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轉(zhuǎn)過身,目光掃向剩下的眾人。所有將領(lǐng)齊齊出列,“末將愿往!”“末將愿往!!”“末將同去!!”“末將請戰(zhàn)??!”
剎那間,十幾道聲音同時響起。秦夜看了看,令牌一甩,竟然飛入了蘇妲手中。
這一瞬間,蘇妲嬌軀如同雷擊,不敢相信地看著秦夜。
長久以來,雖然她也是高官,但是她很清楚,一旦地府的實力上來,過個兩三百年,府君一多,她必定會被邊緣化。
畢竟……是曾經(jīng)有反骨的人。
她從沒想到會接到這塊令牌,所以,剛才她和秦檜一句話都沒說。這是給自己人的東西,還輪不到他們。
誰能想到,這塊令牌真正落到了他們手中?
“臣……萬死以報?。?!”當反應(yīng)過來之后,她和秦檜馬上跪了下去,五體投地,以額觸地,顫聲道:“大人放心……就算拼盡全力!我等也必定拖住怨諸!”
府君和府君,也不是平起平坐的。
比如黃道七十三仙,比起蘇妲秦檜這種必須用六道鎮(zhèn)壓的極惡之人,實力差了不知幾許。二十多年來,蘇妲秦檜也有精進,配合上十萬有頂尖軍陣加持的惡鬼軍修羅軍,攔住怨諸并不是不可能。
秦夜微微點了點頭。也是時候給他們一個投名狀的機會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所有的將領(lǐng),拿出了最后一塊將令。
“記住?!?br/>
“本王不知道萬魂塔到底是怎么樣?!?br/>
“如果不啟動,濁陸就是一塊絞肉機的土地。如果啟動,恐怕到時候沒人能給你們下令?!?br/>
“你們有五十多萬大軍,要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在所有神器,軍陣的加持下,無論如何,也必須頂住黃道七十三仙和其他余孽!明白了嗎?”
刷……令牌落入秦長信手中。他深呼吸一口氣接過,和十位將領(lǐng)齊齊拱手大喝:“萬死不辭?。 ?br/>
……………………………………
濁陸,涿鹿。
歷史上的名字,和如今這片高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是一個盆地,只要進來,就別想出去。沒有人知道,數(shù)千年前這里掩埋了什么。只知道,這是距離瑞城縣外極遠的地方,遠到開發(fā)商都不愿意涉足。
它很大,非常大,方圓足足有五十公里。但是,這里沒有樹木。是一片純粹的荒地。
幾片山脈將它圍在其中,一條小河從中流過,水勢洶涌。
左方山脈如蛇盤起,代表青龍蛇據(jù)。右方山脈形同虎踞,名曰白虎銜尸。上方山脈兩側(cè)展開,代表朱雀騰去。后方石山之后是一馬平川,號稱玄武拒尸。
外加河水迅疾而洶涌,山囚水流,虜王滅候,這在風(fēng)水上是絕代兇地,埋在這里的東西固然萬劫不復(fù),但一個不小心,就會形成最恐怖的尸變。
石山之上,一位身材矮小,頭顱形似骸骨烏鴉,眼眶中點燃兩盞鬼火的怪物,正死死盯著前方,就在天地一線的盡頭,一片通天之墻高聳而起。
這只怪物如同瘦弱的老者,不高,但前臂奇長無比,明明有雙腿,卻仿佛四足走路一般。它全身的骨質(zhì)層都布滿了一個個的小孔。肉眼可見,一道道陰風(fēng)呈螺旋狀灌入它全身的小孔之中。
長耳。
蚩尤八十二部最低級的部族最低劣的族員,否則也不可能被派到這里打前哨。
和它一樣的,還有在石山后面數(shù)十名斥候,他們死死盯住進入這里的通道——這里的地形
很怪,外面看著是盆地,里面偏偏是一片凸出的高地。如果要從外面進入,那就只能走僅有的幾條山間小道。
比如它所在的石山中央——一線天。
它低頭看了看,就在石山之后大約一公里的地方,是黑壓壓的數(shù)百鬼群。鬼火繚繞,陰氣沖霄。那是逆骨部和腥藍部的精銳。一旦對方路過這里,將遭到全力狙擊。
而且……這些并非是真正的主力。
它的目光再往后看,就在那里,陰氣已經(jīng)形成了恐怖的旋渦。那位神鬼莫測的千面佛和四連兇星全在里面。而那里,也是萬魂塔所在。
濁陸啊……長耳無聲嘆了口氣。
曾經(jīng)在這里失敗了一次,如今……他的后人,也想在這里擊敗他們?
