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cao的晚年,接班人的問題被提到了議事ri程;曹丕、曹彰、曹植等人的奪嫡之爭也異常激烈。為此,曹cao甚至不惜制造冤案和血案。但令人費解的是,擁戴曹丕的崔琰被賜死,擁戴曹植的楊修也被殺,曹cao究竟要立誰為接班人呢?
上一集我們講到,曹cao在自己去世一百多天前,悍然殺了“**”楊修??蓱z老楊家四世三公一朝傾覆,正應可那句老話:“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這個時候,楊修的父親楊彪還在世。楊彪這個人,是既擔任過司空,又擔任過司徒,還擔任過太尉的。他把所謂“三公”的三個職務都當了一遍,地位之崇高可想而知。如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愛子被殺,落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內(nèi)心之悲痛也可想而知。據(jù)《后漢書?楊彪傳》,有一天,曹cao碰到楊彪,見他形容枯槁,大吃一驚。曹cao便問,楊公怎么瘦成這個樣子了?楊彪說,愧無先見之明,猶懷舐犢之愛。于是“cao為之改容”。
曹cao的問可能是故作關切,楊彪的答卻是肺腑之言。這就不能不讓曹cao“改容”。此刻的楊彪,雖然已被罷官奪封,畢竟還是元老級的人物。這樣一個人物,尚且不能保全家人,曹cao就能夠嗎?別看這時的曹cao威風八面稱霸一時,“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的規(guī)律對他就未必無效。這實在不能不讓他想得更多些,更遠些。
實際上,接班人的問題早就提到了曹cao的議事ri程。只可惜,這個問題并不容易解決。
據(jù)統(tǒng)計,曹cao至少有十五個老婆,二十五個兒子。最有資格接班的長子曹昂在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正月陣亡,另一個為曹cao所鐘愛的兒子曹沖,則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五月病故。其他兒子,或者早夭,或者庸常,比較有希望的是曹丕、曹彰、曹植。據(jù)《三國志?曹沖傳》,曹沖病故時,曹cao極為悲痛。曹丕上前安慰父親,曹cao說:“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所謂“汝曹”(你們幾個),當是曹丕、曹彰和曹植。
這三個也都想當接班人,首先,他們都是卞夫人的兒子。曹cao的原配是丁夫人。丁夫人無出,養(yǎng)子曹昂陣亡,自己又離異,就不在“立嫡”原則,接班人應該從卞夫人的兒子當中挑選。卞夫人有四個兒子,其中曹雄早薨,可選的就是曹丕、曹彰和曹植。這是第一點。第二,他們?nèi)齻€也都有能力,有作為,水平明顯高于曹cao的其他兒子。這樣,無論“立嫡”還是“立賢”,他們都最有資格。所謂“奪嫡之爭”,便在卞夫人的這三個兒子當中展開。
那么,曹cao選誰?
史家一般都認為,首先可以排除的是曹cao。不可否認,曹彰是個人物。據(jù)《三國志?曹彰傳》,此君從小就善于騎馬she箭,膽子大力氣也大,戰(zhàn)爭多戰(zhàn)功也多。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代郡烏丸飯,曹cao對曹彰說,兒啊,在家為父子,受命為君臣,你可要好自為之!曹彰明白父王的意思,在北伐戰(zhàn)爭中沖鋒陷陣,身先士卒,親she胡騎,以至于“應弦而倒者前后相屬”。曹彰自己也“鎧中數(shù)箭”,然而“意氣益厲”,結果“大破之”。中立觀望的鮮卑人見曹cao如此英勇善戰(zhàn)勢不可擋,也表明歸順,于是“北方悉平”。勝利后,曹彰一方面超常規(guī)地大賞將士,另一方面在向曹cao匯報時按照曹丕的建議“歸功諸將”。這下子曹cao高興壞了,抓住曹彰的黃胡須說:“黃須兒竟大奇也!”
事實上,曹cao的確很為他這個兒子趕到驕傲。據(jù)《三國志?曹彰傳》裴松之注引《魏略》,漢中之戰(zhàn)時,劉備躲在山上,派劉封下山挑戰(zhàn)。曹cao大罵:賣草鞋的(賣履舍兒),怎么總弄個假兒子來打仗(長使假子拒汝公乎)?你等著,看我吧黃須兒叫來!
