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迷夢千尋－琉璃

    入夜,萬籟俱寂，老人的房中卻傳來了小小的交談聲:

    “爺爺，為什么對大哥哥他們不一樣，主動和他們交談，還把珍藏的‘踏月留香’給他們？”

    “傻丫頭，我問你，他滿頭白發(fā)，你有沒有覺得有什么怪異的地方？”

    “咦，好奇怪，大哥哥的頭發(fā)與眾不同，我應(yīng)該感到怪異的，可為什么我偏偏沒有這種感覺呢？”

    “一言一行，皆發(fā)自然，他絕對是少有的高手，希望這次能借他之手化解那段夙緣吧！”

    “可大哥哥會不會生氣，萬一他受傷了怎么辦？還有那位姐姐也是好人！”

    “嗯，大哥哥，神一定會保佑你的……”

    樓塵并沒有像大小姐說的那樣睡馬房，彩虹其實(shí)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只是喜歡和樓塵斗嘴罷了?？刹恢獮楹?，今夜他卻始終無心入眠，心頭的那絲茫然和失落，仿佛融入了夜色，那樣廣闊無垠，他坐在屋頂上，愣愣的望著清冷的月牙兒，悵然若失。

    很快屋頂上又傳來了細(xì)微的鈴音，原來不止樓塵，南宮彩虹今夜也莫名的沒有睡意，便到屋頂上吹吹風(fēng)，看看星星。也正是這份玄妙的機(jī)遇，讓她照見了她口中的樓笨蛋那鮮為人知的一面，他或是玩世不恭，妙語連珠，或是博古通今，侃侃而談，或是謙謙君子，儒者風(fēng)范，可如今那落寞憂傷的他，那仿佛與這個世界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的他，竟是那樣的陌生。

    “你是樓塵？”她第一次怯怯的說話，那樣小心翼翼，仿佛在害怕那顆憂傷的心會破碎。

    “彩虹你也睡不著？”樓塵看見彩虹，悄悄地收起了那份哀傷，關(guān)心道。()

    “你有心事？說給我聽聽好嗎？”彩虹走到樓塵的身旁，坐了下來，柔聲道，此時的她再也沒了大小姐的驕縱，只有一種和樓塵極其相似的落寞。

    樓塵苦澀一笑，嘆聲道：“其實(shí)這也不是秘密，醉月樓中的人大都知道，我有一段很重要的記憶丟失了，我的頭發(fā)之所以變白便是因?yàn)檫@段記憶，為了找尋這段記憶，我走遍了大半個九息，我無父無母，唯有不斷的漂泊，可始終記不起半分?！?br/>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或是吧?！?br/>
    “大概吧，整整五年，我始終覺得，若是沒有完整的記憶，我算是一個完整的‘人’嗎？我算得上真正活過嗎？很傻不是嗎？為了一個虛無飄渺的追逐，我放棄了整個童年的光陰，我不想說這到底值不值得，但我會一直找下去，直到尋回或是我走到了盡頭。”

    聽著樓塵那失落而心痛的聲音，彩虹的心也在抽搐，這一刻那無盡的悲傷似乎引起了共鳴，她不禁地靠在了樓塵的肩膀上，眼中漸漸噙滿了淚水，她哽咽道：“不，不是的，至少你還有值得相信的東西……我的母親在我八歲那年便去世了，父親是征戰(zhàn)沙場的大將軍，他對我總是漠不關(guān)心，府中的人也對我不冷不熱，因?yàn)樗麄冎?，比起公主父親更需要一個能傳承衣缽，陪他征戰(zhàn)沙場的王子，而我只是他為了贖對于身為侍女的母親僅有的一絲愧疚的負(fù)擔(dān)罷了。我的童年便是在那個冰冷的牢籠中度過的，后來長大了，我對所有的冷眼也已麻木了，可命運(yùn)仍沒有放過我，父親兵敗，王家求和，我被當(dāng)做籌碼送去了帝國和親，這一次我再不甘心默默承受，我奮力打傷了護(hù)衛(wèi)，逃了出來，害怕被抓，我遠(yuǎn)渡九江，離開了伐戈，來到了九息，我四處游玩，想竭力遺忘心中的傷痛，可我忘不了，父親送我上和親隊(duì)伍的那絲決絕，我好累，真的好累……”

