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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怕死鬼變鬼以后睡過的最香的一次覺。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 太陽已經(jīng)爬上了窗,天色大亮。
“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怕死鬼看見阮蒙上前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 對著阮蒙鄭重鞠了一躬:“謝謝先生,我現(xiàn)在感覺很舒服。昨天是我過得最舒坦的一天。”
阮蒙點頭,揚揚下巴問道怕死鬼:“那你現(xiàn)在還怕死嗎?”
這話剛一問出口,怕死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芽芽剛走到門口, 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不是敢吃敢喝敢睡了嗎?怎么又暈了???”
阮蒙長舒一口氣, 動動嘴唇道:“心病還須心藥醫(yī)?!?br/>
經(jīng)過一天的相處, 阮蒙算是看出來了。怕死鬼怕的根本不是各種死亡形式, 至于他真正怕的東西, 就得看他自己知不知道了。
怕死鬼這次暈的快,醒的也快。
等他再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拉好的窗簾以及柔和的燈光。
這是一件密閉的心理診療室,周遭都是黑的,唯有他那里是亮的。
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環(huán)境讓怕死鬼感覺很有安全感。
“醒了?”阮蒙將書桌上的臺燈擰亮, 開口問道怕死鬼。
“是的先生,請問這是哪里???”
“這是心理診療室,昨天對你進行了身體上的脫敏治療, 今天要做心理輔導(dǎo)。想要知道你為什么變成鬼還這么怕死,恐怕得從你生前入手調(diào)查了?!?br/>
怕死鬼點點頭, 臉上卻帶了難色:“我死的實在太久了, 從前的很多事都記不太清了?!?br/>
阮蒙拿著一塊懷表走上前, 對著怕死鬼笑笑:“放松好了,我會帶你找回從前的記憶......”
“滴答......”
“滴答......”
走動的不知道是時間還是流水聲,怕死鬼再一睜眼,就回到了自己的生前。
那時的他博聞強識,少年成名。
七里八鄉(xiāng)誰人不知,宋家有個少年郎,誰人不道宋郎將有大造化。
可是天不遂人愿,不等怕死鬼功成名就,就已經(jīng)因病上了路。
已經(jīng)死過了的人了,離著死亡算是最近的。
死亡可怕嗎?
并不。
那么為什么還要懼怕死忙呢?
冥冥當(dāng)中好像有人再問自己,怕死鬼下意識就搖搖頭: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的東西。
死后什么東西可怕?
什么東西可怕?
怕死鬼感覺自己的靈魂輕飄飄,像是浮在云端又像是漂浮在水面上。
他比著眼睛聽著滴答聲,心里卻是一片寧靜。
他在想,死后什么東西可怕呢?
答案就在嘴邊,呼之欲出。
怕死鬼忽然睜開了眼睛,嘴里喃喃說道:“遺忘最可怕。”
眼前亮著的還是那盞昏黃的小臺燈,前塵往事俱往矣。
怕死鬼抬頭看著阮蒙,心里悵然若失:“先生,原來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害怕被遺忘?!?br/>
當(dāng)年才情瀲滟又如何,聲名遠揚又如何。
最后不都伴隨著死亡變成一掬黃土,隨風(fēng)消逝不見半點蹤跡。
怕死鬼死了這么多年,早就被人遺忘的干干凈凈。
他很怕被人忘記,可是周遭的人都去了,誰又能記得他?
“我不想被忘記的......我那么努力的生活過,至少也該在這世上留下一點痕跡吧?可是沒有,我什么都沒有留下......” 怕死鬼說著就捂臉哭了起來,越哭越厲害。
此時的他總已經(jīng)記不得什么傷心綜合癥也不怕難過致死了,他只想哭,痛快的哭。
芽芽本想開口勸勸,阮蒙拉住芽芽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
怕死鬼哭啊哭,整整哭了三個小時才停下來。
阮蒙開口問他:“想明白了嗎?”
怕死鬼搖頭:“好像想明白了,又像沒想明白?!?br/>
阮蒙又問:“還怕死嗎?”
怕死鬼搖頭:“不怕了?!?br/>
阮蒙最后問:“怕被別人忘記嗎?”
怕死鬼遲疑片刻最后搖搖頭:“不想被忘記,但是大家都會被忘記,想想也就平衡了?!?br/>
從心理治療室里出來的怕死鬼已經(jīng)煥然一新,再也沒什么好怕的了。
他像阮蒙道了謝,揣著分期二十年的治療費用離開了觀財書店。
過了兩天,觀財書店就收到了怕死鬼給的好評——
不怕不怕啦:前兩天忙著找工作,沒來得及立刻給好評,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想給觀財書店一個滿分好評,想給阮老板最誠摯的感謝。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心理生病才會痛苦害怕了兩三百年,遇到阮老板之后,我所有的病癥都被找到了原因治好了。
因為想著更深入的去感悟一下生命,所以我思來想去找到了某醫(yī)院保安工作。
在這里我認(rèn)識了一個叫大膽的新朋友,聽他說他也曾是阮老板的客戶。想想就覺得,命運真的是好神奇??!
