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藏書閣,宋曉點了一盞燈放在書案上,隨后便捧著一大摞書過來,一本本地放在桌面上,她在坐席上坐下后便攤開了一本,再次細致地研讀。
她在顧驚霜的洞府前跪了許久,但一直未曾得到任何回應(yīng),為了繼續(xù)解決段錦行詛咒的問題,宋曉苦求無果后,也只能先行解決這件事情。
“這份也沒有嗎……”
宋曉不由得嘆了口氣,卻聽窗戶處傳來陣響動,她下意識朝聲源處看去,便見白衣勝雪的男人依舊戴著標志性的鎏金面具,搭著腿坐在窗沿邊。
他修長的指節(jié)扣在窗欞,垂眸間專注地看著宋曉,開口道:“我以為你會等上好一會才發(fā)現(xiàn)我。”
“晚上好,閣下?!彼螘运闪艘豢跉猓p笑一聲,“您還真是一點也不怕我們的太上長老,居然就這么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在寂滅峰上?!?br/>
“有些擔心你,”說著顧驚霜鉆進屋里來,盤腿席地坐下,和宋曉面對著面,“你的臉色很難看,怎么了?”
“就連閣下都看出來了啊?!彼螘缘闹讣夤戳斯茨橗?,唇邊的笑容勉強。
顧驚霜頓了頓,忽然道:“說起來你為什么沒有師承呢?”
“一直沒有遇到合適的,”一說到這個,宋曉也不免有些泄氣,“今日倒是遇上了,我很中意太上長老,他的劍法實在是太棒了,可是他似乎瞧不上我?!?br/>
“怎么可能!”
“閣下,你反應(yīng)好大……”宋曉癱著死魚眼看去,“喂喂,閣下若總是這樣的話,真的很容易讓我誤會你和太上長老的關(guān)系啊?!?br/>
但宋曉自己說著,卻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唉,算了算了,這種事情怎么可能嘛?!?br/>
“為什么不可能?”顧驚霜的手肘撐在書案上,捧著臉歪著頭,專注地看著在燈下顯得更加嬌俏的少女。
“一個是正人君子,”宋曉說著,側(cè)目看了眼顧驚霜,意有所指,“一個,是登徒浪子。”
聞言顧驚霜不由得勾起唇角,他前傾身體逼近幾分,眼眸中映照著燈火跳躍的模樣,笑道:“萬一你的太上長老正在對你想入非非呢?”
準確來說,不是萬一,而是事實。
“怎么可能嘛,閣下?!?br/>
哪怕再近,宋曉都只是一臉“慈愛”地看著他,活像包容熊孩子,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是一種“你別鬧了”的態(tài)度……
“死丫頭,你能不能稍微有點警惕心啊。”顧驚霜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著,他和宋曉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呼吸交纏時,都讓他克制不住地把視線流連在少女過分柔軟嬌嫩的唇瓣上。
但宋曉就連呼吸都沒亂過,依舊坐懷不亂,甚至有閑心伸出指尖,碰了碰顧驚霜的睫毛,贊嘆道:“閣下,你的眼睛真好看,像落了星星似的?!?br/>
下一刻,她的手被顧驚霜攥住了。
“宋曉,我是個男人?!?br/>
顧驚霜的唇瓣微動,嗓音喑啞道。
“難不成閣下還是個女人?”
