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萬萬沒想到，他竟然為在這個當(dāng)口兒中風(fēng)。

    而且這一次比前面兩次的后果更嚴(yán)重，前面兩次，一次只是讓他半身麻痹，一次是讓他的手無法握住東西，可是這一次，太上皇是無法下地了。

    不止無法下地，還嘴巴歪斜，一張口，口水就直往下淌，至于他的手，更是早就無法拿住筆了。

    太上皇慌了，他把御醫(yī)、太醫(yī)們一頓好打，甚至還殺了兩個，依舊一點(diǎn)起色都沒有。

    躺在病榻上，太上皇發(fā)了幾天脾氣之后終于冷靜下來。

    現(xiàn)在，皇家近枝只有他們祖孫了，他現(xiàn)在又是這個樣子，如果他對賈琦動手，那就不是讓所有的大臣都跟皇家離了心？那樣一來，還會有大臣站在皇家這一邊嗎？

    太上皇忽然發(fā)現(xiàn)，他根本就沒有對賈琦動手的本錢，他甚至必須保護(hù)賈琦和賈琦的妻兒！

    想明白了這一點(diǎn)，太上皇一口老血沒有噴出來。

    可是還有什么辦法呢？太上皇不得不收回前令，甚至派人去保護(hù)賈琦和林黛玉夫婦，還把孫子叫到跟前，叮囑孫子要聽賈琦的話、跟賈琦好好學(xué)習(xí)。

    看著孫子臉上止不住的輕松和笑意以及對賈琦的信賴，太上皇的心情更加郁悶了。

    在太上皇把少帝叫去訓(xùn)話的時候，賈琦正在通州碼頭迎接自己的妻子歸來。

    林黛玉依舊六個月了，肚子看上去倒是不大，可林黛玉的神情輕松，顯然，能夠這么快懷上孩子，林黛玉也很高興。

    船一停穩(wěn)，賈琦就沖了上去，沖進(jìn)船艙，先是問過林黛玉，又察林黛玉的神色，見林黛玉身體安康、氣色破佳，才輕輕地摸著林黛玉的肚子，道：“孩子會不會鬧你？如果他敢鬧你，等他出來了，我一定揍他的屁屁！”

    林黛玉忍不住失笑：“誰不是這樣過來的？如果做娘的辛苦，那你是不是應(yīng)該第一個挨揍？依你這個淘氣的性子，怕是太太當(dāng)初吃了不少苦頭?！?br/>
    賈琦也笑了：“的確如此，回頭要好好謝謝太太才是。”

    幽若見狀，早就帶著那些丫頭婆子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賈琦和林黛玉。

    看見那些丫頭們都退出去，連幽若都守在了門口，林黛玉這才低聲道：“好端端的，太上皇怎么忽然晉了我的封爵？還把滬州府賜給我做了封地？那可是年入兩千萬的大城！哪怕這兩千萬賦稅中，我只是二十取一，那也是一年一百萬，還是白銀！”

    別說異姓郡主了，就是同樣是太上皇的兒子，又有幾個有封地的？有封地?zé)o封地，哪怕是皇帝的兒子，也有天壤之別！更別說，滬州府是那么富庶的一個城市。

    太上皇將滬州府賜給自己做封地，還讓自己享受滬州府的賦稅分紅，相信那些皇室公主們都已經(jīng)紅了眼，更別說那些宗親們了。

    如果太上皇還有兒子在，那恐怕也是個個嫉妒非常。

    林黛玉絕對不是那種短視的人，以為有了皇帝的恩寵就萬事大吉。有的時候，太過恩寵，反而是件壞事兒。

    賈琦道：“管他呢?！?br/>
    林黛玉忍不住掐了他一把：“還不跟我說真話！你就不知道我會擔(dān)心嗎？”

    賈琦無奈，只得在林黛玉的耳邊道：“別的我不知道，不過，那天花的事兒，我看太上皇是心里有數(shù)兒的。另外，之前太上皇的確有捧殺的意思。不過，那也是過去的事兒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太上皇又中風(fēng)了，而且這一次，太上皇連地都下不來了。眼下，他只能求穩(wěn)?！?br/>
    “求穩(wěn)？情況真的糟糕到了這個地步了？”

