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現(xiàn)在的葉寒很明顯就是這種狀態(tài)。他表面上看似運籌帷幄不張不揚,其實心中也沒譜。雖然事先在海底撈周圍埋下了二十多人手,但那是葉寒最后的底牌,不到撕破臉的程度他不愿意亮出來。畢竟對于一個沒有任何復雜背景的普通人而言,這種玉石俱焚的做法確實有些劍走偏鋒,一旦稍有差池連著鄭秋都要陪葬。葉寒顯然屬于那種有條命能殘喘就喘著,絕對不是抱著炸藥包和敵人同歸于盡的猛人。好在事情的結(jié)果很樂觀,起到了必要的震懾效果。所以葉寒也懶得考慮那迫不得已的結(jié)果。
四個在霸王手下最有話語權的人物默不作聲,頗有種杯弓蛇影的架勢,雖然不至于被葉寒這種做法嚇的屁都不敢放,但卻越來越不敢小覷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談判的時候不乏人唯唯諾諾拖延了事,也不缺熱血青年義憤填膺穎指氣使,但有哪個人會在談判的桌上直接甩出明晃晃的刀子?南京畢竟是法制社會,他們面面相覷,一陣頭疼,沒想到這次竟然踢到了鐵板。
“如果你們這群人全是白眼狼,那就當霸王瞎了眼,白養(yǎng)活一堆反骨仔。我也沒話好說?!比~寒舔舔嘴唇,骨子里那份刁民本性漸漸上涌,最后侵蝕眼球,整個人散著一股豺狼虎豹的yin冷氣勢,他翻了翻眼皮,看著方才發(fā)話的中年人,yin沉的臉龐竟然化成一副沒心沒肺的和煦笑意,和顏悅色道:“那日霸王對我說了不少心里的事,他說有兩個人替他擋過刀子,其中有一個甚至因為掩護他而導致自己在醫(yī)院躺了一個多月。瘸了一條腿,卻依然死心塌地跟著霸王謀事。我想,那個人恐怕說的就是你吧?!?br/>
實際年齡只有43但看起來卻像個老頭的中年人身子一顫,緊閉著雙唇。
“霸王說一旦我接手了整個幫會,一定要善待你們二位。你們一散,整個幫派就會徹底潰散。我不知道這些話有沒有這么嚴重,我也不打算真和你們搶這個飯碗。只想替霸王說一句公道話,你們救他,是道義,不救,是生存。他死了也不會怪罪你們什么。陳子煥那個龜兒子的老窩在哪里你們也肯定清楚,去不去,你們自己選。我來這里只是為了撇開黑鍋,不想折了自己的兵順了別人的心意。那樣不符合我吃肉不吐骨頭的作風?!比~寒端起桌上一杯茶灌入口中,起身開門,臨走之時扭過頭,露出一口幾乎可以代言牙膏廣告的潔白牙齒,笑道:“以后吃飯不要這么yin沉沉,什么食yu都搞沒了?!?br/>
頭發(fā)花白的中年男人如同被刺破皮囊的氣球,一臉頹然,剩余幾人大氣不出,整個大廳被一種詭異沉靜的氣氛包裹,之前努力營造出來的氣場蕩然無存。四個人臉色怪異,十指糾纏,各自揣著不同的念頭。甚至沒人注意到高自涵已經(jīng)尾隨葉寒出門,儼然一副脫離組織的模樣。中年男人食指輕輕敲打桌子,牙齒顫抖半天,最終下定決心狠道:“那小子說得對,幫會里不能出白眼狼,今晚cāo起家伙,搞死陳子煥那狗日的?!?br/>
葉寒繞開裝點雅致的大廳,下了樓,鄭秋跟在身后,突然看到這個男人后背的白衫已經(jīng)濕透,是太緊張?他笑了笑,不以為意。他已經(jīng)從這個二哥身上看到了太多的不可能,這次的過程的確是太折磨人心了一點,但過程總算是所向披靡,結(jié)果也是出乎意料的幸運。只要能安然無恙回到自己的巢穴,那么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
