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

    聽到這個字眼，李院長立馬便想到了康安，撫平內(nèi)心的波瀾以后，他面上不動聲色的問道：“我們修行院目前在冊的妖族學(xué)生只有一個，她的名字叫做白玉貍，不知道你們……”

    “李——”

    瓊斯直接打斷他，并從懷里掏出一疊照片放在桌上：“你們大夏人喜歡玩推拉游戲，我不會，我就直說了，它，是不是將要成為你們院里的學(xué)生?！?br/>
    “……”

    李院長低頭看向那疊照片。

    里面是康安在妖管局里拍的證件照，從狐貍原身到人身，各個角度都很清晰，能拿到這些照片，證明康安的檔案資料，人聯(lián)知道的恐怕不會比他少。

    “我大概能猜到伱在想什么，李，不過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但我現(xiàn)在可以告訴你?！?br/>
    瓊斯盯著李院長的面龐，一字一句的道：“你們在打撈東海龍船時發(fā)現(xiàn)的‘殘骸’里面，那顆代號‘蜃龍’的龍珠，因為你們某一些人的愚蠢，現(xiàn)在它落在了那條狐貍的手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

    回應(yīng)他的依舊是沉默。

    不過不同于上次，這次的李院長，面容是真真切切的有了些變化，原因無他：一時沒有掩藏住。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個消息，也無法想象，只有煉精境的狐貍是怎么做到這點的，除非是玄武在背后做推手，畢竟此次事件的一方正是以毛仙為首的山海妖怪。

    “李，不要不說話?！?br/>
    瓊斯皺眉看著他：“正是因為你們大夏想獨吞這個發(fā)現(xiàn)，才導(dǎo)致今天的事情發(fā)生?！?br/>
    “……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嗎?！?br/>
    李院長端起茶水，慢悠悠的道：“我只是一個校長，當(dāng)初的決策又不是我能決定的，如果只是這樣，你們今天不該來找我?！?br/>
    聞言，

    瓊斯藍(lán)色眼眸中帶上一絲憤怒：“那特么代表的是一位未來公爵！公爵（渡劫）！你們大夏在犯下這種錯誤以后，所選擇的彌補(bǔ)方式居然是想拉攏它，拉攏一頭野獸？讓它進(jìn)你們最好的學(xué)校之一，讓它學(xué)習(xí)人類最精粹的文化，讓它成長起來，變得更狡猾？！”

    “……”

    李院長緩緩放下手中茶杯，眼神平靜的望向他：“如果你和你的目標(biāo)接觸過，你就能發(fā)現(xiàn)，它雖然沒有正式接受過人類的教育，但它表現(xiàn)出來的素養(yǎng)并不遜色于任何一個孩子，它已經(jīng)不能被稱之為是一頭野獸，它可以被看待為……人。”

    一番話，將兩位榮譽(yù)子爵說的啞口無言，只是沉默所代表的蘊(yùn)意不是被說服，而是那種看到同類犯蠢以后的無語。

    “正是因為全世界像你這樣的人太多，我們的處境才岌岌可危?！?br/>
    瓊斯背靠在椅子上，攤手道：“你把它看作為人，但你能保證，有天它不會撕下身上的衣裝，再披上那層皮毛，而后張開腥氣的大嘴咬向你這個曾經(jīng)的導(dǎo)師嗎？”

    “農(nóng)夫與蛇的故事，從不缺乏?！?br/>
    李院長先是點點頭好似認(rèn)同，而后卻話鋒一轉(zhuǎn)：“也許有天它真會像你說的那樣去做，但我可以保證，腥氣的大嘴肯定不存在，因為那孩子挺愛干凈的，我和它說過話，它沒口臭。”

    “……”

    瓊斯艱難的攤開手：“李，你是不是覺得你很風(fēng)趣？”

    “還好?！?br/>
    李院長吹茶謙虛：“年輕的時候，我在大學(xué)也是出了名的開心果。”

    “……”

    二人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李院長主動開口問道：“二位受人聯(lián)派遣，從阿非利加洲不遠(yuǎn)萬里趕來大夏，應(yīng)該不是為了專程來向我吐槽大夏高層吧，一些事情你們不妨直說。”

    兩位榮譽(yù)子爵互視一眼，而后瓊斯轉(zhuǎn)頭看向李院長，鄭重道：“李，我僅代表我個人，想邀請你加入秘社。”

    “秘社？”

