是奧托和黛西留給我這個父親的唯一的小天使了?!贬t(yī)生抬頭望向陰雨連綿的天空,奧拓夫婦的畫面像是走馬燈一樣顯現(xiàn)在自己的腦海中。兒子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的痛,可那卻是一場無法避免的事故!
“也不知怎么回事,蘭茨就黏上了你,讓我這個祖父的都有點吃醋了。”說著說著,醫(yī)生笑了起來,鼻下的胡須隨著抖動。
“蘭茨很可愛?!鳖櫸鞔怪诱f道。關(guān)于蘭茨的父母,顧西只是聽莎莉當(dāng)初提到過,但是詳情卻是不甚理解。
“不管怎么樣,總之謝謝你了,西。你真是他的天使!”感嘆著說完,醫(yī)生拍了拍顧西的肩膀后轉(zhuǎn)身離開了走廊。
等到醫(yī)生的步子離去了,顧西低著眸子輕輕地說道,“與其說我是蘭茨的天使,倒不如說蘭茨是我的天使才對!”,而后輕笑了聲推門進去。
蘭茨百無聊賴地躺在病床上,睜著湖藍(lán)色的眼睛望著上面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其像實他這個年齡段的的孩子,也不會想些太復(fù)雜的東西。頂多在虛弱的時候,想想爸爸媽媽的樣子。只是他怎么想,卻只能大概地想出個輪廓。像是灰灰的影子一樣,長了什么樣的眼睛,什么樣的嘴巴,他卻又記不起來了。明明家里有爸爸媽媽的照片,明明不會忘記他們的長相才是??墒菫槭裁茨兀繛槭裁此X的時候想不出來呢?
咬著手指頭,整張小臉糾結(jié)在一起。
這就是顧西進來看到的蘭茨。于是她忍不住笑出聲。
“西!”輕微的笑聲將蘭茨喚醒,看到進來的人,蘭茨睜大了眼睛,驚喜地大叫?!澳阍趺床艁恚?!”蘭茨嘴上抱怨著,但心里卻樂開了花。
“噓——”將手指豎在唇上,示意蘭茨小點兒聲。
蘭茨也有樣學(xué)樣,兩根食指豎起。
將傘放在門后的桶里,顧西抱著保溫杯做到床邊的椅子上,“昨天莎莉和卡爾不是來過了嗎,所以今天有我來陪你?!?br/>
“怎么樣,身體上舒服了嗎?頭還痛不痛?”
“嗯。祖父說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頭也不痛了?!碧m茨驕傲地說道,隨后小聲地對顧西說道:“西,我睡覺的時候夢到了爸爸媽媽,可是......我記不清他們的樣子。你說這是為什么?西。”
握著保溫杯的手顫了顫,放下保溫杯,顧西摟住蘭茨,柔聲說道,“抱歉,寶貝。我想你只是太虛弱了。下次睡覺的時候你會在夢里看見爸爸媽媽的?!庇H吻了下他的額頭。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得好好補補,瞧我給你帶了什么?”
顧西將保溫杯打開。很快的,整間病房里都散發(fā)著湯的香味。和顧西當(dāng)時喝的一樣,也是高蛋白的清湯。
“是利維特做得嗎?”
“當(dāng)然。”
蘭茨眼巴巴地盯著保溫杯里的湯,“昨天沙利和卡爾來的時候沒有帶!”蘭茨向顧西抱怨著。顧西好笑地刮了下他的鼻子,“你也不想想昨天是什么時候了!大晚上的吃東西對身體不好!?!毙⌒牡匾ǔ鲆煌耄ㄆ鹨簧纵p輕吹了下遞到蘭茨的嘴邊,“慢點兒,小心燙!”
蘭茨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一口吞掉,結(jié)果燙到了,伸出舌頭不停地哈氣。
“不是叫你慢一點嗎?怎么還那么急?”顧西到了杯溫開水遞過去,“來,慢慢喝?!边@時,蘭茨才聽顧西的話,緩緩地喝下杯中的水。
“呼——”呼出一口氣。
再舀起一勺,“這次真得要小心點了!”
喝好后,蘭茨一溜地鉆進了被子里。顧西好不容易才將他從里面挖出來。說起來......,顧西抵著下巴,蘭茨這家伙好像越來越得寸進尺了?。?br/>
“好了,乖乖睡覺,這樣病才會好得快!”顧西故作嚴(yán)肅地對蘭茨說道。
蘭茨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說道:“已經(jīng)好了,爺爺說燒退了就好了?!?br/>
“是這樣沒錯,但是不注意的話又發(fā)燒了怎么辦?難道你還想在醫(yī)院待幾天?”