緊跟在二人身后的高自涵步伐加快,從側(cè)面插了進來,葉寒瞥了一眼,并沒有太多的訝然,兩人并排走在一起,都沒有開口說話,當局者迷的鄭秋也不敢放肆插嘴,門口的經(jīng)理一看這陣仗,眼珠子差點都瞪出來掉到地上,腦子飛速轉(zhuǎn)動的他一個箭步?jīng)_在服務員之前,恭恭敬敬幫三人開門,態(tài)度那叫一個謙卑,笑容那叫一個燦爛,細瞇的小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堆能活活壓死他的金票銀子。高自涵不由皺了皺眉,道:“忙活你自己的事?!?br/>
經(jīng)理笑容瞬間僵化,立馬夾著尾巴灰溜溜跑走。
“混口飯吃,何必這么絕情。”走出大門,葉寒狠狠吸了口新鮮空氣,看著那排布在各處的二十多眼線,有種如釋重負的舒坦感覺。他娘的,和一群混子談判,果然是費心耗神的事。而且連個瓜子都沒磕到,這讓習慣于斤斤較量的犢子像是做了一次很不劃算的虧本生意,有點不甘心。
“一群不長眼的畜生,一旦給了臉色,就學會順桿爬了,到時候他野心膨脹后背給你一刀,找誰哭去?所以必須把源頭遏制在娘胎里,才能讓那些躁動的心思徹底平靜?!备咦院p手放在背后,十指交纏,一副年少老成的姿態(tài),一點也看不出二十四五歲青年研究生的稚嫩影子,他繼續(xù)道:“葉寒,如果霸王真的死了,你真不打算呈遞他的位置?”
“蛇吞鯨,如果沒點積淀,最后會把自己活活撐死?!比~寒模棱兩可道。
高自涵嘴角露出一個平淡弧度,老實說他的長相頗為端正,有幾分二線明星的潛質(zhì),但卻因為一個不加修飾的鐵板村發(fā)型隱匿了三分光芒,屬于那種第一眼絕對不會讓女人樂意倒貼身子的男人。但這種男人往往最能經(jīng)受歲月的炙烤,越看越耐看,再平添幾分智者的迷人氣質(zhì),倒也有幾絲摧枯拉朽的威力。他遞給葉寒一支軟中華,瞇眼道:“霸王的手下,除了白眼狼,便只剩下恪守舊體制的老古板。都是一堆廢物,沒半點做老大的潛質(zhì)。我也只是個智囊,只能做二把手,上不了臺面,要是真的獨挑大梁,說實話,沒那氣魄和膽量。如果東窗事發(fā),絕對只想著如何明哲保身,別人是死是活完全不管不顧。但我畢竟是這個幫派的一份子,能扶持一把當然不會落井下石。所以才拋開閑言碎語跟你出來,你懂嗎?”
葉寒兩根手指夾著煙,沒有點燃,不置可否。
“我剛剛刪了手機短信,故意擅作主張承認你是幫派新老大,無非就是想掂量一下你的斤兩。畢竟幫里已經(jīng)有了不少不要臉的玩意,如果再來一個廢物,那也是一份不小的開支。我是個生意人,不做善人的買賣。不過還好,事情出乎我的意料,甚至讓我都小小吃驚了一番。”高自涵唏噓笑道:“葉寒,如果我沒看錯,你也純粹就是個剛到大城市的農(nóng)村刁民,根骨里去不了那股狂躁的性子。從你剛剛不說廢話動刀子就能看得出來,哪怕是我都被嚇了一跳。不過不得不承認你這種毒辣的手段有奇效,很快讓那些廢物閉嘴。所以你來接替霸王的位置再適合不過,至于那些反對因素,你也放心,我花點心思,能讓他們都乖乖閉嘴?!?br/>
葉寒瞇著眼,搖頭堅定道:“不?!?br/>
高自涵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因為葉寒這堅定的口氣有所動容,或許在這些數(shù)理化天才那顆讓人眼紅抓狂的腦子里,并沒有什么難題是過不去的檻。他沉吟片刻,道:“抱歉,這件事恐怕不能由你,我欠霸王一條命,讓你上位是他最后一個愿望,所以我就拿這條命,來逼你就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