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快得已經(jīng)不是人類身體所能斬出。就好比,哪怕是百米運動員的世界冠軍,總有一個極限,他不可能跑得過超音速飛機。
而這一劍,堪比光速。
不僅快,那劍也足夠鋒利。
陳樹覺得腰間一涼,止不住慣性地又向前奔出了兩步,這才從腰間斷開,整個身體成了上下兩截。
“看樣子,你已到了九階。”倒地的瞬間,陳樹對那黑影道。
“還沒到,但也差不多了?!焙谟暗穆曇糁邪装l(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愴已趨于平淡,“當(dāng)我想斬斷一只蚊子的毒針,就絕不會傷及它的前腿?!?br/>
陳樹拼命爬向自己掉在2米開外的下半身,黑影就站在一旁看著他??粗麑⑾掳肷砥礈惢貋?,像一只垂死的可憐的野獸。
可是眨眼間傷口就愈合了,他又成了那個完整的陳樹。
“玉龍死在你手上,并不冤枉?!焙谟跋袷强赐炅艘淮瓮暾膶嶒?,一板一眼得出結(jié)論。
“既然不冤枉,你大概也不必找我報仇了?!?br/>
陳樹當(dāng)然不指望黑影真的不找他報仇,死鐮已經(jīng)握在了手中。
“你這把兵器好像也不錯?!焙谟耙矓[出了攻擊的架勢,“說起來,我應(yīng)該感謝你?!?br/>
“感謝我?”
“是。九轉(zhuǎn)仙人與凡人不過一線之隔,你可知道這一線是什么?”
“你,竟然,要告訴我?”
“告訴你又何妨?反正你也做不到?!闭f話間,黑影朝著小屋的方向撇了一眼,“是情,你殺了玉龍,斬斷了我在這世上的唯一一點情,而你,若不是情系那屋中之人,你又何必大費周章帶著我跑這么遠(yuǎn)的路?所以我說,即便告訴你,你也做不到。”
陳樹沉默。
“所以你已無牽無掛?”
“是?!?br/>
“那……當(dāng)仙人的感覺好嗎?”
“等我殺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看來是很好?!?br/>
黑影在黑暗中巋然不動,但他的耐心已經(jīng)沒剩下多少。
“你今天的話有點多。”他對陳樹道。
陳樹聳聳肩,“有話說總是好的,至少能拖延時間?!?br/>
“拖延時間?”
“可不是,打不過你,又不想死,只能磨磨蹭蹭地拖延時間,不過現(xiàn)在我又后悔了。”
“后悔?”
“跟你聊天實在無趣得很,還不如死了痛快,動手吧?!?br/>
話剛剛說到一半,陳樹手中的死鐮已經(jīng)滑向了黑影的脖頸。
還是那一招割喉,他已經(jīng)練習(xí)了不下萬次。
如果這一招不能殺死這道黑影,陳樹就真的只能求大羅神仙保佑了。
“你更慢了?!?br/>
死鐮的刀尖即將挨上黑影的脖子時,黑影才慢悠悠地出手。
這一次,陳樹清晰地看到了那把劍的軌跡,那把劍真是慢極了,可他偏偏就是躲不過去。
黑影似乎已經(jīng)超脫于速度之外,速度已無法衡量他的水平,那真是修行的大成者才有的氣魄——他已無需展示自己的氣魄,舉手投足已足夠碾壓一切。
死亡第一次離陳樹這么近。
他有木之力,可他清楚,木之力很快就會耗盡,在絕對的強者面前,治療、自愈簡直是個笑話。
好在,他并不打算與那黑影硬拼。
死鐮的刀刃并沒有攻向黑影的脖頸,而是一個微微的回旋,挑開了系在脖頸上的黑帶。
黑帶連著一張黑色的斗篷,讓斗篷牢牢地貼在黑影身后。
是隱身斗篷!
