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流露出一種十分扭曲，怪異的表情。
那是聽到聲音后要下意識抬頭，隨后意識到頭頂是什么東西。想抬頭與想低頭，下意識與抗拒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然后沈千愣住。
楊春雪漂在空中，低頭俯視沈千。
少女獨有的精致令人提不起惡感，尤其在她穿著粉色毛絨睡衣的情況下。
“……還、還能接受?！鄙蚯н七谱?，忽然覺得沒那么可怕了。
甚至有些覺得昨夜陸離拿刀捅這么一位精致的鬼小姐實在沒人性。
當(dāng)然，如果換做燒死鬼就是另外一說了。
楊春雪從沈千頭頂飄離，后者心中一松，磕絆道：“那么這位筆仙小姐……現(xiàn)在是我們偵探社的人了？”
“算是吧?！标戨x想說什么，忽然望向門口。
下一刻，敲門聲響起。
出于職業(yè)習(xí)慣，沈千跳起來要去開門，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楊春雪。
陸離說道：“你去臥室躲一下。”
“沒問題?！睏畲貉?yīng)聲，飄向臥室，身形穿過緊閉的房門。
數(shù)秒后，一張近乎透明的臉頰從門后探出，暗中觀察。
另一邊沈千拉開門，一道令人感到意外的身影出現(xiàn)在身后。
“我是來看望……你們的?！睂O胭揮手打招呼，依舊拘謹(jǐn)?shù)淖呷雮商缴?，順便將一團(tuán)紅布遞給沈千?！斑@是我送的——雪兒！”
孫胭浮現(xiàn)喜色，驚呼一聲。
躲在門后暗中觀察的楊春雪飄出，圍著孫胭旋轉(zhuǎn)。
銅鈴般的清脆笑聲不斷。
看起來和諧極了。
噔噔咚——
陸離輕敲桌面，阻止兩位少女的敘舊。
他抬手指向臥室：“你們可以去里面說悄悄話?！?br/>
楊春雪與孫胭對視一眼，輕輕拉起她的手掌，一同鉆入臥室。
房門閉合，客廳里一靜。
沈千原地打了個哆嗦，走到書桌前坐下，將紅布丟到桌上道：“線索又?jǐn)嗔?？?br/>
“嗯?！?br/>
陸離平靜的點頭。
沈千發(fā)現(xiàn)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靜，甚至還有閑心拆開孫胭帶來的紅布。
說來也是，他的女友失蹤足足五年，陸離也尋找了足足五年，如今只是變得和其他時間段一樣。
或許花錢雇人去那扇門前探路是個好主意，但如果那樣陸離便不是陸離了。
他不算好人，卻絕不會讓不相干的人承受不必要的惡果。
陸離展開卷起的紅布，印著八個燙金大字的錦旗顯露二人面前。
救妙
我手
鬼回
命春
“妙手回春，救我鬼命……嘖?！鄙蚯У姆磻?yīng)濃縮在最后一字中。
陸離開始考慮是不是要撤掉墻上的錦旗。
沈千適時提出自己的看法：“要不咱把錦旗和事務(wù)所業(yè)務(wù)都改一下吧，畢竟你現(xiàn)在是地府公務(wù)員編制了，裝驅(qū)魔人是不是有些犯原則問題……？”
“掛在那幅錦旗旁邊?！?br/>
沉默片刻，陸離將錦旗丟給對面沈千：“不需要改變，如果有問題下面的同事會來找我——正好我有些問題想問?！?br/>
他像是個被臨終的老警察拉住的山村野小子，老警察說了句從今往后你就是警察了一定要維護(hù)世間和平，就留下警官證和配槍撒手人寰駕鶴西去。野小子只知道什么是警察，除此以外一無所知：不知道法律，不知道有多少同事，不知道警察要做什么，不知道警察有什么權(quán)利——甚至不知道槍的正確用法。就在昨天，野小子剛剛知道槍不止能用來墊桌角，還可以用來砸人。
如果能有同事上門找來，那再好不過。
“你是老板，你說了算?！鄙蚯Оβ晣@氣，捧著錦旗跑去掛到墻上
現(xiàn)在陸離有兩面錦旗了。
男人間言無不盡一般只有兩種情況：正在喝酒吃飯，或者是兩個基佬。
所以不多時二人沒了交流，陸離倚進(jìn)老板椅中閉目養(yǎng)神，沈千側(cè)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中，玩起手機。
時間靜靜流逝，直到差不多一小時過去。
吱呀——
房門拉開，孫胭從中走出，眼中帶著盈盈笑意。
楊春雪眸如月牙，同樣在笑。
孫胭先是禮貌向陸離和沈千告別，而后拉起楊春雪嘀咕了些女生間的悄悄話，揮手離開。
“我還以為你們會多呆一陣?！?br/>
孫胭走后，陸離對飄來的楊春雪說。
楊春雪漂到陸離一側(cè)，在書桌邊虛坐下：“是我趕走她的，我跟她說我不能出來太久?！?br/>
陸離一言不發(fā)，等待楊春雪繼續(xù)。
她眉眼間附上幾抹擔(dān)憂：“她的陽氣正在變?nèi)酢驗槲摇！?br/>
“?。俊?br/>
沈千又露出那副滑稽的扭曲面容，躡手躡腳起來，溜向沙發(f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标戨x未有太多意外?！瓣P(guān)于這點無數(shù)典籍志怪小說和鬼故事都說過，鬼與人在一起會吸收人的陽氣，哪怕鬼并不想這么做?！?br/>
楊春雪嘆氣，吹出一口陰風(fēng)：“我不想害她……以后麻煩你不要再讓她來了……”
一只筆仙不想讓生前的好友因為自己而受傷，乍一看簡直溫暖人心鬼中翹楚。
“現(xiàn)在是現(xiàn)代社會?！标戨x語氣有些奇怪。
“什么？”楊春雪微愣，沒能明白。
陸離繼續(xù)說：“你們不會視頻聊天嗎？再不濟也可以打電話?！?br/>
“……我去注冊帳號！”
楊春雪一臉躁意，羞愧地穿入門后。
沈千從角落里冒出來，急切問道：“你快看看我陽氣沒少吧！”
“沒少。”
沒有開通看陽氣功能的陸離平靜回復(fù)。
“真的？”
“真的?！?br/>
“沒騙我？”
“我從不騙人?！?br/>
沈千江信江疑溜回角落。
臥室歸楊春雪，沙發(fā)歸沈千，老板椅歸陸離。
上午時間靜靜流淌而過。
下午，陸離抽空去了心理醫(yī)生那里，向他告知自己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
“我已經(jīng)沒有心理問題了。”
“你確定嗎？”辦公桌后，心理醫(yī)生低頭書寫什么，偶爾抬頭回復(fù)一句：“那是好事，很高興你能康復(fù)?！?br/>
“謝謝。”
“請等我一下……好了?！毙睦磲t(yī)生寫完文件，起身走到陸離對面的沙發(fā)坐下，無奈解釋道：“兩小時后會有個狂躁癥患者，我要盡快弄出治療方案。原因你懂得……他很狂躁。”
“所以能告訴我那天晚上的病人是怎么回事嗎？他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我很好奇?！?br/>
“不是，那只是真的鬼而已?！标戨x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