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云平開始“推銷”蕭雨岑的小驢撒歡，但是，卻不露痕跡，好像在講一個毫不相干的案例，道：“消費者可以到小驢撒歡租用土地，然后在農(nóng)藝師的指導下，親自栽培自己的作物，用什么肥料、種子都是自己的選擇，耕種、鋤草都親力親為，消費者不僅能獲得安全無任何危害，而且可以享受親密接觸大自然的樂趣，試想一下那種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回歸田園，雙腳踩進泥土里的踏實感~”

    張云平竟然如此抒情的演講，是蕭雨岑所料不及的，他微微的笑了一下，心想：“張云平蠻投入的，這八萬塊錢廣告費花的很值?！?br/>
    臺下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更多的是對小驢撒歡的好奇…

    第二天，張云平教授和張副廳長的對話，在江南省電視臺的“問道”節(jié)目播出，“問道”是江南省電視臺一個談話節(jié)目，內(nèi)容設計圍繞“高度、深度、關注度”，從三個方面著手，高度“時事巔峰對話”，國內(nèi)外經(jīng)濟領域的前沿話題，觀點的交流與碰撞，比如環(huán)保風暴、品牌創(chuàng)新、藍海戰(zhàn)略等等，深度“風口浪尖人物”，政界、商界、學界名家，點評天下大事，展現(xiàn)人格魅力；關注----“社會熱點話題”，社會普遍關注、人們普遍關心的熱點話題，比如“節(jié)假日體系”“大國公民”、“中國文化熱”等等。這個節(jié)目具有比較高端而廣泛的受眾。

    在節(jié)目播出之前，張副廳長早已經(jīng)安排節(jié)目組制作人員了，要把張云平論述小驢撒歡生態(tài)農(nóng)莊的論斷完整地保留下來，“小驢撒歡是我省農(nóng)業(yè)經(jīng)營方式轉(zhuǎn)變的典型，要多報道、多提倡。”張副廳長語重心長的說。

    節(jié)目播出之后，效果是可以想象的，大家都在咨詢哪里可以找到小驢撒歡生態(tài)農(nóng)場租地，一時間，小驢撒歡火爆整個江南?。?br/>
    蕭雨岑發(fā)起一陣聲勢浩大的圈地運動，每天就是奔走于各地市之間，尋找想要流轉(zhuǎn)經(jīng)營權的土地，然后切割出租出去，這些農(nóng)場像一個個抽取金錢的抽水泵一樣，源源不斷地把錢輸送到小驢撒歡農(nóng)莊。

    蕭雨岑在此過程中，堅持一個原則就是：和當?shù)卮迕?、地方政府有了意向后，迅速做出?guī)劃，做好廣告，出租土地，收取租金，然后再把土地經(jīng)營權轉(zhuǎn)讓費制服給農(nóng)民或者當?shù)卮逦瘯?。這是其飛速擴張的訣竅之一。

    金錢具有一種魔力，在這個時代，錢是人的膽，這話聽起來殘酷，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這一殘酷的現(xiàn)實。

    蕭雨岑沒出售完一個農(nóng)場的土地，立馬拿出10%作為獎勵獎給農(nóng)莊的主要負責人，這里面的最大受益者無疑就是騷客，因為每一個農(nóng)場的營銷都是他來負責，而其他部門則要固定在一個農(nóng)場，也就是說，每個農(nóng)場的收益他騷客屈元都要分一杯羹。

    這時候蕭雨岑是小驢撒歡的最大股東，其他人當然沒有辦法說神馬。

    此時的小驢撒歡農(nóng)場已經(jīng)不是一個農(nóng)場那么簡單，而是類似一個類金融機構，每出售一個農(nóng)場所獲得的收入，就能三個同樣面積大小的農(nóng)場，這樣滾雪球般的壯大，手中的現(xiàn)金流隨著他規(guī)模的擴展，不減反增！

    而消費者對生態(tài)農(nóng)莊的模式非常喜歡，中國已經(jīng)有了那么一批權貴階層，他們除了擁有金錢外，充足的物質(zhì)享受外，已經(jīng)開始追求格調(diào)和情趣，也有一批樂活族，無視買房買車的壓力，要盡情的享受生活，親近自然，這些都成為小驢撒歡生態(tài)農(nóng)莊的消費群體。

    看著銀行卡里那一串長長的數(shù)字，他哭了。他哭得涕泗橫流，他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這樣，在落魄的時候那么悲慘地笑，在得意的時候卻這么痛快地哭泣。

    他想起自己剛剛畢業(yè)那段日子，只拿著證券公司微薄的底薪，他連個像樣的房子都租不起，只能租一間破舊的地下室，沒有桌子也沒有床，有的只是光禿禿的堅硬的四面墻壁。像潮濕的地下室水泥地一般堅硬殘酷的現(xiàn)實，他記得他那時候的理想就是等下個月工資一發(fā)，他就到菜市場買上一斤肥肉幾斤蘿卜狠狠地燉上一鍋，美美地吃上一頓。

    女人，早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他連開房的錢都掏不起，難道有人和他愿意野戰(zhàn)？他只能靠一臺破電腦里的“后宮佳麗三千”給自己安慰，無數(shù)個靠拇指姑娘解決問題的夜晚，他枕著骯臟的枕頭哭了，為自己的命運，為這個年代。