    賈琦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是。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個月，可蒙古和女直前前后后出動了不下二十萬人，他們在包圍京師的同時，還將黃河以北，尤其是京畿一帶可是清洗了許多遍，很多城市，都是整個城市、整個城市地被殺掉，就連藏在地窖地面的也不例外?！?br/>
    “怎么會？！”

    “根據(jù)戶部和京兆府那邊的消息，如今黃河以北大概就剩下我們那幾個莊子還有人氣，別的地方的人全部加起來，也不過是與這幾個莊子的人口相當(dāng)罷了。”

    “原來如此。”

    雖然說一孕傻三年，不過，懷孕的林黛玉也不致于把父親的教養(yǎng)都拋諸腦后，賈琦不說她尚且能猜到三分，現(xiàn)在，賈琦都這樣跟她說了，林黛玉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顯然，現(xiàn)在的朝廷沒有這個實(shí)力動賈琦，因?yàn)橹挥匈Z琦的手里有人，而這些百姓，大多數(shù)更信賴賈琦，而不是更信賴朝廷。

    對于用國家法紀(jì)和國家賦稅來換取仁德之名的太上皇來說，這絕對是個打擊，而且還是沉重的打擊。

    至少十年之內(nèi)，至少在少帝加冠之前，賈琦是安全的。

    至于那些百姓，也只有賈琦安全無虞的情況下，林黛玉才有能力顧及。如果賈琦有個萬一，林黛玉要拼盡全力地保護(hù)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哪里還有那么好的心思顧及其他？

    雖然已經(jīng)是滬州郡主，可林黛玉比任何都清楚，這個世界終究是男人的世界，就是她手里的那點(diǎn)權(quán)力，也是賈琦幫她爭取來的。

    賈琦，才是她的依靠。

    夫妻倆又坐了一會兒，這才相攜坐了郡主的儀仗回家去了。

    這是林黛玉成為郡主之后第一次回家，賈母特地叫人開了中門，還讓小輩們在門口等著。

    饒是林黛玉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可看到賈寶玉和史湘云的時候，林黛玉還是微微側(cè)過了臉。

    賈寶玉那癡迷的臉，史湘云那宛如刀子一樣的眼神，都在告訴她，接下來的日子，她怕是要跟著兩位打交道了。

    賈寶玉一看到林黛玉就過來與林黛玉作揖，林黛玉只得笑道：“好久不見，二表哥怎么不去前頭？”

    史湘云沒好氣地道：“聽說你要回來了，老太太打發(fā)我們出來迎一迎?！?br/>
    林黛玉笑道：“老太太也太客氣了，我這是回自己家，哪里需要這么多的規(guī)矩？”

    王熙鳳和張舒雅聽說，都笑了：“可不是。太太早就說過了，都是自家人，不需要這些虛禮。偏生老太太生氣，說我們躲懶。我們也只好來了?！?br/>
    王熙鳳、張舒雅和林黛玉本是妯娌，互相見了家禮之后，就一左一右地攙著林黛玉往里走，賈寶玉正要跟上，卻被賈琦拉住了。

    “寶二哥哥，我外面得了副扇面兒，寶二哥哥跟我去賞鑒賞鑒？”

    “琦哥兒，林妹妹才剛回家……”

    賈寶玉原想說些什么，卻在賈琦銳利的眼光下不得不閉了嘴。

    他這才想起來，賈琦跟林黛玉都結(jié)婚了，甚至林黛玉都懷了賈琦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間，賈寶玉的心中是惆悵的。

