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進奏院陰云突起

    出了進奏院，妙錦打馬一路飛奔趕到了芷園。

    杜少凌正在院中和杜苗閑聊，待聽明了妙錦來意不由得雙眉一皺，說達復(fù)也在派人找云翰，勸她不妨帶上杜苗去西市碰碰運氣。

    妙錦和杜苗到了西市，先去了阿曼貨棧，店員說李云翰與阿娜爾外出游逛去了。妙錦聽了并未灰心，沿著西市走訪了多家店鋪，仍不見李云翰的蹤影。

    杜苗喊聲累了，說想歇息一陣；妙錦也有些困倦，于是隨他進了一家名為胡姬春的酒樓。

    到了樓內(nèi)，妙錦尚未落座，耳聽得一陣說笑聲，十分的熟悉。她抬頭一望，只見李云翰和阿娜爾正倚坐在窗前飲酒，舉止十分親昵。

    妙錦見了頓生幽怨，走到了李云翰跟前冷冷道：“找了你多半天，原來在這兒呢。”

    李云翰見妙錦到了，不免有些尷尬，笑道：“駱姑娘，你來何事……”

    “明日我要回漁陽了……”妙錦欲言又止。

    “回漁陽？”

    “嗯，奶奶病危，我陪父母一同去探望她。”

    李云翰聽了這才明白了，輕聲道：“要不我陪你去……”

    “不了，路上有元沖隨護，不會有事的?！?br/>
    “元沖，他也去……”

    “嗯，他回去述職?！泵铄\雙眉一舒，“放心，若是奶奶平安的話，一月后我就會返京。”

    “那好，明日一早我去送你?！崩钤坪驳?。

    妙錦點了下頭，緊緊依偎著他，心中有許多話兒卻一時無法傾吐。

    阿娜爾在一邊見了不禁暗起妒火，怨道：“先生可真是的，才一見面就拉拉扯扯的，也不知到底想說什么！”

    李云翰聽了有些不好意思，稍稍低下了頭。

    杜苗見狀忙上前一步，對李云翰說，達復(fù)有急事找他呢。

    李云翰問，何事？

    杜苗搖了搖頭，只說是急事，別的什么他也不知。

    李云翰這下子找著了擺脫窘境的理由，說他要去見達復(fù)，于是笑著與妙錦、阿娜爾一一拱手告辭，帶上杜苗離開了酒樓。

    不消半個時辰，李云翰趕到了達復(fù)宅。見岑燊也在場，他心頭一驚趕忙上前問候。待察看過了岑燊的傷情，他不禁又氣又恨。

    岑燊使勁挪動了下身子，勸他勿憂；說多是些皮外之傷，將養(yǎng)些時日就會痊愈。

    李云翰聽了長長嘆息了聲，又問太子近來有何打算？

    岑燊神色肅然，說自黑風(fēng)峪遇刺后，楊嗣郎已懷疑上了林弗。為此太子下令加緊搜集有關(guān)林弗一黨的罪證，欲借機除掉他。

    李云翰聽了莞爾一笑，道：“看來留下他還有用哪?！?br/>
    “當然了，官場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利益?！边_復(fù)一臉平靜，輕嘆了聲，“目下東宮勢單力薄，只好委曲求全與之媾和了。”

    李云翰侃侃而道：“沒錯，當下對東宮威脅最大者，乃是林弗；而對朝廷威脅最大者，莫過于褚漠寒。為今之計，不妨先內(nèi)后外；只要除掉了林弗，褚漠寒在朝中沒了羽翼，三鎮(zhèn)之患自會有所消解?！?br/>
    “李兄所言甚是。”達復(fù)緊鎖雙眉，“不過那林賊把持朝政多年，樹大根深、羅網(wǎng)遍布，且行事一貫小心，要想除掉他何其難也！”

    “那就先從駱峰下手！”岑燊急切道。

    “哦？”李云翰睜大了眼。

    “此乃太子之意也?！贬療鲅凵窦怃J，“駱峰乃褚漠寒心腹，且與林弗一黨交往甚密，他手上定有其不少罪證。”

    “嗯，此議不錯?！边_復(fù)放下茶杯，對著李云翰朗聲道，“若是李兄能策反他，何愁大事不成！”

    李云翰聽了面露難色，猶豫了片刻，道：“實不相瞞，我已勸說過他了；此人雖有悔意，可仍瞻前顧后、難下決斷?！?br/>
    達復(fù)凝視著李云翰：“他怕是有后顧之憂吧。兄長不妨向他當面許諾，如若反水，太子必保他無虞?！?br/>
    “好吧?！崩钤坪颤c了點頭，啜了口茶又道，“不過，他因家母病危，明日就要回漁陽了……”

    “回漁陽，多久？”

    “或在兩個月左右?！?br/>
    “倆月，不行；機會稍縱即逝，我們等不了那么久。”達復(fù)語氣沉重，道。

    李云翰并未多言，起身走到了窗前，凝望了一陣天色自語道：“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我呢，也只好去一趟漁陽了?！?br/>
    “你也去漁陽……”

    李云翰“嗯”了聲。

    “好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達復(fù)聽了一臉興奮之情，“龍標現(xiàn)在褚漠寒帳下聽差，深得那胡雜信任，兄長有事盡可前去找他?！?br/>
    李云翰點了下頭。