    那時候的他，是多么懷念大學里那些單純無知可愛的女生，她們用自己的體溫給他苦逼的青春歲月無數(shù)的慰藉，而且，她們不求回報。一碗面條就可以約會的大學，在這個金錢涌動，**無罪，明碼標價進行交換的時代，無疑是最后的凈土。

    一個項目結束后，他查了下賬戶，短短一個月銀行卡里已經(jīng)有三十多萬了，握著手里的銀行卡，他喝著一瓶青島啤酒，走在雙河市晚上長長的大街上，夜燈寂寥，樹木蕭瑟，這已經(jīng)是他喝得第十罐酒了，他覺得自己快要醉了。

    他坐在一個稍微干凈點的臺階上，他撥通了一個女孩子的電話，那是一個教育學專業(yè)的女孩子，相貌普普通通，曾經(jīng)是校話劇社的成員。

    大學時的騷客搞了一個話劇社騙騙女生，騙騙社團費，他們排的第一場戲是著名的荒誕喜劇《等待戈多》，他們演著演著，臺下的人紛紛扔了易拉罐和西紅柿過來，表達他們對這個莫名其妙地喜劇的憤怒。

    騷客憤怒了，他拿著話筒走上前臺，面對著橫飛的西紅柿毫無畏懼：“你們的行為只說明你們的無知！貝克特主張：‘只有沒有情節(jié),沒有動作的藝術才算得上真正的藝術’，他的確把《等待戈多》的情節(jié)與動作減到了極低的限度,這出戲沒有人們通常所理解的故事情節(jié)和戲劇沖突。用劇中人物戈戈在第二幕的話說：他們在前一天‘談了一天的空話,’‘作了一場惡夢’,但今天又是這些空話和惡夢的重復。這正是貝克特虛無主義人生觀的體現(xiàn),這種虛無主義包含著對現(xiàn)實的極端不滿情緒,他追書的人物最不堪忍受的是生活既空虛又可惡?。?！”

    他的義正言辭自命清高的講解只迎來了更多的西紅柿，他“紅”了！是西紅柿的汁液讓他變紅了！

    他放浪形骸，索性脫掉外衣，露出胸肌道：“我愿意為藝術死在你們的西紅柿下！”行為瘋癲如此，充滿后現(xiàn)代的反諷。

    下面的人說：“切！”

    “不要以為你在玩文學，而是文學玩了你！”

    “尼瑪逼，你們話劇社就是一幫瘋子和大傻叉！”

    騷客嘎嘎亂笑，在他眼里這也是表演的一項內(nèi)容，他不知道有個女孩子在黑暗里因為他的行為而淚流滿面，她就是教育學女孩。

    教育學女孩，相貌普普通通，卻熱愛文學，對市面上流行的韓某郭某不屑一顧，卻愛卡夫卡、昆德拉、卡爾維諾、夏目漱石，他認為別人都鄙薄的騷客是真正的愛文學，愛生活。他掛著一身番茄汁下臺之后，她激動地把自己的紙巾都遞過去，不小心還把自己的衛(wèi)生巾遞了過去。

    騷客拿著衛(wèi)生巾研究了好久，她一陣臉紅。

    這是話劇社的首場演出，雖然演的很砸，但是很轟動，贊助商——東校區(qū)天語書店的老板還是掏出來了200塊贊助費，他不管美譽度，他只要知名度，畢竟，憤怒的西紅柿說明觀眾對這場荒誕不經(jīng)不知所云的話劇演出印象深刻，這就夠了！

    拿到贊助費的騷客自然要請演職人員們搓一頓，那真是為了一頓飯不要命的年齡。

    他記得那個羞澀的教育學女生，就把他也叫上了，話劇社雖然是一群流氓，但是確實一群有文化的流氓，他們大多是中文系的學生或者是其他系的文藝青年，他們的文章牢牢占據(jù)著被他們學校學生當做廁紙的校報的所有版面，席間觥籌交錯，吟詩作對，罵先鋒派、罵存在主義、罵魯迅、郭沫若，沒有什么是他們不敢的罵的，席間還有兩個男生為了一個文學觀點扭打了起來，這在教育學女生眼里是多么神奇的畫卷。

    他們喝著酒，微醺著，男女生之間勾肩搭背著，他們不孤獨，他們很溫暖。

    教育學女生喝了幾杯酒，也有點暈，散席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自然有男女朋友出去開房亂性，騷客陪著教育學女生慢慢地往學校的方向走著。

    那個夜晚，正是初秋，有細小落葉，路燈昏黃，如同騷客所在的今夜一樣。

    教育學女生溫順的走在騷客的旁邊，如同一只優(yōu)雅的小鹿。

    有她在身邊，這么安靜的走著，騷客忽然感覺強烈的想把她擁入懷中的沖動，多年之后，他多想說，這樣濫情何苦？

    騷客忽然站定，看著女孩說：“我們?nèi)ラ_房?！?br/>
    相貌普通的女孩，垂下眼簾，咬著嘴唇，輕輕地點點頭。

    那個夜晚，騷客占有了她的身體。