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寢殿里貼身伺候的都是楚君炎自接手剎顏教以來的心腹,雖然他們對楚君炎的感情歷程算不上多么了解,但“小顏”這個名字他們還是熟悉的,見臨風的臉色不太好,一干人等很識趣的退了下去。
迷迷糊糊之中楚君炎將冷燃城抓的更緊了幾分,忽然他猛的睜開眼,如同驚醒一般呼喚道:“小顏…不要!”
雖然不是很清晰,但僅是憑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便可看出這個“小顏”的重要性。
楚君炎緊緊的抓著冷燃城的手,目光在這一瞬間顯得格外迷離,他死死的在冷燃城的臉上打量著,她們實在是太像了,如果十分是代表完全相同的話,那么眼前的人最起碼也有七八分的相似度了。
瞧著楚君炎眼里的陰沉不定,冷燃城也隨之明白過來,怪不得臨風肯放自己進來,看來八成是那侍女通傳說楚君炎又想起了小顏,出于自己與小顏容貌相似,所以臨風這才是松了口。
雖說憑著這一先天條件確實有很大的優(yōu)勢,不過這種為人替身的滋味實在是令冷燃城不喜,她想要將手抽離,奈何楚君炎還在迷離之中,死死抓著就是不肯放手。
“教主,我是若吟?!?br/>
或許是有些刺痛了楚君炎,他的目光一震,仿若如夢初醒。
見他想要起身,臨風趕緊過去扶了一把,冷燃城將手抽回,很識趣的退到一邊。剛剛在床上坐穩(wěn),楚君炎便問道:“剛剛才把你救回來,怎么也不好好休息?!?br/>
不知是傷的太重還是昏迷剛醒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竟然讓人感到些許的心疼。
“若吟不放心教主,必須親自照看才能安心?!?br/>
不管最終的刺殺結果如何,這次楚君炎總歸是因為救自己才受的傷,也該有所表示。而臨風卻不這么認為,自從他們從剎顏谷回來之后,臨風看向冷燃城的眼神變得越發(fā)陰冷,若不是她的身份特殊,只怕臨風早就要收拾她了,現(xiàn)在聽楚君炎一睜眼就是對別人的關心,臨風更是不高興了幾分。
他道:“教主剛醒,還是該多在意自己的身體。”
聽出了這話的韻味,冷燃城的面色帶了幾分委屈,楚君炎見狀對臨風道:“只是受了點傷,哪有那么嬌氣?!?br/>
看出了這是有意安慰著冷燃城,臨風也沒有說什么,楚君炎轉(zhuǎn)頭對著冷燃城問道:“你可知是什么人將你丟在剎顏谷的?”
剎顏教的治安向來很好,直到幾年前南城分裂才逐漸亂了起來,雖然暫時還沒發(fā)生什么大的動蕩,但一些人無緣無故的失蹤也還是有的,顯然已經(jīng)成了一個漏洞。
既然安排了計劃,那么這些后事自然也是安排好了的。冷燃城不慌不忙,假坐思索一番后答道:“那日已經(jīng)入夜,昏昏沉沉的也看不清人影,只記得將我擄走的那個人中等身材,手上好像有一條疤?!?br/>
中等身材的男子很多,但有本事將人擄走且手上又有疤的人就不多了,回憶著冷燃城剛被送進來的那一日,臨風似乎想到了什么:“屬下記得公主剛被送進來的那日,曾經(jīng)有人想要放火燒掉公主乘坐的蓮花車,后來被屬下發(fā)現(xiàn),卻不小心被他逃走了,而那人手上便有一條疤?!?br/>
先是有人想要燒掉蓮花車,后又有人把冷燃城擄走,當初冷燃城藏在花車里還未出場的時候,可沒少看別有心思的瞎折騰。看著楚君炎不斷思索的樣子,冷燃城微微垂下眼簾,所謂的被人擄走不過是為了防止楚君炎起疑而編造的謊言,上一次被那人逃了,這次就當是找回來。
正想著,楚君炎的目光落到了冷燃城手中的帕子之上,帕子上一抹熟悉的嫣紅映入他的眼簾,正是方才被擦掉的花鈿。這紅不妖不媚卻又分外的熟悉,楚君炎回憶著剛醒時的情景,記得方才抓住冷燃城的手腕的時候,她似乎正在為自己擦拭著什么東西。
這樣想著,楚君炎的眉頭忽然蹙的很深,臉色也驟然變得陰沉:“拿銅鏡過來?!?br/>
臨風立刻拿來了銅鏡,鏡子持在楚君炎面前,銅鏡之中一張俊美的臉龐格外奪人眼球,深邃的雙眸為他添染了幾分成熟的穩(wěn)重,微微發(fā)白的嘴角顯得他面色三分蒼白,褪去了眉心的花鈿,竟像正常人一樣陽光明朗。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楚君炎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黑,他的花鈿豈是隨便就能被人抹去的。楚君炎的拳頭不斷握緊,知道這件事與冷燃城脫不了關系,他看著冷燃城憤怒的一字一字逼問道:“怎么回事?”
