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外,北原。
萬木齊搖,呼嘯的寒風(fēng)阻斷了獵人們的“嗅覺”
“輕松點,小鬼?!币啄就淘仆蚂F,對幾個膽怯又勇敢的小子指點道。有時候警惕確實能救自己一命,但有時候卻是自己嚇自己。就比如這些小鬼,東張西望,風(fēng)聲鶴唳。慘白慘白的臉,讓人還以為撞見了鬼,就算外人,一看便也知這種面相不吉利。
四面八向都沒有動靜,他們主要的任務(wù)是引開驅(qū)逐那些不速之客,避免對那件東西造成影響。
756期壁外調(diào)查事故告訴他們,那些東西并非毫無頭腦。它們當(dāng)中很有可能又出現(xiàn)了一位新的領(lǐng)主。這只不過是猜測,十年前的刺殺行動中,他們剛成功斬殺過羽翼未滿的新誕生領(lǐng)主,短時間內(nèi)它們根本無法產(chǎn)生新的領(lǐng)主,即便有,新領(lǐng)主也要花很長的時間去統(tǒng)治它的“子民”。
領(lǐng)地神話傳說中有這樣一段流傳:相傳世界每隔百年,便會有一位魔王降臨異族。他會帶領(lǐng)他的子民避開神的光輝,將災(zāi)難倒帶丘土之國。故每逢百年之際,魔王降臨之初,丘土之國的勇士們便會踏過神的結(jié)界,紛紛去往荒土,尋找魔王,以求殺之于襁褓之中。然則災(zāi)難仍至,勇士無一歸來。
魔王就是領(lǐng)主,領(lǐng)主就是能使怪物聚集起來的首領(lǐng)。它們并不像普通怪物那般擁有粗糙的皮肉,所以一旦被獵人靠近,它們必死無疑。
799年擊殺第七位怪頭首領(lǐng),815年在王宮的壓力下,獵人聯(lián)合騎士在北原的一座荒山里,尋找到了第八位首領(lǐng),取名“魔星”。他們擊殺了它卻也付出了極重的代價,許多優(yōu)秀的獵人從此埋骨異鄉(xiāng),而那些榮耀卻全部歸于一直旁觀的破騎士。至于那顆魔星的頭顱,也許正被某家騎士當(dāng)做榮耀收藏在瓶罐里。
易木撣掉了剩下煙頭,突然縱馬而去。
“你們不要跟來,時間到了,自己回石城換班。”
聲音漸漸遠去,幾人都愣住了,易木朝著北原深處徑直而去,幾人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最后只能聽他的命令,時間到了回巢換人。
老獵人往往能嗅到更多的東西,在黑夜中,被剝奪了視野之后,這點尤為重要。他縱馬躍起,甚至沒有用到機動矢,半空中他伸展獵刀像巨鷹在空中交錯,而后猛地朝黑暗無人處砍去,嗤的一聲,兩點星火迸發(fā),而后湮滅。
馬背上兩盞燈火由遠及近,他翻上馬背,消失遠去。
枯樹上,渾身甲殼的怪物羅姆,腦袋滾落到了泥路旁,暗黑的血液冰結(jié)成塊。
屠殺吧,誰強誰就能活下來。易木又給自己點上一根煙。
“死了,死得很快?!?br/>
木鍶煜平靜的說道,仿佛她面前的不是尸體,而是木偶道具。
“他......腦袋呢,這里沒有打斗的痕跡。”
夏明趕緊找話遠離這具尸體,到四處觀察起來。一路上他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跟著他們,周圍的環(huán)境黑暗中帶著點幽光,像走進了書籍中描繪的巫師世界。
“有?!蹦炬J煜對他說?!爸詻]有,是因為我們看到的是幻覺。這是規(guī)矩,不過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這里有許多鬼怪傳說?!?br/>
她話才說完,便有一股有冷水一樣的東西從夏明背后擦過,那涼意直透皮膚,一只冰涼的手在他心臟上輕輕抓了一下。他猛地轉(zhuǎn)頭,一個半透明的白袍人影站在他面前,手臂成彎曲狀,從袖口露出的手抓只有白骨!
“幻幻幻覺嗎......”夏明的臉一下子煞白,他跌坐在地上,心臟像是要從肋骨里跳出來。
聽到夏明見鬼似的聲音,木鍶煜也轉(zhuǎn)過頭,皺眉道:“當(dāng)然是幻......”
她呆愣了一下,隨即獵刀出鞘,直接將那個鬼魂砍得破散。
“喂,你沒事吧?!?br/>
看到夏明沒了魂似的癡呆坐在地上,木鍶煜擔(dān)心的問道。
“沒......這真是幻覺么?”
夏明還在疑慮剛才的感覺,有些懷疑是不是世界真的有鬼魂。
“幻覺?!蹦炬J煜堅定的說。
“你看,幻境消失了?!彼钢蔷哒娴奶稍谘┑氐氖w。周圍的環(huán)境也都暴露了出來,沒有之前的那般靜謐。凜冽的寒風(fēng)此刻削面如刀,神秘的淡綠光輝也退去。斜倒在雪地,燈盞的火焰似要撲滅。
“我們可以沿著這些腳印走?!?br/>
木鍶煜說道。她提起燈盞,在那一排排巨大的腳印面前蹲下。
“你看,他來過,腳印在這里停下,離尸體還有一大段距離。那件衣袍和權(quán)杖是使者才有的,權(quán)杖里面是一把劍,它屬于騎士的,使者的本身就是騎士。騎士是不可能輕易死去的,尤其是使者。除非......他被偷襲。那個獵人,到底是怎么與怪物聯(lián)手的?”