    他們都長大了，都回不去了。以前他還能夠仗著年紀(jì)小又得老太太的寵愛，在姐姐妹妹們中間混著，如今，卻是連去老太太跟前也要挑時間了。

    賈琦的手宛如鐵箍一樣，牢牢地抓著賈寶玉，拉著他進(jìn)了邊上一處待客的偏廳——賈琦甚至沒有讓賈寶玉去他的書房，而是直接選擇了這座偏廳——等小廝們上了茶，才聽賈琦慢悠悠地道：“寶二哥哥，云姐姐才是你的妻子。有的時候，有這個心思關(guān)心別人的妻子，還不如多留心自己的妻子?！?br/>
    賈寶玉當(dāng)時就暴躁起來。

    他很想說自己根本就不喜歡史湘云，他想說，他一直把史湘云當(dāng)成妹妹從來沒有想過要娶史湘云為妻，他想說自己心目中的妻子應(yīng)該是林黛玉那樣的，可一抬頭，撞見賈琦冰冷的眼神，他渾身一震，終于還是低了頭。

    好半天，才聽到賈寶玉低聲道：“琦哥兒，你跟林妹妹，好不好？”

    賈琦道：“自然是極好的。我跟林姐姐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玩耍，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歷史雜記，都是我跟林姐姐共同的愛好，就連飲食，我們倆的口味也完全一致。寶二哥哥，難道你跟云姐姐不是這樣嗎？”

    賈寶玉道：“我……我跟云兒不一樣?！?br/>
    賈琦道：“不一樣？我記得寶二哥哥跟云姐姐也是青梅竹馬的，每次云姐姐來我們家，都是找寶二哥哥玩耍，很少理會我和我三哥。有什么好東西，也是緊著寶二哥哥和寶二哥哥屋里的丫頭們，就是一枚戒子也是先緊著寶二哥哥的丫頭。寶二哥哥愛紅，云姐姐也極為喜歡穿紅的，寶二哥哥哥喜歡熱鬧，云姐姐也是，哪怕只有你們兩個，走到哪里都是熱熱鬧鬧的……”

    “不是的，我跟云兒根本就不像你想的那樣?！?br/>
    “哦？不像？怎么不像了？當(dāng)初的寶二哥哥和云姐姐是大家公認(rèn)的一對，要不然，老太太怎么會為寶二哥哥求娶云姐姐？”

    “別說了！”賈寶玉猛地站了起來，道：“你娶了林妹妹那樣神仙的女子，自然是……”

    “自然是什么？”賈琦將手里的蓋碗重重地拍在茶幾上，道：“如果不是你覬覦我的妻子，你以為，我會在這里跟你廢話？還是你以為，就憑你從小不知道忌諱，隨便什么話都敢出口的性子，姑爹會把林姐姐許配給你？別忘了，當(dāng)初姑媽剛走、林姐姐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時候，你穿的是什么鬼玩意兒！一身大紅！姑爹真要把林姐姐許配給了你，姑媽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

    “我……”

    賈寶玉又是傷心又是委屈。

    賈敏死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跟他說過。

    “沒有人跟你說過？”

    賈琦忽然逼近賈寶玉，他的氣息幾乎是噴在賈寶玉的臉上，把賈寶玉嚇了一跳。

    “那老太太好端端地大老遠(yuǎn)地把林姐姐從揚(yáng)州接來做什么？你以為老太太是吃飽了撐的?。俊辟Z琦道，“不止姑媽去世的時候，還有姑爹去世的時候，你又是一身大紅！你想見林姐姐，就不能考慮一下林姐姐剛剛喪父的心情嗎？就是沒有白的衣裳，你換身青色的也好??！結(jié)果！金釧兒周年的時候，你倒是記得換衣裳了？姑爹死了，到了林姐姐跟前，你就他娘的全忘光了是不是！”說著，賈琦一把拽住了賈寶玉的衣領(lǐng)子。

    “我，我，我……”

    賈寶玉都快被嚇哭了。

    賈琦恨恨地松開賈寶玉，道：“別說老太太不疼你，老太太是如何對你，又是如何對我們這些人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誰都有資格說老太太偏心，就你沒有資格。也別怪林姐姐從來不理會你，你屋里的那些丫頭們要討好你，林姐姐卻沒有這個必要縱著你。”

    賈寶玉忽然道：“可是，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娶云兒……”

