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不答,按住夏治的肩膀便將人推入殿內(nèi),反手關(guān)上殿門。
夏治眼神飄忽,心如擂鼓,佯怒道:“你這是作甚?”
林放的指尖勾住他的腰帶,將人往身前一拉,似笑非笑:“自然是怕皇上將臣轟出去?!?br/>
夏治嗓子發(fā)干,偷偷咽了口唾沫:“……你別這樣?!?br/>
“怎樣?”林放邁步向前,夏治不得不后退,一人一步,便退至桌前,夏治的膝蓋后側(cè)撞在椅子上,順勢便坐了下去,仰頭盯著林放的喉結(jié)。林放也正瞇著眼睛凝視著他,看得他口干舌燥,心潮澎湃。
林放道:“今日臣給殿下帶了樣好東西?!?br/>
夏治別有深意地笑了起來,聲音從喉嚨里震顫而出:“什么?”
林放手掌伸進袖筒里,夏治的視線立刻追隨過去,眼巴巴地盯著他的動作,就見他的手掌在袖筒里摸呀摸,半晌終于摸完了,抽了個卷軸出來。
夏治:“……”
什么鬼?他還以為會玩什么羞恥play,緊張了半天!
林放將卷軸打開,橫放在夏治面前,沉聲道:“請愿書已成,此次如若事成,周世安也算立了一大功。”
夏治意興闌珊地點點頭,望著請愿書右下角密密麻麻的簽名,有些提不起興致:“朕都記著,事成后自會嘉獎于他。”
“如此,臣先行告退?!绷址殴硇卸Y,轉(zhuǎn)身便要走,夏治急眼了,直接抓住他的衣袖:“你給朕回來?!?br/>
林放腳步一頓,轉(zhuǎn)身望著他:“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夏治懵了,扯著他的袖子不知如何是好。林放突然這么一本正經(jīng),簡直跟柳下惠似的,反而叫他無所適從。要是擱在以前,林放早已餓狼撲食了,現(xiàn)在卻以一副偉光正的形象站在他面前,簡直神圣不可侵犯。
他頭疼得厲害,林放霸王硬上弓的時候,雖然他半推半就,但兩人也挺快活的。如今他突然老實起來,夏治反而拉不下臉來,總不能讓他硬著頭皮去勾引林放吧?
有賊心卻沒賊膽,夏治暗自咬牙,他還是比較喜歡那個不要臉的林放。
“皇上?”林放語帶疑惑,“臣尚有要事?!?br/>
夏治訕訕地松開手,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心虛地瞥了眼林放,卻見他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意,登時反應過來:“好你個林放,敢戲弄朕!”他就說嘛,不過吃了個辣椒而已,林放就算小肚雞腸,也不該為這種事生氣才對!
林放得了趣味,朗聲大笑。夏治氣不過,揪住他的衣領(lǐng)反手將人掀翻在椅子上,抬腿便跨坐上他的腰,指尖虛虛按住他的脖子:“大膽刁民,裝神弄鬼,該當何罪?”
林放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忽然抬手解開腰帶,嗓音低沉道:“任君施為?!?br/>
夏治:“!”
他要瘋了,林放怎么這么浪!可是他就喜歡這個調(diào)調(diào)啊怎么辦!夏治頭腦發(fā)熱,抱著他的脖子便啃了下去。
雍慶宮內(nèi)一室春光,皇宮之外一場風暴正悄然來襲。
秋闈第一日,距開考尚有半個時辰。
開考前考生中突然傳出流言,本次策論以“均衡論”為題。流言不羈,往年也時常有之,眾人搖頭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一刻鐘后,前方接受搜查的考生在衣衫角落里攜帶考卷,監(jiān)考當即命御林軍將其拿下。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忽然,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我看到了,他衣裳里頭就寫著‘均衡’二字?!?br/>
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安心等待搜身的士子頓時嘩然,監(jiān)考官大怒:“何人造謠生事?”
一個個頭矮小的少年從人群中擠出來,正是周世安。他繃直脊背叫道:“我就看到了,不信你們扒開他的衣裳看看!”
