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明在那邊進了幾個球,把好友完全拋在了腦后。
景橋從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機,把手里的煙點燃,剛抽了一口,便看見包廂門被推開,走出來一個穿著白色棒球服外套的男生出來,沉著臉,都是稚氣。
男生沒看見站在陰影里的景橋,擦過他直接去了走廊那邊的洗手間。
煙霧繚繞。
景橋看著男生清瘦的背影消失于視線中,忽然想起了記憶里的一張臉。
那時候景氏集團遭遇了三代以來最為嚴重的生意上的失誤,各路好友親戚爭先恐后的撇清與他們景氏的關(guān)系,生怕也被拉下泥潭。
當時景橋二十二歲……
景橋在生意上有著驚人的天賦,可在資金上他需要幫助。
沒人愿意伸出援手,因為那時的景氏已經(jīng)像是即將落下的太陽了,借出的錢肯定是還不了的。
那是景橋第一次找人借錢。
可依舊腰板挺得筆直。
戈婷表示愿意借給景氏資金,卻遭到了張海程的強烈反對,張海程既不解又憤怒,不解的是戈婷為什么要借錢給一個明顯已經(jīng)不行了的集團,憤怒的是戈婷根本不跟他商量,把他置于何地!
相比張海程的面紅耳赤,戈婷是優(yōu)雅的。
她把支票推到了景橋面前,緩緩說道:“我從未看錯過人,我相信這次也不會?!?br/>
景橋說了一聲謝謝,然后起身離開。
剛出門,后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景橋扭頭望過去,發(fā)現(xiàn)是一個清秀好看的男孩子向自己跑過來,后面還跟著一只小短腿的狗。
“你等等……”張子裕撐著膝蓋,氣喘吁吁的開口道。
景橋便等著他緩過來,這段時間,景橋粗略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生,很舒服的氣質(zhì),但不說話時眉眼卻讓人覺得冷淡,跟戈婷有幾分相像,想來應(yīng)該是張家的少爺張子裕,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
“我叫張子裕,你叫景橋是嗎?”說話的時候,張子裕仍然在喘粗氣,但比之前要好多了。
那時候是冬天,張子裕匆忙出來,裹著一件米白色的工裝棉衣外套,黑色的呢子圍巾,白得跟地面上那層薄薄的雪反射出的光一樣。
景橋點點頭,靜靜的等待著張子裕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知道,你來之前,我媽就已經(jīng)把錢準備好了,她準備讓我給你送過去的,你家的事,我都聽說了,誰沒栽過跟頭啊,那些人真是現(xiàn)實,只會做錦上添花的事?!睆堊釉Uf得很是氣憤,看來,他還知道得挺多的,戈婷在后面肯定教了不少。
景橋看著面前小少年朝氣蓬勃的模樣,突然覺得多日以來積壓的疲憊感一掃而光。
“你怎么不說話?”
景橋反問:“說什么?”
“那些人那么對你們家,你不生氣嗎?”張子裕好奇又不解,面前的景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溫柔的良善的人,劍眉薄唇,氣質(zhì)冰冷,話還少,一般這樣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可張子裕卻偏偏又感覺景橋的氣息里帶了那么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
“可是,沒有人必須為我們做些什么,遠離我們,他們并沒有錯。”景橋說道。
張子裕那時候還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好吧隨你了,你吃飯沒有?”
“你呢?”景橋樂意跟這樣無憂無慮的男孩子聊天,話題永遠那么輕松。
“我吃了?!?br/>
“回去吧,希望能再見到你?!本皹虺瘡堊釉8鎰e道,這估計是這么些年景橋說過的最好聽的一句話了,然后不等張子裕說什么,景橋轉(zhuǎn)身離開,他并沒有多少時間了,抬起腳步起來的時候,他聽見身后的少年也高聲說了一句“我也是”,忍不住揚起了唇角。
那一幕,永遠的印在了景橋眼里。
皚皚白雪,路燈昏暗溫暖,少年稚氣干凈。
“景橋,你站這兒干嘛,進來??!”駱明從包廂里伸出半個腦袋沖景橋喊道。
景橋搖搖頭道:“算了,我在外面坐會兒?!?br/>
說完也不等駱明說話就抬腳向二樓中間的大廳走去。
相比下面的舞池,二樓的大廳要安靜得許多,臺子上面一個男人彈著樂聲輕緩的吉他,嗓音低沉得像重重的鼓音,樓上人并不多,上面的消費要比下面高很多,所以要清凈許多。
景橋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半瞇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幾分鐘過后……
“張子裕。”景橋叫住從洗手間回來路過大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