    賈琦道：“你口中的云兒，到底是你在外面認(rèn)識的相好，還是指云姐姐？”

    “誒？”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馮紫英他們吃酒的時候，就喜歡叫一個云兒的歌姬唱曲兒，是不是？連薛大哥哥也曾說過這件事情呢！以前你叫云姐姐的時候，總是叫云妹妹，現(xiàn)在，你口中的云兒，到底是指誰呢？”

    “我，當(dāng)然是云妹妹。”

    “可以用歌姬的名兒稱呼云姐姐，寶二哥哥，我真的為云姐姐鳴不平呢。”賈琦看著忽然愣住的賈寶玉，道：“但凡你有一絲心意是向著云姐姐的，云姐姐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我記得你曾經(jīng)說過，女人沒有出嫁的時候是一顆珍珠，可嫁人的時間久了，就變成一顆死魚眼睛了。寶二哥哥，當(dāng)初云姐姐還沒有嫁給你的時候，也是被人捧在手心兒里的珍珠，又是誰，把她變成了死魚眼睛呢？是你啊，寶二哥哥。”

    看著傻在哪里的賈寶玉，賈琦哼了一聲，叫過兩個婆子來，在門口守著，自己回房去了。

    如果不是擔(dān)心賈寶玉纏著自己的妻子，賈琦才懶得跟賈寶玉廢話。

    另一邊，林黛玉給賈母請安之后，很快就從賈母上房退了出來，回房休息了。

    雖然說坐船比陸路輕松許多，可出門在外哪里比得在家里，更別說她如今是雙身子，更是不能勞累，所以她一告退，賈母也沒有多挽留，反而讓人小心伺候著。

    林黛玉回到自己的屋子，就看見賈琦拿著一本書，正在窗下讀著，不是林黛玉的手稿又是什么？

    賈琦見林黛玉回來了，連忙扶著林黛玉往床榻上坐了，又為行動不便的妻子去了鞋襪，讓妻子舒舒服服地躺著，自己搬了一張繡花墩過來，在床邊坐了，道：“都怨我，姐姐的身子都重了，我還讓姐姐勞心?！?br/>
    林黛玉早認(rèn)出那是自己的手稿，笑道：“看了你的書稿之后，我也心有所得，閑來無事，這才寫了幾筆。只是再精細(xì)些卻是不能夠了，我如今也不能勞神，等這孩子出來了，我再好好改去?！?br/>
    見幽若帶著一眾丫頭們都退出去了，林黛玉方才道：“阿琦，你能好好的，我很高興?！?br/>
    賈琦拉著林黛玉的手，在自己的臉上摩挲著，就跟一只貓一樣，瞇起了眼睛，口中還道：“就是為了你，我也一定會好好的。”

    “嗯，我知道。”

    別看林黛玉回來了，賈琦還能夠親自去接，實(shí)際上，賈琦真的很忙。就跟他當(dāng)初選擇去新成立的滬州府一樣，論玩手段，他肯定是玩不過祁謙和梁鑒這樣的老人的，不過祁謙是賈玥的公爹，梁鑒呢，又是出了名的公正會辦事兒。

    梁鑒很清楚，眼下內(nèi)閣就三位參知政事，祁謙，他，以及賈琦。祁謙不用說，掌管著戶部，其實(shí)就是替皇帝管著國庫和錢袋子；他梁鑒掌握著吏部，也等于是掌握著天下官員的任免，幫皇帝保證朝局的平穩(wěn)才是他的要務(wù)；而賈琦雖然一樣是參知政事，可賈琦需要負(fù)責(zé)的卻是京城之外，讓黃河以北乃至是整個天下恢復(fù)繁榮，這才是賈琦的任務(wù)。

    梁鑒是個謹(jǐn)慎的人，也是個聰明人，所以，他從來不會卡著賈琦。

    三位參知政事，相互之間私交不錯，平時工作也多有照應(yīng)，這讓太上皇欣喜又憂心忡忡的時候，也讓下面的大臣們摸不著頭腦。

    下面的大臣們不獨(dú)是大行皇帝在位的時候上來的，有的老資格的甚至在當(dāng)初太上皇在位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能夠進(jìn)金鑾殿的高官了，他們見慣了內(nèi)閣的參知政事們不和的模樣，如今這三位一團(tuán)和氣，互相照應(yīng)，有事兒多有商量的局面，他們還真不習(xí)慣。