隨著黑帶被挑開,隱身斗篷輕飄飄地下墜。
與此同時,那把躲不開的劍也刺進(jìn)了陳樹的心臟。
陳樹大吼一聲,掙脫開來,左胸留下一個猙獰的豁口,整顆心臟直接被劍挑了出來。
他緊盯著正在飄落的隱身斗篷,眼里只剩下了隱身斗篷。
拿到隱身斗篷,就等于抓住了一線生機。
黑影也發(fā)現(xiàn)了陳樹的打算。
他比陳樹更快,陳樹卻比他更加決絕。
拿到了!
陳樹迫不及待地將隱身斗篷披在了身上,戴上斗篷上的帽子,牢牢將自己裹住。
他拿出畢生最快的速度遠(yuǎn)離楞在原地的黑影。
“你快不過我的,”黑影突然道:“我會比你先趕到木屋,你猜木屋中的人會是什么下場?”
30米開外的地方,陳樹撥開斗篷的帽子,現(xiàn)出身形。
他胸前的傷口已經(jīng)愈合,血還是浸透了隱身斗篷,卻并不影響斗篷的作用。
“你要殺了她?”陳樹問道。
“或許?!?br/>
“你不會的?!?br/>
“為什么?”
“因為你不希望我變得和你一樣厲害,你希望我在這世間還有些牽掛?!标悩涞恼Z氣十分堅定,心里卻是七上八下的。
“好像有點道理。”黑影一邊思忖一邊道:“我不想被一個隨時可以隱身的對手牽著鼻子走,你好像也不太樂意被我追殺,僵局。”
陳樹點頭,“你有什么辦法打破僵局嗎?”
“那要看你說話是否算話?!?br/>
“我向來是沒什么誠信的?!?br/>
黑影的肩膀抖動了一下,他竟然笑了。
“我看這句話就很講誠信?!?br/>
陳樹已經(jīng)有點擔(dān)心鬼車,他離開的時間可不短了,眼看天已經(jīng)快要亮了,她醒了嗎?
若是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不在,會擔(dān)心吧。
黑影繼續(xù)道:“只要你留下一樣?xùn)|西,再答應(yīng)我一件事,我今天可以暫時放過你。”
陳樹做了個請的手勢。
“鳳魂劍,把鳳魂劍留下?!?br/>
陳樹略一沉吟,問道:“你要它干什么?”
“我不要,有人想要?!?br/>
“是赤羽國大公主冰霜?她為什么一定要得到鳳魂劍?”
“無可奉告?!?br/>
陳樹點點頭,“那你要我答應(yīng)什么事?”
“一個時間。”
“什么時間?”
“與我決戰(zhàn)的時間?!?br/>
“好說,一萬年以后?!?br/>
黑影手中的劍動了一下,陳樹瞬間后退了10米,“玩笑玩笑,別激動?!?br/>
“為什么要與我決戰(zhàn)?”
“除了能同時使用五種法術(shù)的你,這世上還有誰是我的對手?你這樣值得重視的對手,自然應(yīng)該有一場像樣的決戰(zhàn)。”
陳樹已不愿再與他糾纏,脫口而出道:“七年?!?br/>
“好?!?br/>
陳樹再次后退,退到百米開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鳳魂劍,拿在手中撫了一下,輕輕放在地上。
黑影做了個“走好不送”的手勢。
陳樹重新戴上隱身斗篷的帽子,急速離開。
直至陳樹脫離視線,黑影才上前撿起了鳳魂劍,果然如他承諾沒有再去追趕陳樹。
“七年嗎?彈指一瞬?!?br/>
縱然陳樹有千年難遇的造化,七年時間他這棵小苗也難以長成參天大樹。
回程,天已漸漸亮了,陳樹心里突然七上八下了一陣子。
因為對手太強?
可是縱然面對紅袍老頭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對手,他也不曾心慌過。
為什么?
當(dāng)他回到林中小屋,看著里面空空如也的草堆,他終于明白了這心慌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