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轉完抬頭,卻發(fā)現那頭戴面紗的男子似乎正面對著她,灼熱的眼神立馬冷卻,接著輕輕地飄過她的頭頂,被面紗掩飾的輕薄紅唇之上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繼而將頭轉向了另一方。
云煞眉毛一皺,剛剛那個眼神……似乎在哪兒見過。
不過倏忽,這點兒懷疑便被熱鬧的人群攪散了。
臺上翻飛的光腳女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此時地上的財物已經鋪了滿地,閃爍在銀雀樓的門前,好像一條會發(fā)光的珠寶之河。
臺下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云煞甚至感覺到身邊的男人似乎,停止了呼吸?
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之中,那頭戴面紗的高大男子踩過地上鋪陳的財物,右手放在身側,做了個“請”的姿勢。
一道曼妙輕盈的銀灰色身影便忽地躍到了高臺之上。
那身影出現的一瞬,云煞身邊的男子忽然大喘了一口氣,好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接著以近乎癲狂的方式揮手吼叫起來:“石美子!石美子!”
同時所有人,都同他一般,在寂靜的夜空之中響起了“石美子”的聲潮。
樓陰陽也跟著開口大叫:“石姐姐,你好美呀!”
一頭短發(fā)在上下跳躍之中亂成了一頭草。
云煞忍不住撲哧一笑,也笑轉頭盯著那銀灰色身影看。
此時那女子已以一種極為慵懶的姿勢斜躺在高臺之上,與她那身通體流淌著銀白色花紋的灰色衣裙相比,光腳女子的衣著便顯得暗淡了許多。
她的臉上亦圍上一層細白面紗,卻極薄,能夠分明看清她嬌俏小巧的鼻梁,與一張有些豐厚,卻因此顯得格外性感的唇。
與一般女子的嬌艷紅唇不同,石美子的唇,猶如一朵精致小巧的黑色玫瑰,安靜張揚地盛放在面紗之下。
她就那么斜斜地躺著,有如一條剛從海里探出來的美麗人魚,從手腕到腳趾,都晶瑩剔透到發(fā)亮。
臺下的人潮越來越激動,有的甚至激動得開始往前沖,卻被忽然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灰衣打手給當場打暈在地。
是以,盡管人們已為這個神秘美麗的女子發(fā)了瘋,卻死活都不敢往前沖。
石美子想必是被聒噪的人聲弄得有些煩,一根晶瑩手指豎到嘴邊,纖長濃密的睫毛抖動,一雙盈盈溢水的綠眸望向臺底下的男人。
原本嘈雜到快要將云煞耳朵炸聾的人群,立馬噤了聲。
云煞心中驚詫:綠眸?!
云煞自云雀樓回來過后,一直在回想綠眸女子石美子的事。
且不說她如何的美,光是她那一雙盈盈綠眸,便已賺足了人們的眼球。
云煞心中暗忖。
這么過年來她作為司玢璽的徒弟殺遍四方,經驗見識不敢自詡過人,卻也見過了各種各樣的怪人怪相,奇聞異事,她還真沒聽說過,除了圖賽格王廷之外,還有哪個種族生得一雙綠眸。
難道,她也是圖賽格王廷中人?
可她小時卻從未見過她,她僅有的那幾個囂張跋扈的皇兄皇姐,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都是同她父親子鹿辰星一般黝黑發(fā)亮的皮膚,畢竟同中原人士成婚本就為圖賽格人所不恥,是以小時她這一身白常常被皇兄皇姐排斥。
云煞回憶起石美子那雙有如翠綠湖水一般引人入勝的眸子,難道是她見識淺薄,沒見過世面?
她還在凝眸沉思,這時,剛從皇宮折返的岑昭侯來到了她的房間。
云煞見他一臉凝重的樣子,心中也隱覺不安,開口問道:“難道城中,又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岑昭侯坐下,頓了頓,答道:“那倒沒有,不過……”
他轉頭望向云煞,鄭重問道:“你知道你的師傅司玢璽最常棲身的地方嗎?”
云煞聽他提及司玢璽,便猜測此次發(fā)生的事定又與她那無惡不作的師傅有關。
哪怕這師傅救了她心愛男子的命呢!
她用眼神詢問岑昭侯:此事又與我?guī)煾涤嘘P?
岑昭侯點頭道:“近日皇宮又發(fā)生了一起十二名后宮佳人慘死事件,作案手法與前兩次相同,想必……又是司玢璽所為。”
岑昭侯望著云煞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猶豫著,要不要將那日在千機洞隱約聽見司玢璽所講的話,全告訴她。
不過還沒等他猶豫出個結果,云煞便從屋中尋來了筆,紙,在上面書寫下幾個地名,人名,以及一些物品的名諱。
然后將寫了幾行字跡的紙張遞給岑昭侯,說道:“司玢璽多疑,是以哪怕我作為他的徒兒,對他了解也不多,這是我能記住的一些,他常要提及的地名,人名,以及他常用的一些東西,你派人去查一查,說不定能查出什么線索。”
岑昭侯將紙張接過,匆匆掃了一眼,然后仔細疊放好,收入了懷中。
他懷揣著寫有司玢璽相關線索的紙條走到半路,復又折返了回來,抬手輕輕敲門。
云煞聞聲又將門打開,看見去而復返的岑昭侯,笑問道:“怎么啦?”
