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水鎮(zhèn)的河邊，柳樹隨風(fēng)搖擺。</br> 磨牙坐在柳蔭之下，入神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滾滾則歡樂地在河邊跑來跑去撈魚玩。</br> 桃夭與柳公子站在離他老遠(yuǎn)的地方，柳公子看著磨牙的背影，說：“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一條小河罷了。對面也是光禿禿的。”</br> “也許是在回味什么?！碧邑猜柭柤?，“由他吧?！?lt;/br> “不過桃夭，”柳公子突然看定她，“有件事我不明白?！?lt;/br> “什么事？”她問。</br> 柳公子半瞇起細(xì)長的眼睛：“為何磨牙能全身而退？”</br> “他傻人有傻福唄?！碧邑餐峦律囝^。</br> “我認(rèn)真的?！绷幼ё∷母觳?。</br> “那老貨把磨牙的魂魄困在溫山海的身體里，你也知道施術(shù)之人本身相當(dāng)于通道，她送走的東西只能靠她送回來，如果中間她突然死了，磨牙的魂魄很可能永遠(yuǎn)都回不來。所以我不敢殺她。但是，如果施術(shù)之人被她的目標(biāo)反噬，那么施術(shù)者與所有被她牽連的別的目標(biāo)都會被干干凈凈地摧毀，而反噬的那一方會隨著這種徹底的摧毀而物歸原處。懂了嗎？”桃夭拍了拍柳公子的頭。</br> 柳公子詫異道：“你意思是，如果一個法術(shù)里不論牽扯了幾個目標(biāo)，只要其中一個目標(biāo)有反噬的能力，那么施術(shù)者以及其他被困的目標(biāo)都會被摧毀，只有反噬者能安然無恙？”</br> 桃夭點頭。</br> “所以，磨牙是這場戰(zhàn)斗里的……反噬者？”柳公子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啊，磨牙有這種本事？”</br> 桃夭一笑：“你不是老早就知道磨牙有九世佛緣嗎？不然你也不會心心念要吃掉他替你增加修為了。一個磨牙起碼能讓你多三千年的修為吧？”</br> “這個我知道。”柳公子白她一眼，“可九世佛緣不過就是當(dāng)九輩子的和尚而已，也確實有助于我們修煉，但這跟反噬扯不上關(guān)系?！?lt;/br> “磨牙的身體一直是孩童的模樣。”桃夭看著遠(yuǎn)處的磨牙，“那個人說過，磨牙有九世佛緣，但是，九世佛緣之下，大概藏了別的東西吧?！?lt;/br> “你什么意思？”柳公子道。</br> “磨牙不是第一次大難不死了?！彼哪抗馍铄淦饋恚半m然我不知道其中原因，但我想，應(yīng)該跟他的九世佛緣有關(guān)吧?！?lt;/br> 柳公子皺起了眉頭：“所以當(dāng)磨牙被擄走時，你一點都不擔(dān)心？看見他被老貨弄到生死不明時，你也不擔(dān)心？你可想過，一切只是你的猜測，如果這次他沒有大難不死……”</br> 她看著柳公子的眼睛，微笑：“那我又得一個人玩了?！?lt;/br> 柳公子狠狠瞪了她一眼。</br> “人各有命，何時相遇，何時分離，沒必要強求?！彼唛_腳下的一個石子兒，“走吧，天都快黑了?！?lt;/br> 柳公子突然拽住她的手腕。</br> “干嗎？”她疑惑地看著他。</br> “你為什么離開桃都？”他直視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不可能為了陪磨牙才出來的?！?lt;/br> 她咂咂嘴，左右看看，最后萬般無奈地對柳公子附耳幾句。</br> 說罷，柳公子立刻變了臉色，見了鬼一樣看著她：“《百妖譜》不見了？”</br> 她趕緊捂住他的嘴：“小聲點小聲點！誰知道附近有沒有偷聽的妖怪！”</br> 柳公子拉下她的手，壓低聲音道：“《百妖譜》一直是你在看守，怎可能不見了？！”</br> “不見了就是不見了啊，我有啥辦法。年前我去跟人賭了一把骰子回來，就不見了?！