然而曹彰有個問題,就是有勇有謀,不愛讀書。這事曹cao管教過。曹cao說,你總愛喜歡弄槍舞劍,飛鷹走狗,不過匹夫之勇,哪里能成大事?便安排他讀《詩》和《書》。曹彰卻對旁邊的人說,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像衛(wèi)青、霍去病那樣,將百萬之眾,馳騁疆場,建功立業(yè),哪能靠幾本破書混個博士?這種想法,顯然不像“人君”。
曹cao也考察過曹彰。他曾經(jīng)詢問諸子的愛好,讓他們各言其志,曹彰的回答是“好為將”。曹cao又問:“為將奈何?”曹彰說:“披堅執(zhí)銳,臨難不固,為士卒先,賞必行,罰必信?!庇谑恰疤娲笮Α薄A⒉苷脼閮Φ哪铑^如果有過的話,大約也一笑了之了。因為曹cao很清楚,曹彰是個好將軍,卻未必是好國王、好皇帝。
剩下的就是曹丕和曹植了。不少人認為,曹cao原本是要立曹植為儲君的,只是因為曹丕搞鬼,曹植自己又多有失誤,才立了曹丕。這也不是沒有根據(jù)?!度龂?曹植傳》就是這個說法,而且說得很明白,是“幾為太子者數(shù)矣”。原因也有兩個,一是曹植有才,二是曹cao喜歡他。這兩個原因也有因果關系,即正因為“每進見難問,應聲而對”,這才“特見寵愛”。但我認為,這兩條,恰恰證明了曹cao不可能立曹植。
先說喜歡。曹cao喜歡曹植不假。但惟其如此,反倒不能立他為太子。為什么呢?因為立儲,歷來有四種立法:立嫡、立長、立賢、立愛。按照傳統(tǒng)觀念,最可取的是立嫡,準確地說就是立嫡長子。一個兒子,如果既是嫡子(正妻所勝),又是長子(年齡最大),那他就當之無愧地是儲君。如果長子不是嫡子(是庶子),嫡子不是長子(是次子),那么,寧肯立年幼的嫡子,也不可以立年長的庶子,那就立年長的,不考慮平行和才能,這叫“立嫡以長不以賢”。當然,立賢也不是絕對不可以,因為立賢畢竟有道理。立個賢俊,對國家隊人民都有好處,大家也還能接受。最不可取的是立愛,因為這完全是由著xing子胡來,非遭到抵制不可??傊?,立儲之道,首選立嫡,其次立長,再次立賢,最次立愛。立曹丕,是立嫡,也是立長;立曹植,則是立愛。你說曹cao立哪個?沒錯,曹cao這人是不太守規(guī)矩,有時也不安牌出牌,但他未必肯背“立愛”的罪名,何況曹cao又并不是只愛曹植一個。
或許有人會說,曹cao立曹植,不是“立愛”,是“立賢”。曹cao這個人,是主張“唯才是舉”的,怎么會受傳統(tǒng)觀念的羈絆?當然是立最有才華的曹植啦!這其實也是似是而非。的確,曹植是一個特有才華的人,可以說是少年才子,據(jù)《三國志?曹植傳》,曹植很小的時候就會寫文章。曹cao讀到他的作品,曾甚為驚異,問他是不是請別人代筆(汝倩人邪)。曹植回答說:“言出為論,下筆成章,故當面試,奈何倩人?”后來銅雀臺建成,曹cao令諸子登臺作賦,曹植“援筆立成,可觀,太祖甚異之”,可見其文才之好。
但問題是,不是選作協(xié)主席,不能光看文章寫得好不好,還得看有沒有政治才能。應該說,在這方面,曹cao也是考察過曹植并寄予厚望的。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曹cao征孫權,留曹植守鄴城。曹cao語重心長地對他說,為父當年做頓丘令的時候,也不過二十三歲?,F(xiàn)在回想起來,沒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事情。你今年也二十三歲了,好自為之!那么,曹植表現(xiàn)如何?《三國志?曹植傳》沒有說,應該還不錯,因此下文才有“幾為太子者數(shù)矣”。但后來表現(xiàn)又不好了,結果失寵。