    李院長眨眨眼，半晌才想起這個組織的大致脈絡(luò)。

    簡而言之，秘社等同人聯(lián)，但人聯(lián)不等同秘社，因為秘社的主要枝干都在人聯(lián)，本就是這個龐大政體的一部分組織。

    但和人聯(lián)有時會受到諸國制衡不同，秘社是由無國家主義者組成的，他們僅忠誠于人類整體以及內(nèi)部的圓桌會議，成員除了在人聯(lián)，其余諸國也不乏他們的暗子。

    和人聯(lián)相比，秘社更為極端，背地里的謀劃也更加大膽，隨著不斷壯大，近幾年諸大國也開始正視這個組織，并在明里暗里的打壓。

    不過由于人聯(lián)若有若無的維護(hù)，以至于這個不見光的組織依舊非常活躍，甚至在許多修士的心里，秘社才代表人類的未來、家國途徑后的最終選。

    “李，你可以認(rèn)真考慮下?！?br/>
    瓊斯聲音帶著近似蠱惑般的熱烈：“放下家國觀念，在這個充滿競爭的時代，國與國之間的算計只會讓我們不斷內(nèi)耗，讓我們拋棄那種落后的政體，擁抱嶄新的、廣闊的人類命運(yùn)聯(lián)合，李，加入圓桌會議吧！”

    “……”

    李院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什么所謂的秘社，大抵不過是人聯(lián)最高層，不滿當(dāng)今的人類諸國，所在暗地里起的另一座爐灶，影子政體？

    “需要我做什么？”

    他反問。

    面對李院長不置可否的態(tài)度，瓊斯猶豫片刻，吐露道：“幫助我們，彌補(bǔ)大夏的錯誤，取得那顆龍珠，龍珠應(yīng)該屬于全人類，而不是哪一家，哪一國，也唯有秘社，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好龍珠里的力量?！?br/>
    聽到這話，李院長忍不住笑了。

    “殺了他?！?br/>
    他迎著不解的二人，神情緩緩肅容下來：“你們知道，有可能會發(fā)生什么后果嗎？”

    “……”

    看著沉默的兩位秘社，李院長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你們秘社、亦或是當(dāng)今的人聯(lián)，開口閉口，談的都是全人類的命運(yùn)，可是你們，，眼中真的注重過普通老百姓的生命嗎？”

    “李！你這是什么意思？”

    瓊斯的聲音充斥著不悅。

    李院長卻渾不變色，反問他：“你們了解的比我還多，那你們清楚嗎？那只狐貍背后站著的那顆遮天樹?！?br/>
    “……玄，，武。”

    瓊斯念叨著這個名字，皺眉道：“第一次暴動期間，它被king一劍斬傷，現(xiàn)在——”

    “但它沒死，對嗎？”

    李院長毫不留情的打斷他：“你們此前問我，了不了解一位未來公爵意味著什么，這個問題我現(xiàn)在也想問你們，招惹一位就在夏國國境之內(nèi)的當(dāng)世公爵，你們知不知道這對于夏國而言意味著什么？”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禪室內(nèi)，二位榮譽(yù)子爵的呼吸聲粗重，瓊斯更是皺緊眉頭，垂眼像是在說服自己那般：“它，，現(xiàn)在不會是公爵，如果是公爵，king死前不會留它在世上，對于這一方面，你們夏國人應(yīng)該比我清楚。”

    “……”

    李院長低頭捻起茶盞，隨即將正反兩面，一一攤到瓊斯眼前：“自平亂過后至今，它一直遵守誓言，趴在山海十?dāng)?shù)年未曾挪動，它的情況就像這茶盞的正反，可能就像你說的那樣，是正面，被道魁斬落一境。但回歸概率本身，如果換作在你的母國英吉利，你們當(dāng)今的女王殿下，敢賭這一注嗎？”

    “……”

    這個問題無人能夠回答。

    所以李院長才滿臉失望的，注視這兩個秘社成員：“看，你們秘社自己都拿不準(zhǔn)，你們的眼中只有那顆龍珠，只有屬于你們的未來的公爵，但這背后，可能牽扯到的，成千數(shù)萬的夏國人民，就這樣被你們有意忽略在了這道概率題里。”

    “不是這樣的。”

    瓊斯額頭起了層細(xì)汗，聲音有些艱難：“山海的情況我們每個人都清楚，如果有天夏國決定開啟對山海的討伐作戰(zhàn)，我們秘社不會坐視，這是屬于我們每個人的責(zé)任，但在此之前，我們不應(yīng)該放任另一個玄武成長起來，那會有多么可怕李你應(yīng)該清楚，畢竟現(xiàn)在新一代‘玄武’的出現(xiàn)是可預(yù)見的，但我們的新king呢？誰能接過上一代king的王冠？”