碧邑泊诡^喪氣，“我找遍桃都都沒有它的蹤跡，十之八九是出來了。”</br> “誰有這本事把它帶出桃都？”柳公子咬牙切齒。</br> “誰帶走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得在那個人回來前趕緊把它找回來?！彼昧狭藫项^，“要是被那個人知道了，我只能主動找棵樹吊死算了?！?lt;/br> 柳公子指著她：“你……你怎么能犯這種錯誤？！”</br> “你急什么，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有事也是我扛著?！碧邑舶姿谎?。</br> “我蛇妖也在《百妖譜》上！”柳公子氣得要吐血，“一旦從《百妖譜》上抹掉蛇妖，整個蛇妖一族，包括我在內(nèi)，就都不存在了！你好意思說跟我無關(guān)？！”</br> “你冷靜，冷靜?！碧邑糙s緊拍了拍他的胸口，“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嘛?！?lt;/br> “你有什么辦法？”</br> “慢慢找唄，總有蛛絲馬跡?！彼故擎?zhèn)定得很，“反正那個人不會那么快回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br> “我真想吃了你。”柳公子用力拍著自己的心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發(fā)火不要發(fā)火，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lt;/br> “放輕松一點嘛。”她笑瞇瞇道，“你越是想找一個東西，越找不著，你不找了吧，它可能自己就跳出來了?！?lt;/br> “你不要跟我說話！我現(xiàn)在很生氣，我消失！”說完，他“刷”一下沒了蹤影。</br> 桃夭聳聳肩，慢悠悠地朝磨牙那邊走去，邊走邊喊：“磨牙，該走了?！?lt;/br> 喊了幾聲，磨牙才回過神來，卻沒起來的意思，他低下頭：“桃夭……”</br> “干啥？”她停在他身后。</br> “山海以后還會想起我嗎？”</br> “不會?！彼毖浴?lt;/br> “她一直想保護我的?！蹦パ罁炱鹨粋€石子兒，扔到河里，“照海也不會回來了嗎？”</br> “都碎成粉喂到山海肚子里了，怎么回來?！彼龂@氣，“可惜了，這么稀少的妖怪?！?lt;/br> 他沉默片刻，說：“我們稍晚點再動身吧。”</br> 晚風(fēng)吹過河面，水聲悠悠，他閉上眼睛，盤腿而坐，一邊捻動佛珠一邊誦念經(jīng)文。</br> 桃夭很想跟他說，就算給照海念一百遍經(jīng)文也沒用的，他的過去與未來都在他決定給溫山海一條“生路”的時候終止了，但是她還是不阻止他了，畢竟不做點什么又總覺得心頭不舒服。</br> 一生一人一條路，給了最愛的人，也不算遺憾。</br> 念完經(jīng)，已是繁星當(dāng)空。</br> 磨牙起身道：“我們?nèi)ツ睦?？?lt;/br> “當(dāng)然是京城啊?！碧邑擦⒖堂硷w色舞道，“那里可比我們沿途走過的小地方好玩多了！”</br> 磨牙點點頭，把滾滾喊過來，抱在懷里。</br> 柳公子不知什么時候又“刷”一下出現(xiàn)在桃夭身邊，仍是一臉不悅。</br> 桃夭碰了碰他的胳膊：“別這樣啦，開心點，京城有好多好吃的還有好多美人喲！”</br> “不要跟我說話！”柳公子扭過頭去。</br> “柳公子你怎么啦？”磨牙關(guān)心地問道。</br> “我沒事?！?lt;/br> “沒事為什么繃著個臉？”</br> “繃著臉不容易長皺紋！”</br> “哦?！?lt;/br> “走啦走啦?！?lt;/br> 暮色籠罩的河岸上，三人一狐嘰嘰喳喳地朝前走去。</br> 天子腳下，應(yīng)該比之前哪里都熱鬧吧。</br> 一定是這樣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