這里面顯然疑點甚多。第一,曹植留守鄴城時,是否有突出表現(xiàn)?如果有,為什么史無記載?第二,曹植原先不錯,后來為什么又變差了?可惜,《三國志》這段記載含糊其辭,語焉不詳,吞吞吐吐,讓人感覺是在避諱什么。但我認為,如果曹植在政治上確有突出表現(xiàn),那是瞞不住的,實際上曹植也不可能做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一是曹cao本人太強。他的兒子,除了曹彰可以出去打打仗外,其他人都難有所作為。二是曹植也不像政治上很成熟的人。《三國志?曹植傳》講曹丕奪嫡成功曹植爭寵失敗的原因,用了chun秋筆法,說是“植任xing而行,不自調(diào)勵,飲酒不節(jié)”,而曹丕“御之以術,矯情自飾,宮人左右,并為之說”,也就是裝模作樣,控制自己,收買人心,于是曹cao決定立曹丕為嗣。
這應該也是事實,因此后世多半同情曹植,不同情甚至鄙視曹丕。毫無疑問,在我們看來,“任xing而行”顯然比“矯情自飾”可愛?!俺C情自飾”豈止不可愛,簡直就是可怕。但這是我們的看法,不是曹cao的看法。曹cao此刻,并不是要評選“誰是最可愛的人”,而是要考慮“誰是最可靠的人”。什么方面可靠?政治上可靠。政治上可靠是什么意思?是能夠保證曹魏政權的代代延續(xù)。這就不能看“xing情”,而要看“心計”。缺心眼的人是不能選作曹魏政權接班人的,“任xing而行”也不是政治家應有的品德。有人說曹cao也是“xing情中人”,曹植“任xing而行”豈非“深肖朕躬”?沒錯,曹cao的確是“xing情中人”,但不要忘了他還有“jian猾狡詐”的一面。他這兩個兒子,一個繼承了他的“任xing率直”,一個繼承了他“jian猾狡詐”,正可謂熊掌與魚不可兼得。這才“孤疑”。思想斗爭的結果,是理智占了上風。畢竟,當時天下并不太平,曹魏政權也腹背受敵。選一個有心計的人,顯然要放心一些。張作耀先生的《曹cao評傳》說“從治國大計上考慮,曹植的確不如曹丕”,我認為這個結論是對的。
其實,即便從才能的角度考慮,也應該選曹丕而不是選曹植。卞夫人的三個兒子——曹丕、曹植、曹彰,都是有才的人,又并不相同。陳壽對曹彰的描述,是“武藝壯猛,有將領之氣”;對曹植的描述,則是“文才富艷,足以自通后葉”。曹丕是當時著名的詩人,和曹cao、曹植并稱“三曹”。當然,“三曹”當中,草丕的詩寫得不如父親和兄弟,但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卻并不低。一是有創(chuàng)新,其《燕歌行》被認為是七言詩之祖。二是有理論,其《典論?論文》是中國文學批評史上的經(jīng)典。魯迅先生在講文學史的時候,甚至把魏晉稱之為“曹丕的時代”,認為他代表了“文學的自覺”jing神。一人而兩個“劃時代”,曹丕夠本了。
曹丕的武功也很好,騎術和劍術已達到“逐禽輒十里,馳she常百步”的程度;劍術之好,則可以和當時武林高手比武論劍。據(jù)《典論?自敘》,曹丕曾以甘蔗代劍和奮威將軍鄧展較量,結果大敗對手。所以,我們不能因為曹植有才,就說曹丕無能。相反,我們還應該承認,和曹彰、曹植相比,曹丕更全面。
何況曹丕還有一個優(yōu)勢,那就是其年最長。立嫡以長,這是傳統(tǒng),也是規(guī)矩,就連高皇帝劉邦也不能不屈服。曹cao追求意見時,主流意見也是如此?!度龂尽分洞掮鼈鳌?、《毛玠傳》、《邢颙傳》、《賈詡傳》都記錄了這些意見。崔琰的意見我們上集說了,毛玠和邢颙的態(tài)度也很明朗,都認為立嫡以長天經(jīng)地義,嫡庶不分后患無窮,毛玠還特別提到袁紹的教訓。最有意思的是賈詡。曹cao曾私下問賈詡,究竟選誰最合適,賈詡一語不發(fā)。曹cao說,孤問愛卿,愛卿怎么不說話?賈詡說,剛才正想事呢!曹cao問,想什么事?賈詡說,想袁紹和劉表的事。我們知道,袁紹和劉表都是因為立幼不立長,才弄得內(nèi)部分裂,自取滅亡的。這個道理,曹cao當然明白。因此結果“太祖大笑,于是太子遂定”。