見楚君炎的怒氣不減反增,臨風的臉色也不好看,可沒人說過這一個畫上去的花鈿有多么多么重要,冷燃城的心里升起一陣警惕,莫非這是臨風故意設的套不成?
不過她現(xiàn)在沒心思去管這個,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眼下最主要的還是要先穩(wěn)住楚君炎才行。她不明所以的看著楚君炎,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為什么動這么大的火:“是若吟方才為教主擦汗的時候不小心弄花了花鈿……所以……”
所以就干脆都擦干凈了。
知道事情的不妙,冷燃城將頭壓的很低,楚君炎緊緊的握著拳頭,他的眉頭緊促面色陰沉,好像下一個瞬間就要沖著眼前的人的脖子掐過去,臨風暗暗壓住心驚,眼看楚君炎的怒意即將爆發(fā),誰知他只是壓低了聲音幽幽道:“出去?!?br/>
最開始是一臉的關心,后來是不知名的憤怒,現(xiàn)在又是不知名的“寬恕”,別說冷燃城,就連最了解他的臨風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這到底算是怎么個意思,冷燃城一臉茫然的抬起頭看著楚君炎,他的面色依舊不怎么好看,不過相對方才而言已經(jīng)緩和了許多。
“從今天起本座的起居由你負責,不管你用什么辦法,明早之前你必須把花鈿恢復原樣。”
楚君炎將眼里的焦距調(diào)向遠方,他壓低了聲音,如同命令一般不允許違抗。
夜幕很快降臨,由于楚君炎受了傷不能再睡書房,因此不得不把冷燃城安排到另一間屋子,這間屋子名為“望顏居”,雖然與楚君炎的寢殿無可比擬,不過也是十分精致的房間,整個屋子以淡淡的紫色調(diào)為主,雖然算不上大,但裝飾的卻十分精致,就連擺放的器具都是一流的上等品,顯然這都是楚君炎特意安排的。
不過這在冷燃城眼里都沒什么可稀奇的,世間的寶物已經(jīng)司空見慣,唯一讓她滿意的便是無論住在哪里,好在都是她自己獨住一間房,這樣行動起來也方便了許多。
桌案的燭火明明滅滅,沒有幽蘭在一旁掌燈,的確很是不習慣。冷燃城在紙上細細的勾勒著什么,朱砂毛筆在紙上輕輕一落,一朵蓮花一樣的圖案很快生成,雖說大體上像是蓮花,但卻絲毫沒有蓮花的剛勁,修長的花蕊詭異的搖動,流露出一股分外的妖異,這便是楚君炎眉心的花鈿。
這花鈿并不難找,只要問一問楚君炎貼身伺候的侍女便可得到繪制的圖樣,以冷燃城的資質(zhì)很快便可畫出一模一樣的花鈿。已經(jīng)練了有一段時間,畫工筆法也愈發(fā)相似起來,就在這時桌案的燭火一顫,卞辰出現(xiàn)在面前。
卞辰忽然毫無征兆的跳到眼前,冷燃城抬眸看了他一眼,隨后繼續(xù)低頭作畫,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道:“從哪冒出來的,嚇了我一跳?!?br/>
卞辰低頭微微含笑道:“卞辰來無影去無蹤,公主自然難以發(fā)現(xiàn)?!?br/>
練了半個晚上的畫,手腕不免有些酸痛,冷燃城放下手中的畫筆,略微松了松手腕:“楚君炎眉心的花鈿,是不是與他的舊情人有關?”
第一次見到楚君炎的時候,以為他是因為修煉了什么不正當?shù)姆ㄐg才導致眉心出現(xiàn)妖印一樣的印記,直到今日才知曉原來這印記是畫上去的,這東西大多數(shù)是女子為了增添美貌才特意描繪,沒有一個男子會心甘情愿將這種女孩子家的東西畫在自己的頭上,即便楚君炎真的是那個特例,那也沒必要在花鈿被擦下去之后漏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這只能說明一點,這花鈿一定和他的舊情人有關,并且這其中也定夾雜著他們美好的回憶。
果然,卞辰答道:“公主說的沒錯,這花鈿還是當初楚君炎的情人親手設計的?!?br/>
卞辰很利落的回答,冷燃城聽著他的回答,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能讓堂堂一個教主肯放下身段畫上花鈿,縱使身隕還能讓心愛的男人為自己淪落,我倒真是越發(fā)好奇這個‘小顏’到底是什么人了。”
原本一切都是平靜的,然而當冷燃城忽然提起“小顏”這個名字,卞辰的眼中閃過一絲什么,隨后很快平靜了下來:“公主如何知道她的名字?”
