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熄滅的火堆旁邊，有窮不棄和青丘三尾狐，一大一小，正睡得鼾聲四起。這小東西受了傷，居然也知道在有窮不棄手中逃脫不得，竟然靠在有窮不棄身邊睡的香甜。

    蘇易輕嘆一聲，也緩緩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

    東方的天邊已經(jīng)微微露出一絲微白，微薄的一抹云，被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今天是個好天氣。

    有窮不棄翻身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青丘三尾狐被頂在一邊，身上沾染了不少露水，青丘三尾狐不滿的嗚咽一聲，又向有窮不棄身邊拱了拱，把三條大尾巴蓋在身上，依舊沉沉睡去。

    有窮不棄睜開眼睛，看著偎依在自己身邊的小東西，不由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大尾巴。青丘三尾狐不滿的低聲嗚了一聲，頭也沒抬，用大尾巴在有窮不棄的手上打了一下。

    有窮不棄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望著蘇易，說道：“大哥，你這么早就醒了啊?！?br/>
    蘇易微笑點點頭。有窮不棄笑道：“是不是露宿荒野很不習(xí)慣啊，大哥自小嬌生慣養(yǎng)，沒有受過這樣的苦吧。不像我自小打獵，睡在荒郊野外都是常事?！?br/>
    蘇易站起身來，伸展了一下身軀，四肢和腰身隱隱作痛，果然如有窮不棄所說，是有些不習(xí)慣。雖然身體上隱隱作痛，但蘇易感覺精力充沛，神清氣爽，微涼的空氣吸入胸肺之中，格外舒爽。

    面露微笑，蘇易不顧有窮不棄驚疑的目光，翻身上馬，高聲說道：“不棄，我們上路?！?br/>
    有窮不棄一手將青丘三尾狐抱在懷中，翻身上馬追趕，口中大呼小叫，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開：“大哥，我們還沒有吃早飯呢…”懷中的青丘三尾狐也似不滿的發(fā)出一聲清鳴。

    蘇易心情大好，縱馬狂奔，約有一個時辰光景，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小村落，正有裊裊炊煙升起。也不知這樣一個村落，是怎么在冰火之中幸存下來的。也許是鬼方潰兵不曾到過這里吧。

    有窮不棄氣喘噓噓的說道：“大哥，我們到這個村落里面弄點吃的吧，不光我餓的腳發(fā)軟了，就連馬都餓的跑不動了?！?br/>
    蘇易說道：“那好，我們就去買點吃的。”有窮不棄一聽蘇易允許，頓時來了精神，立即拍馬沖了出去。

    這個村落不大，只有三十幾戶人家，均是用泥巴護砌的矮小房屋，屋外用稀疏的木棍圍城獸欄，里面放養(yǎng)著兩只瘦弱的羊獸。獸欄的木棍之上，掛著一條條風(fēng)干的黑褐色肉脯，還有的尚未晾干，鮮血淋漓，正是剛剛開始晾制的。屋外壘砌著小灶，煙霧裊裊，正散發(fā)著陣陣誘人的肉香。

    有窮不棄進入一家院落，用力聞了聞噴鼻的肉香氣，咽了咽口水，大聲喊道：“有人在嗎？”

    一扇柴門被輕輕推開，從一戶低矮的房屋內(nèi)走出一名年老的婦人，佝僂著身體，被風(fēng)吹得干皺漆黑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一雙滿是裂口的干枯大手，緊張不安的抓住破破爛爛的衣襟。

    有窮不棄撓撓頭，說道：“居然是灌民啊?！?br/>
    “灌民？”蘇易問道：“什么是灌民？”

    有窮不棄說道：“灌民就是被各族驅(qū)趕出族的人，他們不再受到本族的庇護，也不允許繼續(xù)在本族附近生活，所以一般都流浪在比較荒涼的地方?！边@些被各族驅(qū)逐的灌民，本能的集中在一起，互相扶持，勉強活下去。

    年老婦人驚恐的看著蘇易和有窮不棄，不住的躬身作揖。有窮不棄大聲說道：“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我們只想找點吃的?！?br/>
    蘇易問道：“他們?yōu)槭裁催@么怕我們？”

    有窮不棄正色道：“大哥，你不知道，凡是灌民，都不再受各族庇護，任何人都可以欺凌他們，甚至殺死他們而不受懲罰?！?br/>
    蘇易眉頭緊皺，說道：“居然有這樣的事情?！庇懈F不棄也是嘆息一聲說道：“一般來說，灌民都是各族重罪被罰之人，但也有一些是得罪了族里一些權(quán)勢人物，被排擠出族的，一旦被定為灌民，就世世代代成為灌民，永不得翻身?！?br/>
    蘇易聽了這些，再看看灌民的生活，也是不由嘆息一聲，但大夏治下的九州方國，各族族內(nèi)之事，之間不得相互干涉，這是帝禹涂山會盟定下的鐵律，任憑蘇易、即便是帝發(fā)也絕無可能更改。

    說話之間，年老婦人已經(jīng)仔細(xì)洗刷好兩個木碗，盛起鍋中早已熬好的肉湯，又切了些煮好的肉塊，端給兩人。清水在冀州荒原之上本是十分珍貴的，年老婦人見蘇易和有窮不棄氣度不凡，生怕惹怒了兩人，只能忍痛用清水好好的將木碗沖洗干凈。

    蘇易看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老婦，忍不住嘆息一聲，隨手丟給她一個金貝，灌民老婦接過金貝，不住的千恩萬謝。

    肉湯煮的很粗燥，只是加了些許野菜和粗鹽，味道很濃重。蘇易兩人露宿一夜，體內(nèi)微寒，自然覺得熱氣騰騰的肉湯美味無比。蘇易剛剛喝了小半碗，吃了一塊肉，有窮不棄已經(jīng)將碗中肉湯吃盡，肉也吃下了大半盤。就連青丘三尾狐也連吃了兩大塊肉，正伸長著脖子努力把肉塊咽下去。

    看著兩人吃得高興，灌民老婦的神情也稍顯的安穩(wěn)了些。在這功夫，已經(jīng)有孩童捧過干草，為兩人喂馬。不時用好奇的目光偷看蘇易兩人。

    不遠(yuǎn)處，聚集了十幾個老弱灌民在遠(yuǎn)遠(yuǎn)地觀看。多是些年老和幼子。見蘇易和有窮不棄器宇軒昂，穿戴皆是不凡， 皆以為是哪個大族中的重要人物。

    其中一個老年男子灌民，似乎是首領(lǐng)模樣，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跪伏在地上，嘶啞著聲音說道：“灌民拜見兩位大人?！?br/>
    蘇易輕聲道：“起來吧。”蘇易生在王宮，平素便對跪拜之時習(xí)以為常，不以為意，倒是有窮不棄覺得有些別扭，有窮氏雖為一國之主，但族中民風(fēng)質(zhì)樸，除了祭祀，很少有這些拜來拜去繁文縟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