她最后沉重的問出個夏明想都沒想過的問題。
怪物是獵人的說法,惡魔是宗教的說法,你還指望惡魔和人能和諧共處?說出來也沒人會相信。
夏明只知道,人類是怪物的天敵,怪物是人類的天敵,兩者相遇只有刀和利爪的勝負(fù)而已。
世界墻壁為什么存在,因為怪物會將他們屠殺。對,屠殺,單純的屠殺,不是資源,不是食物。
“怎么可能,這中間肯定有什么誤會。”夏明詫異地道。
“或許吧,但我們該注意這個獵人,他總是與怪物一起出現(xiàn),一起消失?!蹦炬J煜也對自己的觀點有些動搖。
“人類有可能馴服怪物嗎?!毕拿鲉?。
“沒可能,因為從來沒有人去嘗試。即便能馴服,也不被世人允許,所以就更沒有人愿意去做了。”
木鍶煜比他知道得多得多,因為她出生在一個獵人的家族,與獵戶一樣,他們對他們的生存規(guī)則格外重視。生存也不容許他們忽視。
“還記得考核那天用的怪物嗎?”她問。
夏明說:“當(dāng)然記得?!?br/>
“它們被帶回來的時候只不過是幼體,軍部的人嘗試去馴服它們,可惜也沒可能。所以處理之后拿來嚇嚇你們可以,但卻嚇不了我。但那天發(fā)生了一件很怪異的事?!蹦炬J煜驕傲地說,同時低下頭顱,疑惑的側(cè)著臉。
“你是想說,那些怪物,并沒有被處理過。甚至就是從壁外來的?!毕拿鞯馈?br/>
“不是,那些執(zhí)行者,列車上的軍士,他們死得太奇怪了。他們的死因另有其他,校長騙了我們?!睉{借她敏銳的獵人嗅覺,那些怪物靠近了怎會沒有察覺。
“你也這么認(rèn)為?”夏明悚然道。
“爐火室的執(zhí)行者死了,在爐火室里。以那種蜘蛛的體型是無法進去的,但是有人進去了,把他殺死,模仿血液的腐蝕手段,將列車破壞。但我始終想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匆@樣做。聽說當(dāng)天,正好壁外也發(fā)生了事端?你知道是什么嗎?”
木鍶煜點頭道:“第756期壁外調(diào)查兵團,全軍覆沒。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從這所學(xué)院里走出去的?!?br/>
軍校院在領(lǐng)地世界的人的觀念中,是一所連名級都沒有的不入流學(xué)院??催^軍校院簡史的人都明白這件事。但在一些人眼中,軍校院是個充滿神秘的地方,比如一些看不起獵人的騎士家族,他們自身的高貴因為好奇而對此越加的不屑一顧;比如木鍶煜等這些獵人家族的后輩,他們都希望能進這所學(xué)院;比如,一些普通人眼中,他們就是傳說與惡魔搏斗的勇士。
“它們從不整體行動,除非有新的領(lǐng)主。十年前,我們殺死了一個領(lǐng)主,十年時間,它們不可能又誕生一位領(lǐng)主。對了,你知道什么是領(lǐng)主嗎?你讀過怪物的歷史嗎?”
“風(fēng)暴會,799年擊殺怪頭首領(lǐng),怪頭是它的代號,領(lǐng)主就是首領(lǐng),意思是能統(tǒng)帥大軍。”
木鍶煜低沉的聲音說:“很多人都應(yīng)該注意到了那幾天夜里,那些傳訊用的飛行木偶,但只有少數(shù)人知道,那其實是死者的音訊。每個踏出墻壁的人,身上都會攜帶一只的,一旦他們死了,這些木偶會將他們的靈魂帶回家鄉(xiāng)?!?br/>
“你說,若是沒有靈魂,這世界豈不是太不公平。”說道這里,她的語氣愈加低沉。
夏明猜到她可能想起了不在的父母。是她告訴他,這個世界沒有鬼魂,這回又問他有沒有這回事。女孩真是種不可理解的怪物。
回答有,如果這個世界沒有靈魂,那為什么還有宗教存在,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虔誠地信奉,只要你能開心的活著,那些關(guān)心你的人,在另一個世界也一定會很高興......不行不行,夏明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奇怪了?他立刻丟棄了這個答案。
回答沒有,這世界本來就不存在公平,但我可以用我的獵刀讓一些事變得公平些。只要我的獵刀越快越鋒利,我得到的公平也會越多越大。什么才是公平,獵刀說了算......還是不行,夏明茫然自己為什么會有這么二的說法,隱隱還有種引人入歧途的嫌疑。
“你認(rèn)為有,那就有吧,沒有就沒有?!?br/>
夏明沉吟了半天,面對木鍶煜的注視有些著急,最后只能敷衍道。
夏明聽她噗的一笑,沒有對他的敷衍評論什么。但她其實可能并不是真的在意她的父母,她只是想嘲笑他。但夏明也猜不準(zhǔn),這個偶爾會發(fā)神經(jīng)的女孩,就像一本看不懂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