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姨娘落水被人撈起來,初妤蓮指責(zé)妤淑時,妤淑就說過不是她,可是沒有人信。
他也不相信。
他怎么能想到,清姨娘竟然如此狠心地拿腹中胎兒來算計她,簡直是枉為人母!
妤淑受了兩天的委屈,他都沒有過問或是探望過,還是她想辦法替自己洗刷冤屈,還有那時他指責(zé)阮氏沒有管教好妤淑的話,都猶言在耳,他沒那個臉進(jìn)屋。
初文淵猶豫了片刻,想轉(zhuǎn)身就走,等緩一緩再過來。
妤淑眼尖地瞥見他,喚道,“爹爹?!?br/>
溫溫柔柔,還帶著些哭泣的哽咽,喊得初文淵心都軟了。
他原就猶豫,如今妤淑都先喊了,他還能不進(jìn)屋?
初文淵打了簾子進(jìn)來,看到妤淑膝蓋腫成個饅頭,眼底閃過一抹心疼,妤淑連忙把褲腿放下,卻不小心碰到,疼得她咬牙。
“別動,別動?!?br/>
初文淵急道。
妤淑就聽話地沒動,輕咬著下唇,“爹爹怎么來了,還要一句話不說就又走?難不成是還在生女兒的氣?”
初文淵被妤淑問得尷尬,趙媽媽擺擺手,丫鬟們便退了出去。
沒了外人在,初文淵神情好了些,道,“是爹爹不對,讓你受委屈了?!?br/>
妤淑展顏一笑,帶著淚水的眼睛靈動得不行,泛著光澤,就像是夜色里最耀眼的那顆星星般。
她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點,父親不像其他人那樣,犯了錯還不肯認(rèn)錯,占著長輩的身份拉不下臉。
妤淑搖搖頭道,“我沒有怪爹爹,清姨娘故意落水,還裝病,若不是姜太醫(yī)把脈,誰又知道呢?爹爹膝下無子,著急些也是正常,不過我已經(jīng)跟菩薩祈求,娘親肯定能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弟弟的。”
阮氏抹著妤淑如綢緞般的長發(fā),滿心都是疼愛。
初文淵又尷尬了,他就是再心急子嗣,也不該委屈了女兒的。
妤淑仰著頭,眼睛看著他,“爹爹,清姨娘冤枉我,祖母罰我,我都沒有難過,可是大姐姐剛過世,娘親心里頭還難過,爹爹不能委屈了娘親?!?br/>
頓了頓,又道,“女兒就問爹爹一句話,五妹妹說清姨娘若是生了兒子,老夫人就要爹爹把她抬為平妻,這是真的嗎?”
原本作為兒女是不應(yīng)該過問這類事的,但她也是因為這事受了委屈,屋里也沒別人,問問也無妨。
初文淵也沒怪妤淑問這事,他道,“沒有的事,就算清姨娘生了兒子,我也不會把她抬為平妻,那都是商賈之家的做法,我伯府世家又怎會做?”
不能做嗎?只要想,總能找到合適的理由的。
“雖說平妻是商賈之家先有的做法,可勛貴之家也不是沒有過啊,如若不然,我才不會受五妹妹刺激呢。”妤淑小聲地嘀咕道。
初文淵聽得到,一聽就知道她這是要明確答復(fù),他轉(zhuǎn)頭看著阮氏,堅定地道,“清姨娘若生了兒子,也是你的兒子,她能用自己腹中胎兒算計別人,便是心狠手辣,這般的人,我子嗣艱難,兒子如何能給她養(yǎng)?”
這便是承諾,即便清姨娘生了兒子,也不會給清姨娘養(yǎng),而是要過繼到阮氏名下,更不會抬清姨娘為平妻。
妤淑要的也就是這句話,其實經(jīng)過這件事,老夫人也不好再提抬平妻的事,除非她和阮氏將來做了更令老夫人厭惡的事。
妤淑靠著阮氏肩膀,“娘親教養(yǎng)的孩子當(dāng)然好,不過我相信娘親也會有自己的兒子,也省得清姨娘想兒子,天天往沁蘭居跑,擾了娘親休息?!?br/>
再過不久,阮氏也會有孕,而且還是個兒子。
只不過是連番的打擊,加上阮氏身子弱,不到四個月就小產(chǎn),當(dāng)時老夫人心疼極了。
后來,阮氏小產(chǎn)后身子更弱,用各種藥吊著,撐到妤淑出嫁時,當(dāng)天夜里就沒了氣。
阮氏一走,妤淑就得守孝三年,女兒家最美好的三年也就沒了。
纏綿病榻的日子太痛苦,全靠對女兒的思念撐著,因為她身邊就只有妤淑一個女兒了。
是的,阮氏生了三個女兒。
初妤沄不久前病逝,妤淑排第二,后頭還有個九歲的妹妹初妤瀾。
在初妤瀾四歲的時候,老夫人大病了一段時間,不管吃什么藥都不見好,后來大太太請了道士來驅(qū)邪,說是老夫人和初妤瀾八字相沖,還是避開為好。
為了老夫人,初家便把初妤瀾送到莊子上去住了。
這一去就是五年,過年團(tuán)圓的時候都不許回來。
阮氏懷有身孕的時候,初妤瀾身邊的奶娘溺水而死,險些累得初妤瀾也溺水,阮氏聽聞,嚇得動了胎氣……
這一年,死的人太多,也有她的至親。
那些原本已經(jīng)結(jié)了痂的痛苦回憶,被硬生生地剝開,鮮血淋漓,痛得妤淑無法呼吸。
阮氏察覺到妤淑的不對勁,忙道,“淑兒,你怎么了?有什么話就和娘說,可千萬別憋在心里?!?br/>
妤淑抹掉眼淚,破涕為笑,“娘,我沒事呢,就是膝蓋還有些疼,我先回去啦,等我又可以活蹦亂跳的時候,再過來看你?!?br/>
阮氏對妤淑沒有防備,不疑有他,畢竟膝蓋是真疼,妤淑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樣的苦。
喚來袖煙扶著,妤淑起了身,走之前還對初文淵叮囑道,“爹爹,你可要多陪陪娘親,大姐姐過世不久,免得娘親總想起大姐姐?!?br/>
提起初妤沄,初文淵也傷感了。
初妤沄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初為人父,難免對她就更格外疼惜,誰能想到,這么早就去了。
妤淑又一瘸一拐地回了梧桐居。
回屋之后,妤淑就不想動了,用了些糕點后,就躺在貴妃塌上發(fā)呆。
她很困,困得眼皮打架,可她不敢閉上眼睛。
她怕一閉上眼睛,就再不會夢到了。
這個夢,她舍不得醒來。
袖煙洗了幾個果子,遞給妤淑。
妤淑伸手要拿,香云紗做的袖子滑了下來,露出白皙如玉的胳膊。
妤淑看得一愣,結(jié)果沒接住果子,砸了下來,好巧不巧地砸到她胸口,不過被袖煙手疾眼快地接住了。
“……”
袖煙的內(nèi)心也是懵逼的。
這才砸了三姑娘,如今就砸了自己,這報應(yīng)來的也太快了些吧?
雖說姑娘的……是要比三姑娘好些,可也不禁砸的。
還有,姑娘不是說要找姜老太醫(yī)要秘方嗎?
袖煙正要提醒她,卻見妤淑忽地坐起身,在自己的胳膊上摸來摸去,像是在找什么。
袖煙不解,自己的胳膊能有什么呢?
可當(dāng)她再仔細(xì)看,又發(fā)現(xiàn)不對,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姑娘,你手腕上的胎記呢?怎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