是……他們已經(jīng)不是當初不可一世的九黎聯(lián)盟,但主力還在!今天……哪怕染紅整個濁陸,也要告訴那個位列仙班的主宰,他們,回來了!
天空是晴朗的。
現(xiàn)在是凌晨六點,繁星滿天,已經(jīng)可以依稀看到地平線上的一抹金色。仿佛在告訴他們,今天這個日子注定熾熱而鐵血。
風(fēng)呼嘯著從高地上吹過,偶爾有石頭隨著狂風(fēng)撲騰翻滾。長耳看了一眼就沒有留意,它知道的……雖然對方昨天沒有動。但這四天內(nèi),隨時可能迎來驚天動地的大戰(zhàn)!
就在它低下頭的時候,忽然,目光頓了頓。
自己看錯了嗎?
它有些不敢相信地站直了身軀,全身已經(jīng)潛伏下去的危險細胞猛地跳到了頭頂,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因為……它看到了……四面八方,所有斥候全都站了起來。
不是幻覺……不是幻覺!
它的腦海中,一個聲音在瘋狂尖叫。就在所有斥候目光中,那道完整無缺的骸骨之墻……裂開了一條縫。
這一刻,仿佛時間都凝固了。
濁陸之上,心魔猛然抬起頭,死死盯著千劫墻的方向。許久才喃喃道:“這么快嗎……”
“真不愧是當年讓整個亞洲都失色的頂尖地府……”
恨妒緩緩抬起了眼睛,一秒之內(nèi),全身陰氣從波瀾不興轉(zhuǎn)為洶涌澎湃,七竅之中,形同實質(zhì)的陰氣組成道道冤魂,不斷飄飛。
“來吧……”
來這個濁陸吧!
幾千年前的怨恨,讓我們一次清銷!
色孽與一片凌亂的頭發(fā)中睜開了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千劫墻,然后緩緩趴下了身軀,如同隨時準備狩獵的母豹。
終于……要開始了嗎……
或許,這是這個國家最后一次大型的神魔之戰(zhàn),由自己來劃上句號,似乎很不錯。
一位位鬼妖仙,黃道七十三仙,全都感覺到了千劫墻的異動。太明顯了……就像雪白的紙上滴落一滴墨。隨著那道裂痕的蔓延,一絲絲代表地府的純黑陰氣,從對面絲絲縷縷滔天而起。
卡拉拉……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不過數(shù)十秒,就轉(zhuǎn)為蛛網(wǎng)紋密布。漆黑的陰氣已經(jīng)噴薄到染黑了半邊天,宛若一片陰氣云墻。
死寂。
無論是誰,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誰都明白,千劫墻崩潰的一刻,就是真正廝殺的開始。
轟——?。?!就在一分鐘后,千劫墻的那一段,終于不堪重負地炸開,隨后,數(shù)十上百漆黑的蟲子爬了出來,瘋狂啃噬著千劫墻。而那道骸骨之墻,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坍塌。
沒有人關(guān)注這一點。
哪怕這面墻眨眼間就坍塌了上百米,也沒有人看哪怕一
眼。
他們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墻后。就在那里,數(shù)十萬陰兵井井有序,旌旗滔天,前方四大閻羅陰氣化作陰氣長城,又好似出鞘利劍,直指濁陸!