    哭著哭著，彩虹竟是睡著了，倒在了樓塵的懷中，眼角仍有兩條淚痕。樓塵充滿了歉意地抱起彩虹，跳下了屋頂，竟沒有半點(diǎn)聲響，將彩虹送回房間后又悄悄離開了。

    他并不想因?yàn)樽约旱谋瘋屔磉叺娜送纯?，那會讓他的心更加愧疚?！翱v使所有的失落，也全由我一個人背負(fù)吧！”

    這一夜，月色清寒，每個人的心中都未曾平靜……

    第二天清晨，晨霧尚未散開，樓塵卻早早的出去了一趟，回來后又在院中的石桌上小心地調(diào)配著什么，神情專注。

    彩虹的房門一下子推開了，彩虹帶著一頭凌亂的長發(fā)，滿臉通紅，怒氣沖沖的跑向了樓塵，本想大聲喝問，可看見他專注的樣子，她竟是驀地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樓塵終于調(diào)配好了，長舒了一口氣，將液體倒入了一個小瓷瓶中，轉(zhuǎn)過身柔聲道：“早晨天寒，小心著涼?！?br/>
    彩虹的臉又紅了幾分，支支吾吾道：“你……昨晚……聽到了什么……為什么我會躺在床上！”她終于將話擠了出來。

    “能聽得我都聽到了，你大概是累了，便睡著了，是我將你送回了房間?！?br/>
    “那……”

    “不用擔(dān)心，這瓶‘沁芳露’給你，是我用百花露水調(diào)制的，那種清新卻不失淡雅的香味很適合你，而且她還可以提神醒腦，消除疲勞，應(yīng)該會對你有幫助的?！?br/>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你明明已經(jīng)知道，我只是孤身一人，逃婚在外的落魄郡主罷了？”

    “不要總想著一個人承受，愿賭服輸，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笨蛋，誰要你照顧！”彩虹扭過頭去，嘴上暗罵，心中卻掠過一絲欣喜。

    “丫頭，怎么沒用易容粉了？”

    “呀！”彩虹一聲驚呼，捂住臉頰，可很快又放了下來，疑惑道，“你早知道了？”

    “從第一次見面?！?br/>
    彩虹的臉不再平凡，去了易容粉的她，絕對算的上是一個傾城美人，肉肉的額頭，柳葉眉，小小的瓊鼻，恰到好處的搭配在一起，兩瓣櫻唇，像是兩塊紛紛紅色水晶，嬌艷誘人，嘴邊笑起來會有兩個淡淡的酒窩，甚是可人。這便是彩虹的真樣子，端的是“傾倒眾生”了。

    “丫頭過來坐吧。”

    彩虹的臉早已紅到了脖子根了，卻并沒有反駁樓塵叫她丫頭，只是緩緩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腦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么著急干嘛，頭也沒梳，我來幫你吧?！?br/>
    “嗯。”彩虹微不可聞地應(yīng)了一聲，便沒了聲響。

    樓塵不知從哪拿出一把象牙梳子，輕柔的為彩虹梳理著凌亂的發(fā)絲，那神情與配置香水時一樣專注。

    “樓塵，你經(jīng)常幫女孩子梳頭嗎？”彩虹忽然問道。

    “只是覺得應(yīng)該這樣便做了，不對嗎？”

    “不會?！?br/>
    之后便是長長的沉默，發(fā)絲的呼吸聲似乎飄散在空中，這個清晨，一絲情愫，悄悄的牽連了兩顆曾今孤寂的心，天仿佛不再寒冷了……

    兩人洗漱完畢，，便去大堂用了早飯，彩虹也終于走出了那種曖昧的氣氛，恢復(fù)了以往的活潑與俏皮，只是時不時望向樓塵，眼神越發(fā)好奇了。

    吃過早飯，樓塵和彩虹向鋒叔和青楠告了別，便又一次走上了馬車，向不遠(yuǎn)處的緋瑩城趕去，而那六位鏢師也和兩人分道揚(yáng)鑣，只是臨行前樓塵頗有深意的望了那鏢師一眼，卻不知為何。

    總之，兩人的冒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