實際上曹cao并非沒有這種思考。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曹cao的好幾個兒子包括曹植都被封為侯,卻沒有封曹丕,而是任命他為五官中郎將,而且“置官屬,為丞相副”。五官中將郎的品級不高,只不過宮廷侍衛(wèi)隊的分隊長,并沒有資格設置下屬官員,更不可能成為丞相的副手。曹cao這樣安排,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低職高配”,即一方面職位很低,另一方面卻地位很高,權力很大,以至于中將郎遠勝萬戶侯。顯然,曹cao是將曹丕區(qū)別對待的。所以,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十月立太子時,曹cao便發(fā)布《告太子》,聲稱“汝等悉為侯,而子桓獨不封,而為五官中郎將,此是太子可知矣”??梢哉f,工于心計、文武雙全和身為長子這三條,是曹丕最終被曹cao選中的主要原因。
如果說曹丕的勝出還有什么原因,那就是得高人指點。事實上,自從曹丕和曹植開始為太子地位明爭暗斗,曹cao集團內(nèi)部就形成了兩個小集體,或者說兩個派別,一派擁戴曹丕,一派擁戴曹植。用《三國志?賈詡傳》的話說,就是“各有黨羽”。曹植這邊,主要的謀士是丁儀、丁廙(音yi)、楊修;曹丕轉(zhuǎn)變,則主要是吳質(zhì)??上?,丁儀、丁廙、楊修這“三個臭皮匠”,不但抵不了“諸葛亮”,就連吳質(zhì)也對付不了。
吳質(zhì),字季重,濟yin(今山東省定陶)人?!度龂?吳質(zhì)傳》裴松之注引《魏略》說他因為“才學通博”,而為曹丕和諸侯禮遇,喜愛有加。但在曹丕和曹植的奪嫡之爭中,吳質(zhì)是向著曹丕的。他為曹丕出的主意,其實也就兩條,一是“輸誠”,二是“設疑”。據(jù)《三國志?吳質(zhì)傳》裴松之注引《世語》,有一次,曹cao出征,曹丕和曹植都到路邊去送行。曹植賣弄小聰明,歌功頌德,文詞華麗,大家聽了都很孝順,曹cao心里也很舒服,只有曹丕不舒服。這時,吳質(zhì)附耳說:“王當xing,流涕可也?!辈茇б烙嫛捌荨?,哭得感天動地,曹cao和其他人也跟著流淚。結果可想而知,曹cao更為感動,其他人也“皆以植辭多華,而誠心不及也”。吳質(zhì)真不愧于自己的名字,他用最簡單、最質(zhì)樸,而且成本也最低的方式擊敗了曹植。
吳質(zhì)如此厲害,自然會被曹植小集團視為眼中釘,密切注意他的動向。據(jù)《三國志?曹植傳》裴松之注引《世語》,有一次,曹丕用廢棄了的“簏”(音lu,用竹條、藤條或條柳編的筐)把吳質(zhì)偷偷運到府中,密謀對付曹植,被楊修發(fā)現(xiàn),報告了曹cao。不過這時已經(jīng)來不及查了,就沒有茶。曹丕很緊張,問吳質(zhì)怎么辦。吳質(zhì)說怕什么!如此這般即可。過了幾天,曹丕又運“簏”進府,楊修又去報告,曹cao馬上派人去查。打開一看,里面裝的是絲卷,結果“太祖由是疑焉”。懷疑什么呢?懷疑曹植、楊修等人yin謀陷害曹丕。
顯然,吳質(zhì)成功,是因為他把曹cao折磨透了。他知道曹cao雖然重才,卻更重輕,所以讓曹丕“輸誠”。他知道曹cao這個人多疑,而且越是聰明的人他越猜疑,所以讓曹丕“設疑”。相比之下,楊修就差得多。他總是耍小聰明,出餿主意。我們前面講過,楊修是喜歡揣度曹cao心思的,可惜會猜不會做。據(jù)《三國志?曹植傳》裴松之注引《世語》,有一次曹cao命令曹丕、曹植兄弟各出鄴城門外辦事,同時又密令門衛(wèi)不得放行。楊修猜中了曹cao必然有此安排,便事先告訴曹植說,萬一門衛(wèi)不肯放侯爺出去,侯爺身有王命,可以殺了他。結果曹植出了城,曹丕沒出去。但曹cao的這一安排,是對兄弟倆的綜合考察,既要查其才,更要查其德。曹植表面上贏了這場比賽,卻給曹cao留下了曹丕仁厚、曹植殘忍的印象,實際上輸了。小聰明的楊修,當然斗不過大聰明的吳質(zhì)。何況曹丕只有吳質(zhì)一個謀士,曹植卻形成了黨羽,這也為曹cao所不容。