    也有的不是沒有試過跟皇帝甚至是太上皇告狀，可皇帝根本就不信，還有太上皇，太上皇得知了消息之后，干脆就把這些人都貶斥了。

    太上皇雖然也很不適應(yīng)，可是他也知道，如今的朝堂經(jīng)不起動蕩，而賈琦手里的能量也確實(shí)讓太上皇膽戰(zhàn)心驚。

    在賈琦得到太上皇的同意，還是在黃河以北大肆購買田地的時候，太上皇就知道，賈琦手里的勢力會迎來一個急劇的膨脹期?？商匣嗜f萬沒想到，賈琦手里的力量竟然會膨脹得這么快。

    如果有穿越者在的話，他肯定能夠看得出來，賈琦采取的方式就是典型的大農(nóng)場式的集中經(jīng)營。雖然沒有現(xiàn)代的高新技術(shù)，也沒有什么現(xiàn)代化的機(jī)械，可百姓們就是信賴賈琦，有的流民甚至不愿意去看官府的那些送房子送地送農(nóng)具的公告，直接就去投奔賈琦的莊子。

    在賈琦的莊子上，擅長干農(nóng)活的人自然是干農(nóng)活，可農(nóng)忙的時候只有那么幾天，其余的日子，這些人可以去莊子上的作坊里找活計干，無論是去紡織作坊里打下手還是去其他作坊里做雜活，都比官府提供的穩(wěn)當(dāng)、工錢也拿得多。

    更重要的是，給賈琦做活，不怕官府肆意加人丁稅！

    尤其是這最后一點(diǎn)，比什么都重要。

    當(dāng)少帝聽說這一點(diǎn)之后，他默默地在窗下坐了很久。

    賈琦第一次跟他說起這個時候，少帝也只是聽說而已，他根本就不了解，更別說真正理解了?？墒钱?dāng)他聽到百姓寧可去給賈琦做工，也不要官府提供的房子、田地的時候，少帝比任何人都明白，人丁稅，對于百姓來說，是何等的不堪重負(fù)。

    在思考了整整兩天之后，少帝終于點(diǎn)頭同意，免除了各地過去欠朝廷的人丁稅。

    也就是說，像山西省，過去積欠了五十年的人丁稅就算了，只要從現(xiàn)在起，把今年的交足就夠了。

    同時，少帝也在考慮賈琦說的，讓女人也納稅的事情來。

    賈琦讓女人們納稅的時候，曾經(jīng)受到許多衛(wèi)道士的攻訐，不說那些瞧不起女人的沙豬們，就連許多開明的官員都搖頭不已。女人要繳稅，那就意味著要給女人田地，不然她們拿什么繳稅。可這天下的田地就這么一點(diǎn)，分給男人都不夠了，哪里還能分給女人？

    賈琦的理由則是，土地不分給女人，難道就永遠(yuǎn)夠分嗎？再者，女人不納稅，所有的賦稅就只能壓在男人的身上，也就是說原本可以平攤在兩個人頭上的丁稅，如今只能集中在男人一個的頭上。女人不納稅，男人可能一個人就只要繳納九兩銀子，而女人也開始納稅，那就等于說，男人只要繳納自己的那部分，也許一年只有繳納五兩六兩，也不會那么辛苦。

    更重要的是，女人也需要納稅了，自然出去做工也不會被人瞧不起，而只要女人也能掙錢貼補(bǔ)家用，百姓就不會把女嬰給溺死了，人口也不會失衡，國家也能更快地恢復(fù)過來。

