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連扎針帶灌藥的，總算是勉強(qiáng)喂進(jìn)了一點藥汁進(jìn)去。

    不過程家人和小柳枝都在一旁看著，柳枝奶奶確實難以吞咽了。

    老太太躺在炕頭上雙目緊閉，整個人無聲無息的，幾天不見，柳枝奶奶本就消瘦的臉頰竟然塌了下去，程元卿見了就不忍。

    他們一直圍著老太太站了半晌，終于看老太太的嘴巴輕輕動了動。

    程元卿看了眼村醫(yī)，李大夫也不忍的點點頭。

    看來是藥勁起作用了，不過這副藥也不能把人從閻王爺那拉回來，生老病死是誰也不能逃脫的事。

    小柳枝趴在炕上，伏在奶奶的身上一聲聲的叫著“奶。”

    生生如泣，讓人聽著就不落忍。

    秦氏忍住哭腔，拍了拍小柳枝的肩膀。

    “苦命的孩子，在陪你奶奶一場吧，她這一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和你程叔，元卿姐東兒先上外頭去，你們祖孫倆在好好嘮一場，好孩子?！?br/>
    眼看老太太沒多少時辰了，秦氏就想讓祖孫兩個在說說體己話，這也是秦氏體恤人的表現(xiàn)。

    在場的幾人連同村醫(yī)都準(zhǔn)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沒想到柳枝奶奶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似的，突然咳嗽起來。

    咳嗽的聲音殘破的像是風(fēng)箱，讓人聽了不忍。

    小柳枝一把抓住了老太太的手，而老太太也像是有感應(yīng)似的回握住了孫子，慢慢睜開渾濁蒼老的眼睛。

    “柳、枝！”

    “唉！我在吶奶！”小柳枝驚喜的喊道，好似老人這次醒來，就重新燃?xì)饬艘坏郎南Ｍ?br/>
    不過幾個大人和程元卿都知道，老太太這怕就是回光返照了，這會兒子功夫，就是拼進(jìn)全身力氣醒來的最后一次。

    “小柳枝，快，和你奶好好說說話?！鼻厥显僖淮稳讨耷坏?。

    柳枝奶奶的嘴唇挪動了幾下，眼神也沒有往日的神采，目光艱難的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竟然落在了程元卿身上。

    “元卿啊！”

    “柳枝奶！我在那！我爹也在我娘也在，都陪著你們吶?！背淘潆m然不知道這時候柳枝奶奶為什么突然叫住自己，卻也大概能猜到。

    這個老人辛勞了一輩子，最后臨終前也放心不下年幼的孫子，程元卿和程家是她們在村里唯一相熟相知的人，老太太怕是想托孤，也想讓他們幫著照顧小柳枝。

    想到這點的程元卿故意說不光她在，程時年和秦氏也在，就是為了讓老太太放心，他們一家人都把她家的事放心上著呢。

    “我怕是不行了，人都有一死啊，我、我不怕，我就是不放心孫子啊，小柳枝還這么小，他年幼喪父喪母，不該?。〔辉摪。∷莻€好娃??！我那兒子兒媳！死的也不該啊......”

    身體上的痛楚和精神的短缺讓柳枝奶奶的話也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尤其是最后說起兒子兒媳時，已經(jīng)是開始哭喊了。

    小柳枝害怕的死死握著奶奶的手，好像害怕老太太隨時會撒手人寰一樣。

    程元卿回頭看了眼爹娘，只見程時年和秦氏都紅著眼眶沖她點頭。

    領(lǐng)會他們的意思后，程元卿堅定的回眸，握著老太太的另一只手，將身子貼近了些好讓老太太能聽得清楚。

    “你放心，以后小柳枝就是我親弟弟，我爹娘就是他爹娘！”

    也不知道程元卿的話起了作用，還是老太太的神智突然清明了，柳枝奶奶渾濁的眼睛也突然有了光芒。

    “好！好！好孩子啊！”柳枝奶奶連說了幾聲好，又慈愛的看向自己的小孫子。

    “孩子，以后你得記著程家的大恩吶，奶沒本事，多虧了程家人和你元卿姐心好，以后，你是有爹娘的娃了?！?br/>
    老人家最后替孫子做的打算，在場的每個人都忍不住落淚。

    小柳枝更是聲淚俱下，整張臉都沾著淚水，但是任他怎么哭喊，柳枝奶奶最后還是僅發(fā)出幾聲艱難的喘息聲，就又閉上了眼睛。

    慢慢的，整個人都沒了聲響。

    李大夫忙上前在看了一次脈，沖著諸人搖了搖頭。

    大家知道這是老太太走了，都忍不住哭出聲來。

    這時候程家的一家之主程時年站了出來，一窩子小的小，秦氏又是一屆女流，為老太太張羅后世這件事，他就當(dāng)仁不讓的接了過來。

    他讓秦氏和程元月幫著給老太太換洗，自己則趕著去木匠那買了棺材。

    因為事先沒有準(zhǔn)備，最近的木匠那只有一口薄棺，為了老太太能盡快安葬，此時也顧不得這些，程時年很快就買定和木匠一起把棺材抬回了柳家。

    老人升天后，是不宜在床上久放的，程時年把棺材一拿回來，幾人就幫著把老太太移下了床，放置在正屋的棺材里。

    緊接著，程家還要幫著柳家布置靈堂。

    更有一系列通知村人，還有安排小柳枝給老太太披麻戴孝的一應(yīng)物件。

    這些都由程時年和秦氏兩人包圓了，小柳枝因為唯一親人的乍然離世，此時整個人都木愣愣的。

    程元卿一刻不錯眼的看著他，只有東兒因為年紀(jì)小，怕這類白事沖撞了他，早早的被程元月先領(lǐng)回了程家。

    程元卿看著小柳枝呆愣的表情不忍道：

    “老太太不在了，你難過就哭出來，你還這樣小，哭不丟人?！?br/>
    小柳枝自從親奶奶離世后，就再也沒掉過一滴眼淚，他茫然的看著諸人安排后世，整個人不是發(fā)愣就是下神似的盯著柳枝奶奶的棺材。

    此時程元卿寬慰的一句話，好像終于把他拉回了現(xiàn)實。

    小柳枝看了程元卿，傷心、害怕、擔(dān)憂的情緒一股腦的涌上心頭，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哇！元卿姐姐！”小柳枝邊哭邊摟著程元卿的脖子，眼淚像開了閘似的流個不停。

    很快程元卿的肩膀就濕了一片。

    不過程元卿沒有絲毫嫌棄，反而把心放了放。

    “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你別怕，以后你也不是沒家的孩子，以后咱們就一道住，我就是你的親姐姐，我爹娘就是你爹娘，咱們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