顧驚霜:……我恨你像塊木頭。
“砰——”
書簡被撂倒在地,少女鴉羽般的長發(fā)在白玉的地面上鋪開,她瑩潤的肌膚仿佛和玉石一樣,橙黃色的燈火忽明忽滅,男人的身影覆蓋其上,拉長的影子落在墻壁上。
“這才是我的意思,宋曉?!?br/>
他俯下身,手臂撐在宋曉的頭邊,另一只手曖昧地摩挲著她的唇,身下的少女似乎也終于有些害怕了,睫毛不斷顫動著。
下一刻,顧驚霜捂著額頭后退著跌坐在地上,而宋曉也揉了揉額頭,利落地坐起身,吐了吐舌頭:“又耍流氓,呸呸呸——”
“……死丫頭,遲早讓你知道我的厲害?!?br/>
顧驚霜也拿她沒轍,算是歇了所有的曖昧心思,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書簡遞給宋曉,道:“看你找得辛苦,拿去吧。”
“《鬼修知多少:詛咒篇》?”宋曉接過時看了看,懷疑的眼神落在顧驚霜的身上,“閣下,你……”
生怕馬甲又要掉了的顧驚霜連忙解釋了一句:“你不是要解開你二師兄身上的詛咒嗎,所以我猜你在這藏書閣肯定是找這本書!”
宋曉表情復(fù)雜:“沒,我就是覺得你是不是被騙了,這書名真是太草率了,難怪我在藏書閣找不到?!?br/>
“……”顧驚霜已經(jīng)不想說話了,深吸一口氣后,“方法已經(jīng)寫在書里面了,但是需要一樣物品作為媒介,才能在不傷害他身體的情況下解決?!?br/>
“什么?”
“鬼幡。”顧驚霜頓了頓,“鬼修詛咒的本質(zhì)是陰靈之力,和魔修的魔氣有異曲同工之妙,詛咒中間也蘊含了這個力量,如果不使用鬼幡吸引出來,對于身體是極大的損耗。”
“原來如此?!彼螘灶h首說道,她低眉思忖著,“看來得下山一趟了,關(guān)于鬼幡的話,閣下有消息嗎?”
顧驚霜想了想,從一旁掉落的一堆書簡中取出一本,翻開后遞給宋曉,說道:“這上面有鬼修的相關(guān)消息?!?br/>
“鬼修的數(shù)量并不多,最常出現(xiàn)的地方也就只有這里了——臨淵?!鳖欝@霜的指尖落在書頁上。
煩惱良久的事情終于有了解決的辦法,宋曉一直擰緊的黛眉終于舒展開,她不由得放松地笑了起來,道:“這件事情真是多謝你了,神秘人閣下?!?br/>
“如果是實質(zhì)性的感謝,才會更有誠意吧?!鳖欝@霜拖長了聲音,視線留意到宋曉白皙的脖頸上,卻看見了一根黑色的繩。
“你脖子上的是?”
“?。磕闶钦f這個嗎?”宋曉微微一愣,低頭從衣領(lǐng)口取出黑繩,而黑繩上掛著一個樣式簡約的木牌,“這個是一位故人送的。”
“之前沒見你戴……”
宋曉笑彎了眼:“嗯,因為之前和陳嵐舉辦道侶儀式,要穿嫁衣,也就沒有戴著了。”
燈火搖曳著,木牌上依稀刻著一個字,卻在恍惚之間難以辨認。
顧驚霜的眸色有些復(fù)雜,忽然道:“刻著的,是一個‘七’字吧?!?br/>
宋曉微微點頭:“是的,原來閣下你看清了啊。送我的人名叫顧七,是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br/>
“我其實是在十四歲時才來到劍宗的,在六歲家里出事后,都是顧七在照顧我?!彼螘哉f著,唇邊不由得帶上一抹笑。
“他是個很好的人,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他,可惜我那時候眼盲,并不能記住他的模樣?!?br/>
顧驚霜的指尖不由得顫抖了一下,舌尖抵住唇齒,他下意識說:“曉曉,其實我——”
“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不是他已經(jīng)逝世,和陳嵐大婚的那一天我甚至希望,能有他來見證我的幸福,不過……”
宋曉說著,苦笑一聲。
而顧驚霜的聲音也戛然而止,整個臉上的表情都空白了。
所以顧七只是哥哥?
所以顧七死了?
所以我什么時候死的?
活得好好的顧驚霜披著神秘人閣下的馬甲,想搖著宋曉的肩膀問問她,他的馬甲顧七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