    諸位大臣在少帝面前吵成一團(tuán)，有人說沒有這個先例，賈琦就說，唐代的時候，女人就有納稅的權(quán)力，怎么就沒有先例了呢？有人說，這不符合祖制，賈琦就道，本朝的祖制里面并沒有禁止女人納稅這一條，祖制只規(guī)定了男人納稅的規(guī)則，對女人納稅的規(guī)則則是只字未提而已。

    諸位大臣們在少帝面前吵成了一鍋粥，少帝不得不讓這些大臣們停下來，一個又一個地問他們原因。

    那些人自然是就事論事，說他們覺得賈琦這道本章有問題。

    賈琦卻開始跟少帝解釋，他這樣做的原因，除了人丁稅稅額高昂之外，賈琦還強(qiáng)調(diào)，因?yàn)樘街?，百姓人家大量溺死女嬰，?dǎo)致民間男多女少，很多男人都二三十歲了還娶不上妻子，這對人口是一個很大的壓力，此其一。

    其二，女人不繳稅的時候，大多數(shù)作坊工坊用女人的時候都會遲疑，害怕女工的家人來鬧?？扇绻艘查_始納稅，工坊就能夠光明正大地跟女工們的家人們說，他們是合法繳稅的。而且用女人和用男人相比，用女人更省錢、繳納的賦稅也更少，這樣，作坊里面就更愿意用女工，女人將比男人更容易在作坊里找到工作。這有利于保證女人的數(shù)量。

    京兆府少卿第一個出列贊成賈琦。

    每次的戰(zhàn)火之后，女人們的數(shù)量總是能讓朝廷憂心忡忡，而沒有女人，人口又怎么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上去呢？

    人口也是地方官員的一大政績啊。

    對于封建王朝來說，一個國家重要的永遠(yuǎn)只有兩個，國家和人口。

    新的律法很快就被通過了。因?yàn)闆]有涉及高門大戶的奴婢，因此這道法律并沒有遭到多少反對。因?yàn)榇蠹叶贾?，現(xiàn)在國家必須先恢復(fù)元?dú)狻?br/>
    就在賈琦絞盡腦汁，跟朝廷上的那些朝堂上的官員們打嘴皮官司、為了讓黃河流域和黃河以北的地區(qū)恢復(fù)繁榮的時候，江南傳來了消息，江南亂了。

    其實(shí)也不是江南亂了，而是金陵亂了。

    當(dāng)初，甄應(yīng)嘉帶著人攻打滬州府，想要俘虜賈琦的時候，就是打滬州府的稅銀和賈琦的財產(chǎn)的主意，金陵那些豪族們，誰都想發(fā)財，誰都不想被落在后面，誰都怕被排除在最后的利益分割之外。所以，包圍滬州府的時候，甄應(yīng)嘉的隊伍里大多都是金陵豪族的族長，或者就是金陵乃至是江南某個勢力的頭頭。

    結(jié)果，甄應(yīng)嘉都中了招，掛在了天花的威力之下，更別說其他人了。那些人，不是一樣感染了天花，就是被賈琦的手下給滅了，就是有僥幸逃回金陵的，也把天花帶回了金陵。

    很快，金陵也跟京師一樣，變成了一座死城。更糟糕的是，京師好歹還是帝都，太上皇和大行皇帝也罷，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加上千百年來的皇權(quán)至上的思想，因此除了天花這個惡魔，也沒有發(fā)生百姓沖擊宮城的情況。

    可金陵就不一樣了，甄家在金陵被稱為土皇帝，可他們到底沒有皇族的威望，加上金陵官府直接把鍋掀到了甄家的頭上，那些流民們就在有心人的鼓動之下沖進(jìn)了甄家。別說甄家那些跟副小姐一樣的丫頭們，就是甄家那些正經(jīng)的太太奶奶小姐都吃了虧，甄家的庫房更是被搬了個一干二凈。

    據(jù)說，甄家那位老太太受驚過度，已經(jīng)沒了。

    祁謙立刻就問賈琦：“賈知院，我聽說，滬州府就曾經(jīng)被圍困，可有此事？”