我想在這里采訪每一個剛逝去的靈魂,想知道他們死后的心理活動以及心態(tài)。希望有朝一日能集結(jié)出版,帶給大家一些對于死亡更深的認(rèn)識以及更理性更平和的思考吧。
那個又來新人了,我趕緊去采訪他兩句。
對了,讓我覺得神奇的除了觀財書店的業(yè)務(wù)就是太平間的網(wǎng)速了,真的是飛一樣!等我有時間就多給店里刷兩個好評,好店配好網(wǎng),妥了!
.......
“怕死鬼說的大膽應(yīng)該是膽小鬼吧?”白虎看了這條評論忍不住笑著吐槽了起來,“兩個最怕事的一起進了太平間工作,這還是真是夠巧啊,哈哈哈......”
芽芽聽了也笑,忽然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回頭就對上了阮蒙的視線。
“出去聊聊?”阮蒙指指陽臺問道。
阮蒙難得邀約,芽芽欣然應(yīng)允。
兩人來到陽臺上面對面坐下,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以及遠處的藍天白云,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阮蒙才開口問道:“芽芽你怕死嗎?”
芽芽明顯沒想到阮蒙會問這個,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就回答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哎,不過感覺也沒什么好怕的。”
阮蒙點頭,忽然又開口問道:“那為什么,當(dāng)初不讓我死?”
“你說什么呢?”芽芽臉色一凜,當(dāng)下就說,“你會好好的,不要亂說話?!?br/>
阮蒙不接話,只是固執(zhí)問道:“當(dāng)初為什么不讓我死?”
芽芽看著阮蒙的眼睛聳聳肩,輕聲開口道:“我也不知道當(dāng)初怎么想的啊。反正我就覺得你不能有事,不然留我一個人多無聊。”
阮蒙沉默片刻,又問了一句:“如果我當(dāng)初死了,你會記我多久?”
芽芽想了想,誠實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或許很久,或許立刻就忘。”
阮蒙忍不住就笑:“淺薄的情誼。”
芽芽也笑:“是啊,所以你得好好的。你看你現(xiàn)在在我身邊,我肯定就不會忘啦!”
阮蒙挑眉,不置可否。
兩人相視一笑,最后誰也沒有再開口。
外面依舊艷陽高照,無數(shù)塵土暮靄飄揚,不知道是消散的靈魂還是即將聚集到一起的新生命......
這天晚上,九尾狐打掃倉庫從里面翻出來一壇芽芽洗澡水。
許久沒有喝過這種美味,九尾狐簡直開心的要跳起來。
當(dāng)天上,芽芽的洗澡水就被搬上了飯桌。
在座的人人有份,就連芽芽自己都分到了自己當(dāng)初的洗澡水。
七小只并排坐在飯桌上,每只都分到了一點芽芽洗澡水。大家把酒言歡,順帶討論著恒溫箱里還沒孵化出來的那個像是土豆的蛋蛋。
酒飽飯足之后,大家各自回來自己房間。
小金鳥走在前面,領(lǐng)著其他兄弟姐妹回到了臥室,爬上了自己小床就睡了過去。
這天晚上,小金鳥睡得很不踏實。
它總覺得嗓子又疼又干,身上又熱又疼。就連平時睡的舒舒服服的床都像是變小了一樣,擠得自己很不舒服。
就這么熬了大半夜,小金鳥困了。原本想著翻個身就睡,哪知道身體一動身沒翻過來,卻是從小床上面咕咚滾到了地上。
小金鳥被摔的有些懵,挪挪身體又閉眼睡了過去,絲毫沒有爬上小床睡的心思。
夜起如廁的白虎聽到動靜往這邊走了一下,借著月光看了眼嬰兒房,大家睡的都很安靜,看不出有什么問題。
白虎關(guān)上門徑直去了廁所,此時的他怎么也沒想到——
就在剛剛,房間里的七小只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七小只了。
第二天一早,八爪魚準(zhǔn)備好早餐就喊大家吃飯。
白虎洗刷完畢到了客廳,拿出哨子吹起來喊七只小鳥吃飯。
等到七只小鳥露了頭,白虎哨子立刻從嘴巴里面掉了出來,驚得下巴都合不上。
“咣當(dāng)!”八爪魚手里盛湯的勺子也掉在了地上,他看著那七只小鳥,完全沒有心思去撿勺子。
看了幾天喊麥的九尾狐上哼著歌洗手間出來,一眼看到的就是并排擋在自己面前的七只鳥,忍不住喊道:“哎呀媽呀,這啥玩意兒?”
芽芽從臥室里出來本來還想吐槽九尾狐說話的東北大碴子味兒,一看到七只鳥也是傻了眼:“天啊,這是怎么回事?!”
一晚上不見,孩子們這是都被充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