刷——!突如其來的狂風(fēng)呼嘯,吹動旌旗獵獵,鬼火飄揚。
黑色的洪流,無聲的肅殺,就在這一刻,站在最前方的秦夜緩緩伸出手。無窮陰氣縈繞在他身側(cè),隨后,一把漆黑長劍陡然出現(xiàn)手中。
他輕輕握住。
悠然一抖,劍尖直指濁陸。
我,來了。
朕受命于天,既壽永昌,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鼾睡?
“滋——?。?!”最前方的斥候終于反應(yīng)過來,齊齊尖叫著往后飛奔,而就在他們身后,逆骨部,腥藍部的大軍,齊齊半蹲在地。已然做好了沖鋒的準備。
針尖對麥芒。
歷史將永遠記住這一刻。輪回和宿命終結(jié)的時刻。
下一秒,陰氣狂瀾,整片大地都響起一聲劇烈的嗡鳴。秦夜一人一劍,宛若大漠孤鷹,直取濁陸而去!
這一幕,如同激素一樣刺入所有陰差靈魂。腎上腺沒來由地狂飆,也就在這時,身后震天的戰(zhàn)鼓咚咚響起,蒼涼的號角聲漫布濁陸。趙云長槍斜指,一聲怒喝:“殺——??!”
“殺?。?!”“地府萬勝??!”“地府萬勝??!”“殺——!!”
一聲驚雷,引起的是怒??癯?!天地同顫!
六十多萬陰兵的集體沖鋒!
踏踏踏!最前方的數(shù)萬骸骨戰(zhàn)馬齊齊低下頭,載著背上的重裝騎士化作第一排海嘯。所有戰(zhàn)馬一排排都連在了一起,這就是當年有名的鐵浮屠!
可惜,當年的鐵浮屠,可沒有這么多人。
現(xiàn)在,數(shù)萬陰靈的同時沖擊,整個地面都在哀嚎,顫抖。什么大地,什么山巒,在他們嚴重宛若不存在。他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濁陸!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轟隆隆——!隨著大地的轟鳴,心魔在后方陡然睜大了眼睛。他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糟糕……沒想到……
他沒想到,地府軍容如此整齊,而如此整齊的軍容,帶來的是驚天動地的殺氣。那是真正的旌旗十萬斬閻羅,那種義無反顧的氣勢,鋪天蓋地的肅殺,壓得他們周圍的厲鬼竟然有一瞬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濁陸大戰(zhàn)太早了……早到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學(xué)習(xí)后方的軍容。沒有騎兵的軍隊,永遠想不到數(shù)萬騎兵沖鋒是如何的撼天動地。更想不到集結(jié)數(shù)十萬陰靈的沖擊,是真正讓人感覺到面對長江大河,頹然無力。
他們習(xí)慣了上古時代刀刀到肉,拳拳見紅的廝殺。卻沒有經(jīng)歷過后世集團化,軍事化,全軍械武裝的對陣。
不只是實力。
還有三尺青鋒懷天下,一騎白馬開吳疆的士氣!
有眾志成城,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膽氣!
這是在地府一年一年肉眼可見的進步中養(yǎng)成的,是一次次對外交鋒的勝利,親手平定靈災(zāi),從危難中崛起的最強地府的傲氣底氣!
“攔住他們!?。 毙哪缀醪活櫼磺械睾俺鲞@句話,他清楚,一旦讓這種隊伍殺入還沒有接受過這種戰(zhàn)爭熏陶的蚩尤殘部聯(lián)軍,那就是虎入羊群,足以將大軍鑿出一個大洞來!
不需要他說,一片陰風(fēng)如同火箭射出,怨諸已然感覺到了不對,赤紅著眼睛沖了上去。
“給我……殺!??!”他的咆哮聲,響徹整個濁陸:“但凡后退者,斬立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