自玉佩尋回過后,她似乎,便不再那么吝嗇笑容了。
岑昭侯看見她終于卸下防備的笑容,心中一暖,更覺得自己此時做的這個決定是對的,低沉又溫柔地道:“我有件事想告訴你?!?br/>
云煞見他如此煞有介事的語氣,閃身讓他進來,她也想聽聽岑昭侯想告訴她什么重要的事。
待二人坐定。
岑昭侯先伸手拿起旁邊的茶水一飲而盡,還極其正式地清了清嗓子,呼了口氣,這才眉眼灼灼地望向云煞。
卻還沒有直接開口。
云煞見他用閃著星星般的眸子望著自己,此時竟忽然覺得,這個號令千軍萬馬上陣殺敵的大將軍……格外,可愛?
她心中對看見岑昭侯這副新奇表情而感到欣喜。
于是她也伸手抵住下巴,目光閃閃地回望他,盯得本就有些緊張的岑昭侯瞬間有些窘。
云煞忍不住撲哧一笑,然后頭一歪,對著岑昭侯調皮地問道:“所以岑大將軍,你準備告訴云姑娘什么事?”
岑昭侯趕緊別開頭去。
都說女人撒起嬌來要人命,更何況云煞那樣一個美麗又危險的女人,她那模樣實在太美麗,太可愛。
岑昭侯實在不敢多看一眼,多看一眼他都不想再說接下去的話。
云煞見他被自己逗得直接別過頭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好似笑來了春日里第一縷陽光,是作為女殺手的云煞從未有過的。
岑昭侯也忍不住跟著大聲笑起來。
過了一會兒,方才恢復平靜,岑昭侯趕緊將那日在千機洞中司玢璽所講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云煞聽完后,臉上輕松的表情消失,一張笑臉瞬間冷了下來。
岑昭侯說的她早已知曉,她為了救自己心愛的男子,不惜司玢璽對她的感情強迫他救人,岑昭侯的命是救回來了,卻也直接極怒了這個本就為了報仇喪心病狂的男人。
她對司玢璽心有愧疚,對于那些無辜慘死的人更是愧疚不已。
云煞的眉,皺得緊緊得。
岑昭侯見她這副樣子,心里有些慌,開口補充道:“其實我,是不想告訴你這些的?!?br/>
云煞聞言抬頭。
岑昭侯又將頭別過去,聲音低沉地道,“若換做別的男子……那倒還好”,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可司玢璽作為你的師傅,與你一同生活了十幾年——一個同你生活了十幾年,對你來說是師傅,卻有有如父親,朋友甚至……的人對你產生了那樣沉重的感情,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想讓你知道的?!?br/>
他帶幾分猶豫,卻又堅定無比地將這一番話說完。
“我是個足夠自私的人,阻止不了別人對你的喜歡,但對你產生了非分之想的人,都會變成我的敵人。”
岑昭侯一個鐵血男兒,何曾對誰講過這種話?
此時他剛從心中的洶涌波濤中掙扎出來,剛將心中的想法勉強傳達給自己心愛的女子,臉便紅到了耳朵根。
云煞一直看著一邊停頓,又一邊繼續(xù),好不容易才將意思表達清楚的高大男子,原本因司玢璽而冷卻下來的一顆心,瞬間有如春風拂過,開滿了花。
由于男子始終不肯轉頭,她只能看見他發(fā)紅的耳朵,以及僵硬不已的背脊。
云煞輕輕開口道:“你轉過來。”
男子聞言,頓了一會兒,這才慢慢,慢慢地,將紅色稍褪的一張棱角分明的臉,轉到了云煞眼前。
云煞將雙手放在他的耳朵兩側,將一張小臉貼近他的,一雙眼睛定定地,望住他。
開口,認真道——
“這個世上,除了岑大將軍的喜歡,其他人的喜歡,云煞都看不上?!?br/>
第二天,燕東城大街小巷的通緝令引起了城中年輕女子的注意。
有的甚至趁人不注意,直接將那畫有男子畫像的紙,從墻上給撕了下來,藏進了自己的衣袖里。
不為別的,只因這男子實在,頗有些俊。
他的長相實在太過清秀干凈,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他就是那個讓燕東城人人浸泡在恐慌之中,身上背負了林林總總幾百條人命的殺人狂徒。
云煞望著紙上那張,似乎是時隔了許多年,才再次看清楚的臉,心中也有些錯愕:她的師傅司玢璽,原是長這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