    賈琦也不否認(rèn)：“是的。當(dāng)時我剛剛接到勤王的詔書正準(zhǔn)備集結(jié)水師北上，卻得知了甄應(yīng)嘉領(lǐng)兵前來的消息，如果不是甄應(yīng)嘉的手下全部披掛又人數(shù)眾多，我還不會發(fā)現(xiàn)不對勁。后來，甄應(yīng)嘉搶了我在滬州府郊外的莊子卻不攻打滬州府，我只得尋了個機(jī)會帶著水師北上，將滬州府的守衛(wèi)工作交給了馬守備和滬王府長史詹大人?！?br/>
    立刻就有人當(dāng)眾彈劾賈琦。

    邊上就有人道：“大人這話倒是稀奇了，那甄應(yīng)嘉既然接到了勤王詔書，為何不直接北上勤王？反而南下去了滬州府？這個甄應(yīng)嘉本來就其心可誅，與賈知院何干？至于賈知院離開滬州府，也是因?yàn)榻拥搅饲谕踉t書。再說了，賈知院把妻子都留在了南面，馬守備和詹大人的能為也是極好的。而事實(shí)也證明了賈知院判斷無誤。”

    這位大臣的辯護(hù)立刻就引起了一大群臣子的符合。

    少帝見狀，就開始詢問眾位大臣的意見，這些大臣們指點(diǎn)江山的時候倒是意氣風(fēng)發(fā)，可聽說少帝問話，就有人退縮了，他們不敢去南面，不是害怕自己的小身板敵不過天花的威力，就是害怕南面的亂民會害了他們的性命。

    只有兵部侍郎站了出來，提醒皇帝不僅要注意金陵，還要注意別的地方：

    “萬歲，雖然臣沒用十足的把握，但是，臣猜測，甄應(yīng)嘉包圍滬州府，卻沒有選擇馬上攻城，應(yīng)該就是他的軍伍里面爆發(fā)了天花，因此才不得不擱置計劃。賈知院能夠離開滬州府，實(shí)屬僥幸。如果臣的猜測屬實(shí)，只怕天花已經(jīng)在江南蔓延開了。”

    少帝立刻看賈琦，賈琦道：“萬歲，太醫(yī)院諸位大人應(yīng)該對天花最有權(quán)威?！?br/>
    可是太醫(yī)院剛剛被太上皇砍了一批人，剩下幾位直接就說，他們的醫(yī)術(shù)有限，對天花的鉆研不及某某人，然后安慰皇帝：基本上，大多數(shù)的傳染性疾病都會在冬天偃旗息鼓?，F(xiàn)在，冬天已經(jīng)過去了，南面的天花情況應(yīng)該得到來了控制。

    兵部侍郎立刻就表示，原本他還擔(dān)心南面會不會有叛亂，如果南面真的大規(guī)模爆發(fā)天花，那么，南面就是有叛亂，規(guī)模也不會很大。兵部侍郎表示，他希望少帝能夠派人去南面看一看。

    而祁謙則立刻提醒皇帝，在這個當(dāng)口，如果要派人南下就絕對不能讓欽差大臣帶著少少的幾個隨從南下，鎮(zhèn)壓叛亂的軍隊、賑濟(jì)百姓的糧食藥材，這些絕對不能少。

    又有相關(guān)官員請求皇帝免除今年的賦稅，理由是，天花肆虐，人口大量削減，如果現(xiàn)在還收稅，下面只會讓原本二十幾萬丁口的稅收集中在少數(shù)的幾萬的人口上，那會讓百姓不堪重負(fù)。

    立刻就有戶部郎中反對，賦稅的大量減少會影響朝廷的收入，也會影響到朝廷的運(yùn)轉(zhuǎn)。

    少帝為難了。

    這一次，京畿幾乎被蒙古人和女直殺了個干凈，黃河以北的百姓幾乎全完蛋了，所謂的地方基層管理，那更是不用說了。

    之前朝廷為了穩(wěn)定京師就費(fèi)了老鼻子的勁兒，京師以外的地方，就只能交給賈琦?，F(xiàn)在，又說江南出了事兒，甚至整個長江流域和長江以南地區(qū)都有可能出現(xiàn)亂黨，少帝到底年輕，立刻慌了。