    老道魁是渡劫境。

    按照西方的等階劃分，其實稱呼為公爵才是最為合理的，但因為老道魁特殊的身份以及經(jīng)歷，西方練氣士比起‘公爵’這個整體階位，更愿意稱呼他為‘king’，這個隱含統(tǒng)治力以及個人崇拜的詞匯。

    瓊斯最后這一番話，帶著些許的真心，但聽在李院長心里，卻忍不住想嘆口氣。

    這便是‘旗幟’逝去后的副作用。

    哪怕老道魁有衣缽傳人，新一代的小天官堪稱天資絕孽，但在很多人的心里，她依舊撿不起那頂失落的王冠。

    一切的一切，

    最終還是要去讓時間證明。

    想到這，李院長干脆將茶杯倒?jié)M，靜聲道：“讓你失望了，大夏，沒有將北方數(shù)省人口放到賭桌上的魄力，山海之局，也不是你我可以在這里置喙的，二位請回吧?！?br/>
    砰砰砰——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還想繼續(xù)開口的瓊斯，不待二人神色有異，房門便被人徑直推開。

    “打擾了李院長，向二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大夏執(zhí)行部，廬陽區(qū)負(fù)責(zé)人宋俊民，身旁這位是燕京本部的同僚，聽聞人聯(lián)的朋友招呼不打就到了內(nèi)地，未免招待不周，特地趕過來作陪。”

    門口兩位中年一邊從兜里掏出證件晃晃，一邊笑呵呵的上前，仿佛真是上門作陪的陪客一般。

    “……”

    待到二人走到身前，瓊斯默默站起身，但目光依舊看著李院長，道：“如果有天，人類的事業(yè)走向失敗，那我相信那條狐貍一定會在其中占據(jù)重要篇章。李，你們夏國人愛讀史，你覺得人類歷史會怎樣記載這一刻？”

    “誰知道呢?！?br/>
    面對如此沉重的話題，李院長卻老神在在的，甚至有心情開個玩笑：“如果那些取勝后的族群，用你對待它們的方式來對待我們，也許就不會有所謂的人類歷史了？”

    這番暗諷，點燃了瓊斯的怒火。

    “那一天不會來臨的?！?br/>
    跟著大夏執(zhí)行部來人向外走的過程中，瓊斯回頭，沖著李院長狠狠道：“哪怕像你這樣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人類也不會從歷史的舞臺落幕！人類戰(zhàn)勝過無數(shù)的天災(zāi)人禍，那些雜碎想把我們掀下去？絕不可能！”

    “李！人聯(lián)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們大夏不負(fù)責(zé)任的做法，絕對會引來所有國家的指責(zé)！山海討伐作戰(zhàn)距離我們不會太遠(yuǎn)，到時候我會從阿非利加洲趕過來，親手抓住那只狐貍，并扒下它那身好看的皮毛送給你！哈哈哈哈——”

    “……”

    笑聲漸行漸遠(yuǎn)。

    禪室里，李院長緩緩的嘆了口氣，其實比起所謂的萬靈，以及潛藏在秘境里的那些危機(jī)，他始終覺得，人類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在這一片天地?zé)o敵太久，當(dāng)大世的風(fēng)潮來臨，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唯一的弄潮兒，卻未曾想過一個問題——人族所有的一切，比起我們自己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造物主最初的恩賜在其中的作用到底有幾何？

    而今，元炁潮汐再起，人類除卻這數(shù)萬年來的積累，在智慧上的優(yōu)勢眼看著就要被萬靈一點點抹平，屆時，面對無數(shù)族群，人族真的還能站在這世界的舞臺中央，獨享這所有燈光嗎？

    一口茶水喝進(jìn)嘴里，

    初味兒有些苦澀，讓李院長下意識輕皺眉頭，待到回甘剛剛泛起，門外又走進(jìn)來一人。

    “李國興，李院長——”

    門口傳來調(diào)侃聲，李國興抬起頭，卻見是剛才陪同宋俊民一起來的燕京來客。

    “燕山，年把沒見了，坐。”

    李國興指了指面前的坐墊，謝聲道：“為我這事兒，專程來跑一趟，麻煩你了老同學(xué)?！?br/>
    身前，陳燕山擺擺手：“甭說這些，我知道你老李是什么人，秘社往你身上潑不了臟水，不過我這次來呢，一半是為了你，還有一半就是你們剛剛談話里的那個主角?！?br/>
    “康安？”

    “嗯?！?br/>
    陳燕山將一封文件遞過去：“這是上午上頭開會討論出來的，正兒八經(jīng)的天字文件，正好由我?guī)Ыo你，你拆開看看吧，這都是你們學(xué)校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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