一聽這話,蘭茨連忙乖乖地躺好。他可不想在醫(yī)院再多呆幾天,他實在是不喜歡醫(yī)院的味道。
“西,你會在這里陪我嗎?”蘭茨的手指拉著顧西的衣角,低聲問道。
“嗯?!睂⒈蛔油侠教m茨的脖子那里,然后又將蘭茨的手也放進去。
“好了,睡吧。我會在這里陪你的?!陛p拍著,顧西小聲地說。
蘭茨閉上了眼睛,大概是身體還虛弱的樣子,不久就睡下了。連日的發(fā)燒,嚇壞了所有人。就怕染上肺炎。雖說在她那兒能治愈,但是幾十年前的醫(yī)療技術(shù),能不能保障也是個問題。再說,萬一再引起并發(fā)癥,那又該怎么辦?
幸好燒慢慢地退下來了,所有人心中的大石仿佛落下來了。到今天可以算是穩(wěn)定了,只不過再要觀察幾天。
不過三四天,原本圓嘟嘟的臉頰,肉都快要沒了,顧西心疼地摸著蘭茨的臉頰。
和這個孩子相處的時間不算長。對于女人來說,再冷然的人,心中總會有一處柔軟。或許當(dāng)初是抱著同情的心態(tài),但是連日的相處,顧西總是不自覺地對他產(chǎn)生寵溺的感情。就當(dāng)她是母愛泛濫吧!在自己的那個社會,十九歲也許還是個孩子,但是在這里,真的是不算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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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五點的時候回來了,這時候顧西還呆在醫(yī)院,而利維特去了慕尼黑還沒有回來。至于卡爾......,好像他說有什么事情,于是就提前離開了。那時莎莉也沒有在意,但現(xiàn)在想起來卻有些奇怪了。huas話說回來,卡爾這幾天的行為卻是有點奇怪,一下子莫名地傻乎乎笑,然后又莫名地皺眉,整一個人都神經(jīng)兮兮的。實在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她問過顧西,而顧西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大概只是青春期的煩惱吧!就是十幾歲的人少年經(jīng)常有的那個?!睌D擠眼,怕莎莉不理解,顧西又稍稍解釋了下。
“青春期?可是卡爾都已經(jīng)二十一了,還算在那個青春期里?”莎莉怪叫道。雖然不明白顧西口中所說的青春期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但是莎莉認(rèn)為大致的意思應(yīng)該相差不大。
“應(yīng)該吧......?”顧西摸著頭干笑,“畢竟也有人來的會比較晚!”
“是這樣嗎?”莎莉狐疑地看著顧西。
“嗯。”顧西重重地點頭,“說不定是什么重要的日子要來了,所以卡爾想給你一個驚喜!”
“重要的日子?”莎莉使勁想,依舊想不出來?!澳闶遣皇侵佬┦裁??西?!毖凵裎kU地看著顧西。
“沒有,絕對沒有!”顧西堅決地?fù)u頭。
現(xiàn)在想來,他們兩個確實有事情瞞著她。等他們回來一定要好好問問!西倒還好,反正兩人住同一間房,但是卡爾的話......,平常忙得也不一定會說得了話,不忙的話,也會無意識地被轉(zhuǎn)移話題。哪怕自己堅決要提高警惕,但總是毫不自知。
算了......
等到他們愿意說的時候再說吧。實在不行還有利維特。
在餐館,利維特才是老大!他一定會很樂意地幫忙解決某人的“青春期的煩惱”!
回來的時候起風(fēng)了,如今身上有好幾處濕漉漉的。莎莉連忙上了樓,剛才想得太多,連自己淋濕的狀況也差點忘了?;亓朔块g,將濕衣服換下,穿上干燥的衣服,這才感覺舒爽了點。
手指隨意地翻動著衣櫥里的衣服,似乎......
西的衣服是不是不夠?
要不改天陪她去逛街?前幾天利維特不是剛發(fā)工資嗎?雖然說不上豐厚,但是買些布也是綽綽有余的了。再者天氣也漸漸回暖了,總不能一直穿著冬天的衣服吧?
擦拭著濕掉的頭發(fā),莎莉直接在心里下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