    “既然如此，還有一事需李兄代勞?！贬療鰪膽牙锶〕隽艘环鈺牛奥愤^渭州時，請將此信交與王詰?！?br/>
    李云翰欣然收下了。

    “對了，上次王詰遭貶離京，我沒去送行，實在愧疚?！贬療鲋噶酥笁堑囊恢淮致榇樱斑@袋藥材呢，請捎與樓姑娘給她補補身子?！?br/>
    李云翰笑著答應(yīng)了。又閑聊了幾句，他見天色不早，正欲起身離開，卻被達復(fù)叫住了。達復(fù)問他常去阿曼貨棧，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異常？

    李云翰聽了笑而不語。

    達復(fù)道：“據(jù)鐵衣社探報，近來帕沙與河?xùn)|幫來往頻繁……要是達某沒猜錯的話，近期他們必有什么大動作。”

    “那，達兄之意……”

    達復(fù)冷冷道：“切斷這條運輸線，打掉褚漠寒的錢袋子。”

    “這談何容易?！崩钤坪矒u了下頭，“河?xùn)|幫苦心經(jīng)營多年，眼線遍布京畿各地，稍有些風(fēng)吹草動，他們早躲起來了?！?br/>
    “李兄多慮了，這些我都想到了?！边_復(fù)淡然一笑。

    李云翰聽了也不好意思再多問下去，于是起身告辭。

    他剛一轉(zhuǎn)身，杜苗進了屋子，埋怨道：“先生說了老半天了，我這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餓了，那就回芷園吧?！崩钤坪草p輕拍了下他。

    杜苗耷拉著臉，說他真餓了，一點遠路都不想走了。

    “既然如此，那就別走了！”達復(fù)朗笑了幾聲，說前月坊上新開了一家淮揚菜館，美酒肉香令人叫絕；今日他做東，請大伙痛飲一回。

    李云翰趕忙說不必了；他明日還要趕路，得回芷園準備一下行囊。

    “這怎么成呢，”岑燊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為答謝李兄，這頓酒你非吃不可！”

    達復(fù)慨然道：“這頓酒呢，既是為李兄餞行，也是為岑弟接風(fēng)，怎能少得了你！”

    李云翰見盛意難卻只好和杜苗留下了。

    當晚，天色驟變，下起了小雨，細密如蛛網(wǎng)一般。駱峰出了寢室，冷風(fēng)吹過，進奏院里靜寂一片。他心事沉沉的進了書房，對著燭光靜思了一陣，從書柜里取出了那份貪官名錄，用油紙包好了，裝進了牛皮袋子，而后揣在懷里出了屋子。

    駱峰裝作巡視的樣子，漫步到了后院。他見四下里寂靜無人，偷偷將那只牛皮袋子埋藏在了古槐樹下。

    次日清晨，天色晴好，駱峰和家人早早起了床，收拾好了行囊準備出發(fā)。

    他在前院等了許久，卻不見女兒的身影，于是吩咐仆人阿春去找。

    阿春進了妙錦的寢室，見她仍端坐在窗前對鏡梳妝打扮，慢悠悠的，一點也不著急。阿春催她能不能快一點？妙錦說不急，等她再換身新衣吧。

    阿春出了屋子，向駱峰匯報過了；駱峰很是生氣，徑直進了女兒的寢室，不由分說拉上她就往外走。

    爾后，駱峰帶著眾人出了進奏院。

    行走了一陣，妙錦仍不見李云翰到來，心里頓覺無比落寞，帶著惋惜之情不時回頭望一眼身后。

    原來昨晚李云翰和杜苗喝醉了酒，誤了時間。

    當兩人急匆匆趕到了進奏院時，已是日上三竿了。

    杜苗使勁敲打著大門，過了一陣門才開了，從里面沖出了兩個長相兇惡的家?。凰麄兩砜嬷秴柭暫瘸?，叫他趁早滾開。

    李云翰見狀頓起困惑，于是從懷里摸出了塊碎銀塞與那家丁，說來找故友呂院使。

    那家丁見了銀子登時換了副笑臉，又詢問了他幾句，轉(zhuǎn)身回了進奏院。

    不一會兒，呂克到了府門外，見李云翰到了，急忙將他們二人帶進了府內(nèi)。

    李云翰進了院子，只見兩個陌生漢子從書房里抱出了一大堆書本、信札等物，隨手丟在了院中的青石幾上。

    旁邊的一個小頭目吆喝著，命他們再細細查找，看還有什么可疑之物；隨后將那些查看過的書籍、信札等物，單獨封存在了東邊的一處雜物間，在門上張貼了封條。

    李云翰見了十分震驚，正欲詢問時，卻見倪遂抱著一摞書本從書房走了出來，于是他趕忙低下了頭，隨呂克走開了。

    進了寢室，呂克告訴他，說駱峰和家人早就出發(fā)了，現(xiàn)在府內(nèi)上下全是褚慶派來的人；而駱峰對此并不知情。

    李云翰聽了頓覺大事不妙，道：“駱大人前腳剛走，褚公子就派人來查抄，分明是不想讓他再回府了?！?br/>
    “可不是么；看這情形，他們早就預(yù)謀好了?！眳慰税@了聲， “駱大人沒了后路，可如何是好？”

    屋內(nèi)一時沉寂。

    李云翰沉思了一陣，將自己心中的謀劃說給了呂克。呂克聽了頻頻點頭，答應(yīng)按他所言行事。隨后，趁著院丁不備，他又將李云翰、杜苗悄悄送出了進奏院。

    在李云翰的說服下，杜苗答應(yīng)隨他一起去漁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