考題由皇上親自擬定,監(jiān)考不過前一日才得知考題,不料有人當場脫口而出,大驚失色,慌忙命人將那名士子帶走。監(jiān)軍架起那人兩條手臂,想要快速離開。
監(jiān)考行事倉促,臉色陰沉,眾位士子看在眼中,竊竊私語。
“再不動手,這人就要跑了!”周世安大吼一聲,直接朝那名正被帶走的士子跑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lǐng),圍觀的人騷動起來,有膽大的緊跟著他跑了過去,其他人一個跟一個,轉(zhuǎn)眼間便將那人圍在中間,胡亂撕扯他的衣服。
監(jiān)考大怒,一邊派人去回稟林丞相,一邊命人將罪魁禍首抓出來。
周世安悄悄摸出匕首,直接將那人的衣衫割開,縫在內(nèi)側(cè)的考卷立刻露了出來,“均衡”二字細小如米粒,離得近的人卻已看得清清楚楚。
震驚和憤怒的情緒從人群里側(cè)傳出來,如同投入湖心的一粒石子,蕩起無邊無際的波紋,質(zhì)問聲與怒罵聲交織,此時此刻,無人會去細想這般隱蔽的字跡怎會有人恰巧發(fā)現(xiàn),卻都為自己有可能名落孫山而心內(nèi)惶惶。
監(jiān)軍終于反應過來,長劍出鞘,士子畏懼武人,慌亂的場面突然安靜下來。
監(jiān)考暗自松了口氣,正要命眾考生繼續(xù)入場,方才那個闖禍的士子再次大吼道:“秋闈不公,我等要面見皇上——”
三三兩兩的聲音從士子空中傳出,逐漸匯成震耳的吶喊聲,監(jiān)考險些氣得一口氣提不上來,指著周世安叫道:“把他給我拿下!”
周世安望著已然無法平息的局面,梗著脖子被人押到一旁,身后突然伸來一只腳,踹在他膝窩的位置,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派去林丞相處的侍衛(wèi)遲遲沒有歸來,監(jiān)考怒道:“擾亂考場,給我打!”
烏沉沉的木棍高高舉起,朝周世安瘦削的脊背砸去……
考場生亂的消息傳入夏治耳中時已將近午時,彼時夏治正躺在床上休息,林放坐在龍椅上替他批折子。福秀聽到消息屁滾尿流地竄進內(nèi)殿,看到龍椅上坐著的人時,又是一驚,差點丟了半條命。
福秀滿臉驚恐:“皇上,大事不妙。楊將軍命人將尚未入場的士子全都搜了身,舞弊者一律拿下,氣怒之下,還……還將監(jiān)考下了大獄,聽聞他正帶著御林軍前往丞相府,怕是要……”
“什么?”夏治匆忙爬起來。
“糊涂!”林放眉頭一沉,毛筆重重扔在案上,“來人,備馬!”
林放匆忙離去,夏治急切地問道:“究竟發(fā)生何事?”先前商議時,只說將事情鬧大,卻從未提起過要包圍丞相府。林丞相根基深厚,若輕易動他,只怕兩敗俱傷。
福秀道:“皇上先前托楊將軍照顧的那位小公子,聽說被人打了,楊將軍一怒之下押了監(jiān)考,而后不知為何,突然率人前往丞相府?!?br/>
夏治脊背發(fā)寒,直接歪倒在床上。私自關(guān)押監(jiān)考,本就有違律令,再加一個林丞相,楊振廷這次真是作了個大死!
林放趕到丞相府外時,御林軍早已將丞相府圍得水泄不通。如此大的陣仗,早已引得不少百姓圍觀,帶著丞相府指指點點。
楊振廷面色鐵寒,見到他時抱拳行禮后便不發(fā)一言。林放心中惱怒,訓斥道:“簡直放肆,竟敢私自帶兵包圍朝廷重臣的府邸,誰給你的膽量?來人吶,將他給我拿下,聽候發(fā)落!”
御林軍聽令,連忙扣住楊振廷雙臂,將他拖到一旁待命。
林放目光沉沉地整理了衣裳,親自抬手拍響了丞相府大門上的銅環(huán)。
“世子爺?!惫芗掖蜷_門,看到林放,立刻鞠了一躬。
林放點頭:“叔父可好?”
管家道:“老爺一直等著世子爺。”
林放在管家的帶領(lǐng)下進了丞相府的書房,林丞相正站在案前,悠閑地練了無數(shù)個“臣”字,每個字都氣定神閑,紋絲不亂。
林放行禮:“叔父。”
林丞相道:“為人臣子者,便當恪守本分,老夫縱橫官場三十余年,也對得起一個‘忠’字了?!?br/>
林放道:“叔父忠于皇上,皇上自然知曉,此番楊振廷私自帶兵包圍丞相府,實屬胡鬧,侄兒已命人將其拿下,聽候皇上發(fā)落,必還叔父一個公道?!?br/>
林丞相感慨地望著面前的小輩,嘆息道:“你若晚來一步,只怕他就要人頭落地?!?br/>
“還請叔父體諒,”林放不卑不亢道,“楊將軍行事魯莽,確有不妥之處,叔父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御林軍此刻便將他押在府外,叔父若氣不過,侄兒命人將他帶進來,讓您消消氣?”
林丞相筆下一頓,朗聲笑了起來,望著林放的眼神既欣慰,又帶著一絲難言的惋惜。
他這個侄兒,當真是有膽量又有氣魄。先拿下楊振廷穩(wěn)住局面,又在他面前放低姿態(tài),一句“胡鬧”便想將大事化小,怕他不同意,便暗自警告他御林軍依舊嚴陣以待,倘若他咄咄逼人,不肯善罷甘休,那么闖入丞相府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只可惜,如此有勇有謀,卻注定與他勢不兩立!
林丞相道:“老夫要入宮面見皇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