不過在我看來,吳質(zhì)雖然高楊修一著,卻仍遜賈詡一籌。因為吳質(zhì)教給曹丕的是“術”,賈詡教給曹丕的卻是“道”。據(jù)《三國志?賈詡傳》,曹丕曾派人去請教賈詡,問怎樣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賈詡的回答十分淡然。賈詡說,但愿將軍能夠弘揚道德,培養(yǎng)氣度,實踐士人的責任和義務,勤勤懇懇,孜孜不倦,不做違背孝道的事情,也就可以可(愿將軍恢崇德度,躬素士之業(yè),朝夕自尊,不違子道。如此而已)。這話在一般人看來好像打官腔,=然而卻是至理名言,因為他說到了根本。事實上,不管你做什么,做工也好,做官也好,做生意也好,做學問也好,歸根結底是做人。做人是最根本的。只有做人成功,其他事情才會成功,否則就只能得逞于一時。這正是賈詡的高明之處。我曾經(jīng)說過,諸葛亮是大智慧,賈詡是小聰明。因為諸葛亮的聰明才智用于治國,賈詡的聰明才智用于權謀。但是,和那“三個臭皮匠”相比,賈詡就是大智大慧了。
曹丕按照賈詡的教誨磨礪自己(深自砥礪),終于贏得曹cao信任。然而,盡管有賈詡的提醒,他的狐貍尾巴還是露了出來。據(jù)《三國志?辛毗傳》裴松之注引《世語》,曹丕被立為太子時,曾情不自禁地抱著議郎辛毗(音pi)的脖子說,辛君呀辛君,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這在當時看來,就有些小人得志了,至少是失態(tài)。反倒有兩個女人,這時表現(xiàn)得十分冷靜、理智和低調(diào)。一個是曹丕的母親卞夫人,故事在《海納百川》一集講過,還有一個則是辛毗的女兒憲英。辛毗回家,把曹丕的表現(xiàn)告訴憲英,憲英長嘆一聲說,太子怎么能這樣!什么是太子?太子就是接替君王治理國家的人。接替君王應該感到悲痛(因為這意味著父兄去世),治理國家應該感到畏懼(因為這意味著責任重大)。應該悲痛和畏懼,卻反倒興高采烈,那還能夠持久嗎?魏國,怕是不能繁榮昌盛長治久安吧?
現(xiàn)在看來,事情還真被憲英不幸而言中。曹丕于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十月被立為太子,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正月繼承王位,同年十月逼漢獻帝禪位,當了六年皇帝后于黃初七年(公元226年)去世,享年四十歲。曹丕去世后四十五年,即晉武帝泰始元年(公元265年),魏亡。
當然,魏的短命,倒并不是因為曹丕當時的得意忘形,歸根結底仍是制度問題。必須指出,曹丕“篡漢”成功,原因之一,是因為他實行了九品中正制。所謂“九品中正制”,說到底,就是讓士族壟斷了官場。曹丕以此為籌碼,換得士族的支持??上С梢彩捄?,敗也蕭何。曹魏最后,竟亡于士族之首。相反,蜀漢政權則實行漢初的制度,不實行九品中正制,結果失去士族擁戴,也終于滅亡。所以,這個制度是魏亡的原因,也是蜀亡的原因。
不過我們現(xiàn)在還顧不上講這個問題,我們德先回過頭去看看孫、劉。赤壁之戰(zhàn)以后,劉備和孫權又怎么樣了。他們是怎樣發(fā)展壯大自己的?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還能像當初那樣結成鞏固的聯(lián)盟共同對抗曹cao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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