察覺了卞辰臉色的變化,冷燃城沒有動作,她只當是沒有看見,幽幽的解釋道:“楚君炎昏迷之中呼喚的人,除了他的舊情人還能是誰?”
原本還有些擔憂會不會是冷燃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可是現(xiàn)在聽她的解釋,卞辰這才放下心來:“公主果然細微如塵。”
這一次冷燃城的面色有一瞬間的不好看,她剛拿起茶杯送到嘴邊,還沒有喝一口,卻忽然又將茶放了回去,她看著卞辰蹙了蹙眉頭道:“你與我說話,一定要這么拘謹嗎?”
放眼與卞辰的談話,自己并沒有端出什么架子,而卞辰卻句句話離不開“公主”二字,雖然冷燃城出身皇家,人人都對她尊敬無比,可是在外人面前也就算了,在熟悉的人面前她并不喜歡這個樣子,好好的對話變得這樣拘謹,在她看來這與和木頭說話沒什么大的分別。
“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見外,你這樣子,我會覺得你們沒有把我當成自己人?!?br/>
話說到這,卞辰的臉色再次一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冷燃城,他三句話不離“公主”,是因為冷燃城畢竟是華沙身邊的人,所以理應如此敬重,卞辰立刻解釋道:“公主切莫多想。公主為南城舍生忘死,雖然并沒有正式加入,但南城自然早已將公主看成自己人,而且是南城的貴人,所以理應敬重?!?br/>
說來說去,卞辰還是沒有明白冷燃城的意思,她只是想讓卞辰能像好友一樣與自己說話,而不是一句一個敬重與禮節(jié),冷燃城不易察覺的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沉默了半晌這才問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宮里可有什么變故?”
“宮里那邊有憐兒用幻術盯著,最近一段時間里南蒼皇帝略微松了口,允許麗然郡主不時入內(nèi)探望,還有一個叫沈府的沈寒鶯小姐,前幾日破格和麗然郡主一起探望過,而其他人則都被擋在了門外?!?br/>
冷成殤松口同意有人前來探望,這本就在冷燃城的意料之內(nèi),畢竟就把自己這樣關著終究不成樣子,讓自己和外界交流交流,說不定還能給他帶來點意外的驚喜。至于來探望的人,放眼整個宮里,能在落魄時施以援手的不過就那么幾個人,像是太后和皇后這樣金貴的人是不會在這個時候親自前來的,最多只能派人來問候,而趙麗然便很好的充當了這個使者,只是為何沈寒鶯也被放了進去。
冷燃城與沈寒鶯的交集不過是一出宮外郊游,而那次郊游又多半是為了撮合沈寒鶯與冷離塵,雖然自己與她的眼緣都不錯,只是畢竟沒有那么多的交集,她的出現(xiàn)難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想著,冷燃城忽然問道:“皇兄呢?他可曾去找過我?”
“三殿下有軍務在身,自從上次悄悄去探望過公主之后便離開了都城,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
整頓軍務需要兵符,在現(xiàn)在這個怒氣沖沖的時候把兵符交給冷離塵,還真是不怕他兵變?;实劾涑蓺懴騺砝现\深算,絕對不會出現(xiàn)這樣大的紕漏,除非他是故意想支開冷離塵,知道你不會痛痛快快的離去,所以就用兵符給你做了個誘餌。
冷燃城閉上眼睛靜靜地思索著,將所有事情串聯(lián)在一起,她似乎想到了答案。
“宮里的人不敢與父皇相抗,能讓他感到力不從心的也就只剩下皇兄和楠哥哥了,難怪父皇準許沈寒鶯入宮,用沈寒鶯來架住他們,他們自然就不會輕舉妄動了。”
沈寒鶯是沈楠的妹妹,冷離塵心儀的人,拿捏住了她,那么這兩個人做起事來自然要好好掂量一番。
卞辰蹙了蹙眉,這樣平常的一件小事,能有多復雜:“只是進宮探望而已,會不會是我們多慮了?”
冷燃城搖搖頭:“沈寒鶯已經(jīng)成年,下次選秀她必定是中選著之一,父皇此番算是一筆交易,就連皇貴妃都被擋在了門外,若不是他的意思,沈寒鶯又哪來的本事入內(nèi)。不過不管怎么樣,一切平安就好?!?br/>
卞辰點點頭,隨后拿出一粒藥丸:“城主說公主將這藥丸拿著,會派上用場的。”
接過藥丸,無論是大小顏色還是氣味,這藥丸都十分熟悉,可以肯定這正是抑制血鳳的丹藥。這段時間以來,為了防止血鳳的吞噬,本來一直都在用藥,由于最近血鳳安分了不少,又為了防止楚君炎發(fā)現(xiàn)而起疑,所以便把藥留在了宮里,算起來也有些時日沒有用藥了。
冷燃城剛想說些什么,卞辰卻忽然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壓低了聲音道:“小心,有人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