    他忍不住咨詢賈琦的意見。

    賈琦并沒有直接回答皇帝，而是讓皇帝去見見太上皇，咨詢一下太上皇的意見。

    少帝很驚訝。

    雖然太上皇已經(jīng)改了口，可太上皇對賈琦的防備和惡念，一直都清楚地印在少帝的心里，而且少帝身邊的人都是太上皇安排的，就是太上皇不再明確地表示對賈琦的防備和惡念，可少帝身邊依舊少不了說賈琦壞話的人，包括宮女、太監(jiān)，還有每次去給世宗皇帝的后妃們請安之時，那些女人的表現(xiàn)，更是讓少帝不得不深思。

    眾口鑠金，

    很多時候，這四個字就是一個殘酷的現(xiàn)實(shí)。

    雖然時間并不是很長，可這已經(jīng)足夠讓少帝對賈琦產(chǎn)生懷疑了，少帝以為，自己向賈琦咨詢的時候，賈琦會趁機(jī)提出一系列的建議，順便發(fā)展自己的勢力。少帝萬萬沒想到，賈琦竟然會讓他去問太上皇。

    對于太上皇，少帝肯定是信任的，所以，少帝在短暫的沉默之后選擇了退朝。

    當(dāng)天傍晚，賈璉就去內(nèi)閣把弟弟抓回了家。

    在官場上這幾年，賈璉已經(jīng)訓(xùn)練出來了，他也不會跟從前的王熙鳳那樣認(rèn)為賈家天下第一無人敢惹。金鑾殿上，賈琦就明顯地感覺到眾人對賈琦的惡意。

    賈璉把弟弟抓回家，就是希望能夠得到父親的指點(diǎn)和幫助。

    賈赦聽說少帝也提防賈琦的時候被嚇了一跳。賈赦可是經(jīng)歷過大場面的人，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歷史上，被殺掉的輔政大臣、顧命大臣又不是一個兩個，如果少帝真的要收拾賈琦，很有可能不等他親政就下手。

    反而是賈琦，他聽了哥哥的話，又看過父親的神色之后，淡淡地道：“父親，這些兒子早就知道了。其實(shí)，林姐姐被加封為郡主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知道太上皇想要捧殺我了。至于萬歲，應(yīng)該是有太多人在他的耳朵邊上說這些有的沒有的，這才讓他開始懷疑我。而能做這樣的安排的……”

    賈璉咬牙切齒：“太上皇！”

    除了太上皇，賈璉想不到第二個人。

    除了太上皇，還有誰都后宮擁有如此掌控力？

    賈琦道：“這可不單單只有他一個人的主意。應(yīng)該說，后宮里的那些妃子們都聯(lián)合起來了。畢竟，她們沒有丈夫沒有兒女，想要過得好，那豈不是只能依靠娘家了？”

    世宗皇帝的后宮里的那些妃嬪們的素質(zhì)跟太上皇的早期的妃嬪們根本無法比，太上皇早年的那些妃嬪，大多出身很好，加上當(dāng)時的攝政公主，也就是高祖皇帝還在，對這些宮妃們管得很嚴(yán)，導(dǎo)致了太上皇的早期的妃嬪們個個老老實(shí)實(shí)，雖然各人風(fēng)格不同，卻是各自風(fēng)采，還不會逾越。

    至于眼下的那幾位世宗皇帝的妃嬪們，那是不說也罷。

    “她們想要培植娘家，所以拿你做墊腳石？還想著打你和弟妹的錢財?shù)闹饕猓俊?br/>
    “對！”

    “可惡！朝廷才安生多久！”

    “有什么關(guān)系！就跟這一次一樣，千古以來，又有幾個王朝好端端地被人兵臨城下？如果不是天花讓蒙古人和女直損失慘重，只怕此刻他們已經(jīng)破城而入了。有些人，終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那該怎么辦？”

    “怎么辦？自然是好好教導(dǎo)當(dāng)今，讓那些女人們搬起石頭砸腳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